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晚棠正在房间看书，忽然听到楼下电话铃声大作，不一会刘妈喊她：“二小姐，有电话找你。”
晚棠一边疑惑谁这么晚了还打电话找她？胡世杰约吃宵夜？不要了吧，下午的烤鸭饭还没消化呢！
从刘妈手里接过电话，见她没有要走的意思，只能装模作样道：“新早（你好）！”
电话那头传来低沉的轻笑：“你第一次跟我说越南话，怪怪的。”
怪不得刘妈在一旁虎视眈眈。
听出电话那头是石凤涛，晚棠准备挂了电话：“南比（再见）。”
“着什么急？我事都还没说呢！”
“我给你一分钟。”
石凤涛又笑：“只给一分钟这么小气，你忙什么呢？”
“我一个学生能忙什么？忙着学习呀！”
石凤涛假模假式地惊讶：“我耽误你学习了么？那我呆会再打吧！你会接么？”
“打一遍不接就是还在学习，打两遍还不接就是学傻了，你别浪费时间和电话费了。”
石凤涛轻笑出声：“这么用功，学傻了还要学？”
晚棠轻哼：“一法郎一天的笔记，你以为呢？你要说的说完了么？说完我挂了。”
“这不正要说么！”石凤涛忽然一本正经道：“杜小姐，结婚么？”
要不是刘妈在旁边擦桌子假装忙得很，晚棠早就破口大骂然后摔了电话。
她咬着牙，压低声音道：“石探长，我给你个人生建议，命只有一条，但要命的事可不止一件。你做个人吧！”
她越光火石凤涛越觉得有意思！继续调戏她：“我不想听人生建议，我只想考虑人生大事。”
“恋爱都不谈就结婚？你比我这个华人还华人。”
石凤涛轻嗤：“谈恋爱有什么意思？结婚更好玩。”
这个下流胚子！
“我们彼此都不了解，怎么结？”
石凤涛一副很有经验的口气劝说道：“你不懂，互相了解了那就很容易腻。咱们现在这样就很好，婚后慢慢了解，可以不断增加新鲜感！”
晚棠听得两眼发黑。那碗癍痧呢？拿来喝死她算了！
“你追女孩子一直都这么直奔主题么？朋友都不做的么？”晚棠非常疑惑他这么直接怎么还是条光棍呢？继而又欣慰，西贡城里瞎眼的女人不多。
石凤涛觉得匪夷所思：“为什么要做朋友？我缺的是老婆又不是朋友？”
晚棠无言以对……有道理！
感觉到晚棠要炸了，石凤涛收起了玩笑，正正经经道：“我明天会派弟兄暗中保护方悦薇。你最近不要和她走得太近。得让勒索的人觉得有机会单独接触到她。”
晚棠紧张道：“为什么要保护她？她是不是会有危险？”
“没有，只是埋伏着看看能不能把勒索的人按住。一个拆白党，也就能骗骗人，伤人他们是不敢的。”
“你派了谁保护悦薇？”
“胡世杰啊！他也住玉兰街，和方悦薇同进同出不惹眼。”
晚棠……和胡世杰同进同出才是最惹眼的好吧！玉兰街三姑六婆的口水能把悦薇淹死。
不过胡世杰护着悦薇她是放心的。
晚棠对着话筒轻声道：“谢谢！”
这一声谢，谢软了石凤涛的心，他柔声道：“为了一天一法郎的巨额利润快点去学习吧！对了，你要找的德语老师我也给你找到了，就是仲林。他每天可以在午饭后教你一个小时。免费的哦！”
刘妈听到找二小姐的是石家大公子，死活不敢挪脚出去，想听听两人讲什些什么。奈何二小姐声音太小，她什么也没听清。等晚棠挂了电话，她装作随口问问道：“二小姐，谁来的电话，听着不像你同学哦！”
晚棠干脆的承认：“石家的大公子，石凤涛。”
“哦！”刘妈又问：“他找你做什么？”
他有病！
晚棠刚想这么说，忆及他最后说的那些话和那些安排，咬着唇道：“他帮我找了个免费的德语老师。”
刘妈……他那天那么生气的走了还给你找老师？现在的年轻人是要闹哪样哦！玩得真花。得马上报告给太太。
次日，接到石探长通知的胡世杰在巷子口假装与悦薇不期而遇，两人闲话着走到巷子口叫车。
胡世杰叫了车见悦薇还向晚棠家门口张望，走过去低声道：“别等了，棠棠已经去学校了。抓到勒索你的人之前，棠棠都要和你分开上学。这是探长的安排。”
悦薇问道：“石探长安排你跟着我上下学么？”
“嗯。”胡世杰点头：“上下学我跟着你，进学校后是另一个弟兄。探长把他安排进你们学校门房了。”
悦薇不解：“为什么要这样？同学发现了要问的。”
