杜三爷被烫得跳起来。杜三太太连忙把茶碗接过来搁在桌上,喊刘妈赶快绞凉帕子来。嘴里埋怨道:“这孩子平时挺沉稳的,今天怎么咋咋唬唬的。”
杜三爷摸着嘴皮,抖着长衫下摆着急道:“你没听她喊什么吗?二哥出事了。”
杜三太太撇嘴,她又没聋。
晚棠奔进屋里,激动得双眼放光:“爸爸,我二伯外面那个家,出大事了。”
听到还有外面那位的事,杜三太太瞪眼了:“你打哪知道这事?那些个破事你别到处瞎打听。”
晚棠双手一摊:“那你听不听?”
杜三太太噎了一下,本想再教训她几句,但耐不住好奇心太盛,讪讪道:“你别说费怀,赶快讲!”
杜三爷也急切道:“你倒是快说呀,到底出了什么事?你二伯怎么还进巡捕房了呢?”
晚棠比了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绘声绘色的比划道:“我二伯外养在外面那个可了不得,是拆白党的白鸽子。”
这么刺激?!
杜三爷夫妇闻言双双倒吸一口冷气.
“犀利哇?”晚棠一激动就爱飚广东话:“那女人不叫什么玉啊、柔啊的。她叫柳梦蝶,以前是戏班唱戏的。后来跟了一个茶商做妾,再后来又被他家大婆给赶了出来。她流落街头无处可去,就做了拆白党。”
杜三爷惊得跌坐在椅子上:“二哥怎么被这种人给缠上了?还生了孩子。”
“呃……”晚棠顿了一下,决定把自己惊人的猜测讲出来:“我觉得那孩子不一定是二伯的。她以前在戏班有个相好的,为了她从戏班跑了跟她一起做了拆白党。”
杜三爷听了女儿的胡说八道斥责道:“你瞎说什么?你二伯多精明的一个人,能白白帮人养儿子?”
杜三太太气结,二房那个儿子是野种还是真姓杜有他们三房什么事?现在的重点是这个么?现在的重点不是该审审这个死丫头去那儿打听来这些乱七八糟的事么?
她揪住晚棠的耳朵怒气冲冲地质问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议论这种事做什么?谁在你面前嚼这种舌根?我非撕了他的嘴不可。”
耳朵都被扭了半圈晚棠也不挣扎,看着母亲道:“我马上就要讲到二伯为什么进巡捕房了,你不想听么?”
想听。
杜三太太恨恨地收回手。
“柳梦蝶那个相好的死了,她以前做的那些事也包不住了。巡捕房要拿她和二伯去问话。”
夫妻倆异口同声:“死了?怎么死的?”
晚棠耸耸肩:“我哪知道,石凤涛没跟我说。”
杜三爷以为晚棠知道这些是胡家老二通风报信,没想到是石凤涛。他们两个小的是闹哪样?
刘妈早就把石凤涛给晚棠请老师的事汇报给了杜三太太。不然她也不能那么笃定石家对自己女儿还存了心思。现在听了晚棠的话也不怎么吃惊。就是讨厌石凤涛什么乱七八糟的都跟晚棠讲。
接下来杜家夫妇讨论的议题就真的不适合女儿在场了。杜三太太揉揉女儿刚刚被自己揪了的耳朵:“行了,闲话聊完了就回房做作业去吧!”
晚棠摆摆手:“作业晚点做也没关系,今天最核心地事还没说呢!”
杜三爷惊悚:“还没完?”
晚棠不满道:“爸,你以为我是幸灾乐祸、爱讲八卦才跟你们讲二伯的事啊?”
杜三爷夫妇……你不是么?
“我是要提醒你们,特别是提醒我爸,二伯要是来家里找你们去跟石凤涛帮着讲情,你们别管这闲事。柳梦蝶不是啥好人,现在还出了人命案。这闲事咱们家管不起。”
杜三爷勉力端住父亲的架子板着脸道:“石家跟我们有什么关系?我们哪有面子去石探长面前讲情?”
晚棠似笑非笑地看着父亲:“我姐的事是怎么解决的你们真当我猜不出来啊?没有石家的原因阿老能这么痛快退亲?”
有个聪明且浑身心眼子女儿其实挺累的。
杜三爷的脸板得更硬了:“我和你二伯是血肉至亲,他有事我站干岸看着像话么?巡捕房那是什么好地方么?哪里就能眼睁睁看着你二伯进去受苦。”
见父亲劝不听,晚棠决定不奉陪:“我回房做作业。”
等晚棠上楼后,杜三太太对丈夫道:“我觉得晚棠说得对,这闲事那是我们管得起的。二哥要是来找你去说情,你可别答应。”
杜三爷叹了口气后道:“我肯定是不想答应的。可要怎么拒绝?上次扯着石家的虎皮解决了玉棠的婚事。现在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石家又不灵了?说得过去么?”
