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回到家里时，叶梦正坐在客厅里，电视上正播放着电视剧，她也没有看，而是低着头滑动着手机。
玄关处放着一个袋子，叶薇低头看了眼认出这是林起阳寄给她的衣服，没想到这么快就到了。
她提起袋子走进客厅，叶梦听到声响，向她招了招手，“小薇，你过来看看。”
“叶姨，怎么了？”她询问道。
叶薇还未坐在沙发上，叶梦就起身将手机递向叶薇向她展示手机里的照片，她笑着说道：“这是我打算给起阳看的几个女生。”
顿时，叶薇的心沉了下去，表情僵硬在脸上。
她满意地给叶薇看了几张照片，“家世，学历，年纪都和起阳差不多，起阳也到了该相亲的年纪了。”
不见叶薇的回答，她目光转向叶薇，她看见叶薇身上有些宽大的衣服时，目光明显的顿住了，“这是起阳的衣服吧。”
她点了点头，“昨天我的衣服脏了，所以哥就把他的衣服给我穿回来了，我过几天把衣服还给他。”
叶梦脸上扬起随意的笑容，“直接放他房间得了，你这个做妹妹的还专门跑去给他送衣服呀！”
但随即，叶梦敛去脸上的笑容，目光有些感慨，她抓住叶薇的手，温柔地说道：“其实起阳这孩子，一直很懂事，但和人很有距离感。不过，看见你俩现在的相处，我是真心觉得我们真的是一家人了。”
这一刻，叶薇望着叶梦的那双眼睛，确切地意识到叶梦才是这个家最幸福的人了。
叶薇抽回被她握着的手，淡声道：“阿姨，我有点累了，回去睡觉了。”
“行，你好好休息。”
叶薇转身前，余光瞥见了墙上的那副五人的全家福，她第一次觉得这张照片刺眼极了。
回到房间里，关上门，叶薇就直接躺在了床上，她伸出上臂，林起阳给她的是一件黑色薄款的中长款羽绒服，袖子比较长，但冬天长袖还可以当手套了。
这件衣服林起阳今年应该没穿过，上面还有些褶皱。
她放下手臂，侧头望向窗外，好好的天气，她想了很久也想不到今天自己做什么，好像无事可做。
于是，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照片，之前叶薇从林起阳的家书房里拍了他的书架，她将图片放大，大致浏览了书架的书，好几排的和历史相关的，什么类型的都有，然后叶薇挑了几本可读性强的，加购到购物车里。
太过深奥晦涩的书籍，她也不喜欢，要全身心投入才能勉强读懂一点，她还是喜欢小说，各类小说，看上头时彷佛整个人都钻进了书里。
她干完这件事，又盯着天花板发呆，消磨了一会儿时间。
直到有些困意了，她才起身拿起搭在书桌旁边椅背上的睡衣。
叶薇低头正好看见放在桌上的白色的盒子，礼盒还带着白色的蝴蝶结，她买来还没拆过。
她大致地算了算时间，离12月24号还有6天，不过那天是周三。
遂至年末，从周一开始，到这周三已经有4起大事故的多人事件，还有车祸意外导致骨折和脑出血的。
最近，林起阳每天早上出门时天还没亮，下班的时候，天已经彻底黑了，长达10几个小时连贯的上班，中间就10分钟的吃饭，就要去处理医嘱。
“3床病人是半小时进抢的，因车祸导致头部外伤，刚刚做了检查，没有器质性的损伤，主要是伤口的出血，已经进行缝合了，联系了脑外科，他们刚好有床位，。还有这个病人一直喊疼痛难以忍受，她严重的焦虑障碍，沟通时注意一下言辞。”
林起阳和夜间值班的医生做好了最后一个病人的交班。
值班医生大致浏览了一遍病例，随口道：“刚刚不好意思迟到了10分钟，还有竟然那么难以忍受，你为什么你给她用点止痛药？”
“她已经在挂尼松了，她之前有焦虑障碍一直在服药的，目前可能是疾病放大了疼痛感。”
医生办公室的玻璃窗外就是抢救室，正对面的床位上，那个女病人抱着头，面容痛苦地难以忍受，全身蜷曲，并时有喊叫，但是她床旁的心电监护上显示生命体征完全平稳。
值班医生皱着眉，不悦道：“用过了哪有那么快好，整个病区就她喊得最响了，一个焦虑障碍至于吗？让护士赶紧给她送走吧。”
“病房那边准备也是需要时间的。”
值班医生瞥了林起阳一眼，“嗯，你下班吧。”
林起阳刚转身，就又被他叫住了。
“林医生，以后这种病人早点联系病房，这样一个病人放在这里，我是处理还是不处理呢？”
他解释道：“我已经请过脑外科会诊了，护士那边等他们电话就行了。”
他说完后，走到洗手池旁脱了医用帽扔进垃圾桶里，开始洗手。
今天一天的工作才算结束了。