“勒索你的人肯定暗中观察你，我们埋伏在你身边，发现可疑的人就可以直接抓了扔巡捕房。你放心，去学校的弟兄以前没在你们学校露过脸。我们两个街坊邻居的碰面勤了点也不会惹人怀疑。”
这个时辰是最好拉活的时候，人力车夫等得不耐烦，但看胡世杰穿着巡捕制服他也不敢出声催。假装要抽烟放下车，车上挂的铃铛丁零作响。
胡世杰催促道：“快上车吧，不然上学迟到了。”言语温和，却没多少耐心。
悦薇知道这个时候不能再给人添麻烦，抬脚上了人力车人。
胡世杰挥手又招了一辆车紧跟其后。
一路上悦薇疑神疑鬼，总觉得有一双眼睛默观察自己。路上行人随便往她车上扫一眼，她都紧张得汗毛倒竖。
进了学校闷着头往教室冲，等见到晚棠时已经是大汗淋漓。
晚棠掏出手绢帮她擦汗，疑惑道：“有这么热？还是你生病了？”
悦薇接过手绢自己擦：“没有，我就是怕上课迟到跑得有点急。”
整节课她都神思恍惚，老师讲了什么人她都没听进去。下课钟响了她整个人都还深有云天外。
晚棠见她皱眉一动不动，轻轻推了她一把，担忧道：“你想什么呢，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悦薇勉强笑道：“我就是心里有些不安，没事的。”
午饭时，晚棠约悦薇去吃饭。她趴在桌上恹恹道：“我一点都不饿，你自己去吃吧！”
晚棠劝道：“不饿也要吃呀！下午还有两个小时的课呢！”
悦薇把头埋进胳膊里闷闷道：“我真的不想吃，你不用管我了。快去吃饭吧！”
见劝不动，晚棠只好道：“那你回来的时候给你带点吃的。”
准备一个人去平日吃的粉摊吃碗粉，不想才出门口就见石探长的车停在大门口。她脚一顿，立即转身准备折身回学校。想不到石探长是在门房的小屋里和扮做敲下课钟的巡捕讲话。转头正好瞄到晚棠要跑，扬声道：“杜晚棠你要去哪里？罗仲林在我家等着给你上课呢！”
他的声音太大了，不少同学往这边看。晚棠捂着脸往大门口跑。
石凤涛追了出去，见晚棠躲在自己车后鬼鬼祟祟地探头探脑。是他见不得人，还是和他在一起见不得人？石凤涛索性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慢悠悠地吞云吐雾。
晚棠见他不过来，拼命朝他招手，他只当看不见。
晚棠恨死了他整这死出。不过来还想让她去请么？想得美！
石凤涛慢条斯理地抽完烟，迎着晚棠要喷火的眼神愉悦地信步过来。遇上熟人打招呼，不管人家说啥，他都笑呵呵地回应：“我啊？我来接杜家二小姐放学呢！”
晚棠简直想冲过去掐死他。他和人寒暄完，来到车边给晚棠开门。晚棠瞪了他一眼，车门甩得震天响。
脾气真大！石凤涛耸耸肩。上车后他很愉快地对晚棠道：“还没吃饭吧？我就是怕你吃碗粉就算了特意提前来等你。香姐做了烤肉鸡蔗虾、柠檬牛肉沙拉、焦糖汁炖鱼、黄咖喱炒大虾。”
晚棠恨恨道：“我不饿，我看见你就饱了。”
狠话是放下了，但看到罗仲元把牛肉沙拉放在虾片上吃得滋滋咂嘴，她的口水就忍不住有些泛滥了。
她也拿了虾片夹了牛肉放上，咬一口。牛肉酸酸甜甜，口腔里充盈着淡淡地柠檬香，虾片在牙齿间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又清爽、口感又好，晚棠觉得这道菜象弦乐一般美妙。
石凤涛见她吃得眉目舒展，夹了一块黄咖喱大虾给她：“你不是爱吃虾么，多吃点。”
晚棠不理他，见烤肉鸡蔗虾的盘子肉和菜都很丰富，夹了一张春卷皮，每样都来上一点，包好后蘸酱汁咬一口。
好满足，这酱汁真是灵魂！
“不错吧？这个酱汁是香姐的独家秘方，别的地方吃不到的。你嫁给我以后，天天可以吃。”
晚棠想把剩下的春卷全塞进他嘴里。白了他一眼后道：“吃饭就吃饭，别提扫兴的事。”
见石凤涛这么不受待见罗仲元喷笑出声：“不愧是要成为我师妹的人。不为美色和美食所动，有思想、有见识！”
石凤涛皮笑肉不笑道：“明天还想来蹭饭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