“有什么说不过去的?”杜三太太理直气壮道:“就说石家嫌二哥这事丢人,不想管。二哥在爹面前口口声声说那个外室是官宦人家的小姐,家道中落才跟了他。结果是个下九流出身,还跟过不知道多少男人。跟了二哥收了心、安分守己过日子也就罢了,还跟老情人勾勾搭搭。这种乌七八糟地闲事谁沾上谁晦气。”
杜三爷无奈扶额。谁不知道这事丢人呢!可要真不管,这可就是一家门丢人了。他孩子们也姓杜,撇不开的。
杜三太太见丈夫面带无奈,想是还要管二房的污糟事,轻轻哼笑一声:“咱家二姑娘精得跟鬼一样。敢告诉你是石凤涛跟她讲的就是提醒你,石凤涛那里她已经提前打好招呼了,你去了也没用。”
杜三爷的头更痛了。
“你说这两个孩子到底在搞什么?人家来提亲,晚棠死活不答应。我以为两人之间真的没有什么情意,结果两人私下里还有来往。你得说说她。”
杜三太太奇怪地看了丈夫一眼:“我说她什么?一家有女百家求,石家上赶着跟她有什么关系?”
“话不是这么说……”杜三爷才张嘴就被妻子打断:“不是这么说就什么也别说。”
想起晚棠拒亲说的那番话,她道:“咱女儿不仅心里有数还是个心正的。她再爱钱,那扑满也是她一文一文靠自己攒满的。她再记仇,也没想着借着石家给二房难堪。这样的孩子不会做错事。”
杜三爷苦笑:“都是至亲,这孩子怎么那么能记仇。”
杜三太太不满道:“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记吃不记打?当时恨得咬牙,转脸就忘了。她只是个孩子,又不是菩萨。”
行吧,他不管,不管行了吧!
第二天一大早,杜家全都还在吃早饭,电话铃响了。刘妈接了以后过来汇报是杜老太爷打来的。
杜三太太讶然:“二哥竟然有脸让爹来管这事?”
“当着孩子的面别瞎说。”杜三爷放下碗起身去接电话。
杜老太爷的声音异常严肃:“老三,你去石家一趟,把你二哥从巡捕房给弄出来。”
这就来了?怎么这么快?
杜三爷装傻:“巡捕房?二哥怎么了?”
杜老太爷冷哼一声:“他养在外面那个女人死了。你的好女婿今早亲自来家里把你二哥带走了。”
杜三爷惊呼:“那个女人死了?”
晚棠眼神闪了闪,继续若无其事地吃自己的。
杜三爷迟疑了一下,继续道:“那女人怎么死的?孩子呢,孩子怎么样了?”
杜老太爷斥责道:“那女人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可大惊小怪的。现在最重要的是尽快把你二哥保出来。”
杜三爷支吾应付道:“我先去看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挂了电话后杜三爷望着妻子欲言又止。妻子朝还在吃饭的孩子努了努嘴。
晚棠先吃完,抹抹嘴后对母亲道:“你们今天估计会很忙,要我送弟弟去上学么?”
杜三太太摆摆手:“你那里来得及绕路去送他。你不用管,快去上学吧!”
中午放学,石凤涛准时出现在学校门口。晚棠上车后调侃道:“我还以为你今天忙得很,竟然还能来接我去学德语。罗医生今天不也应该很忙么?”
石凤涛夸张道:“什么事也没有你重要啊!你的事比天还大。”
晚棠:“……闭嘴,我不想说一些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话。”
石凤涛哼笑:“原来你还知道自己得了便宜啊!”
回到石凤涛家,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罗仲林见到他倆喜出望外:“终于回来了!香姐,开饭、开饭,我快饿死了。”
晚棠有事和他打听,极力附和:“开饭、开饭,我也饿了。”
石凤涛皱眉:“饿了不早说,我路上给你买点吃的。”
“回来就能吃上热饭,忍一忍又没什么。”
回来就能吃上热饭,这句话听得石凤涛心里小鹿乱撞。有一种他和晚棠已经过上小日子的感觉。
碗才端上,晚棠便问罗仲林:“罗医生,柳梦蝶什么时候死的,怎么死的?”
等着香姐给他盛汤的石凤涛闻言看了她一眼:“亏你忍了一路不问。你干嘛不问我?”
晚棠白了他一眼:“你大清早就去庆祥街抓人都能忍一路不告诉我,嘴这么紧问你干吗?”
石凤涛闻言哼笑一声后对罗仲林道:“你要敢告诉她,我治你个泄露案情罪。”
罗仲林嘿了一声:“我叛逆期还没过完你不知道么?你这么说我就更要讲给我小师妹听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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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第 50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