林起阳擦好手正要出门时，值班医生将椅子转了过来，他随意地靠在椅子上，指尖一下一下地敲打着桌面，目光落在林起阳身上，缓缓开口道：“林医生，虽然你能力不错，但我年资比你高很多，其实你应该叫我一声老师吧，你来医院两年了，这种称呼都不注意的吗？”
不等林起阳回答他，护士就敲门了，“周医生，5床病人一直在说头很痛，要找医生。”
“尼松已经用下去了，还能怎么办？”
“可以给她开一个维生素b先作为安慰剂。”林起阳提议道。
周医生看了一眼林起阳，“我上班多少年了还需要你讲吗？”
林起阳没理会他，直接转过了身，摘下口罩，他经过站在门口的护士身边时，护士对他说了一句，“林医生，下班了呀，听说今天白天还挺忙的。”
他对她点了点头，“我先下班了，晚上你也辛苦了。”
林起阳回到值班室换好衣服，慢悠悠地喝了半瓶水，才出门。
他绕过急诊大厅从大门出来，冬天医院内打着暖气，还不感觉寒冷。
这会儿，他站在门口，双手放在大衣的口袋里，他穿得不算多，黑色大衣里面只有一件短袖和白色的长袖衬衫。
冬季的寒风凛然，他闭上眼睛，两边的太阳穴疼痛的发胀，寒风从他脸上和脖颈处吹过，凉意停留在他的皮肤上，长时间保持高度专注力后，现在大脑里仍会闪过血腥的红，喊痛的喊叫声，痛苦的呻吟，该如何用药，如何治疗，何种疾病。
顿时，他猛地睁开了眼睛，轻叹了一声，但是微不可闻。
“哥！”
这好像是叶薇的声音，但他面前并没有叶薇，些许是自己实在太累了出现了幻听。
但他还是缓缓望向医院的入口处，那边站着好几个人，只是都穿着黑色衣服，从她们身后渐渐出现一个穿着淡绿色大衣的女生，围着红色的围巾，红发上带着黑色的帽子，笑着朝着他招手。
好像是叶薇。
她扬起笑容，快步向他走来，从她的穿着上来看就像一个移动的圣诞树向他而来。
叶薇站在林起阳面前，他眼底才有一丝动容，刚刚她走向他时，就呆呆地望着她，这是他少有的神态。
“哥。”
叶薇好奇地凑近，对着他的脸上晃了晃手，但是被林起阳一把握住了手腕。
他神色平静冷淡，眼底有淡淡的青色，声音有些沙哑：“你怎么来了？”
“你是感冒了吗，你怎么才下班？”她问道。
“你怎么知道我才下班的？”
“今天不是你生日吗？我问了张全哥。”
叶薇说完后用眼神示意了一下他的手，林起阳才意识到松开了叶薇的手。
叶薇跟着他进了电梯里，他按了负一楼，那里是医院的停车场。
叶薇站在他旁边，瞄了他一眼，“哥，你好像很累。你没有住医院附近了吗？”
“你怎么来了？”林起阳问的却是这个。
出了电梯，林起阳今天的步伐不像以前那么快，两人并肩走着，她学着林起阳的样子，双手插着口袋，歪着头视线落在林起阳身上，俏皮地笑道：“之前你冒着台风天给我过生日，你生日，我当然也要来祝福你呀。现在，你有没有想吃东西？今天全场由我叶小姐买单！”
林起阳被她逗笑了，“不用由叶小姐买单，叶小姐帮我开车就行了，吃饭我来买单。”
“你今天是不是超级累？”
“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还有点感冒了，工作强度大的时候可能会有点累了。”他轻声道。
叶薇接过他递来的车钥匙，扬起笑容，兴奋道：“那我们去哪里？”
“把车往我家那边开就行了，那边也有商场的。我刚来这里的时候，为了路程住在这边，但发现，还是需要经常去本院，所以还是住在市区方便。”
林起阳解释了一大堆，叶薇听了后面的话，才想起他在回答刚刚她的问题。
车上，林起阳直接略微地歪靠在了车门边，头靠在后椅上，合上眼睛在休息。
现在已经过了下班高峰期，开车的路程还算顺畅，前面红灯时，叶薇将车停了下来。
车内静谧，打着暖气，空气里有一丝香气，和林起阳身上的味道有些像，她顺了顺自己的发尾，还有她自己发丝上的味道。她侧头望了一眼还闭着眼睛的林起阳，不知是此刻安静的有些奇妙，还是两个香气的混杂的气味有些奇妙。
她全身都很温暖，内心异常平静，踏实，是因为此刻某些东西，她说不清楚，将心中的横沟抚平了，在有限的光线中，她
原本清醒的大脑有些恍惚了。某一瞬间，她看到了一种不属于她的可能，一种久违的向往，让她无法想象。
他们在一起等待，一起前往。
没来由地飘忽感让她嘴角渐渐上扬。
但她的余光中，前面的绿灯亮了。
她回过头，深吸了一口气，握紧了方向盘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