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薇和林起阳两人站在过道里，一明一暗，一黑一白。
先开口的是林起阳，他半掩着鼻子，后退了一步问道：“你喝了多少酒?”
这下叶薇反应过来了，她侧过脸，摸了一下鼻子，“不多，今天我生日喝点酒庆祝一下。哥，去切蛋糕吧，不然我的生日要过去了。”
叶薇见林起阳还在盯着她，急忙接过他手中的礼盒，越过他的身侧走到餐厅，她将蛋糕放在餐桌上，解掉白色礼盒上的红色丝带，她小心翼翼地打开上面的盒子，身后响起林起阳地询问声。
“你喝了整整一瓶红酒？”
还是被发现了，早就知道把酒瓶扔掉了。
叶薇咬咬牙回答道：“我看丧尸片害怕多喝了几杯。”
“你害怕为什么还看丧尸片？”
叶薇低着头拆开蜡烛的包装，五色的蜡烛散落在了桌上，有些掉在了地上，她弯腰去捡，“因为我一个人过生日看偶像剧，不是显得更加孤独了，看丧尸片，就不会啦！”
林起阳沉默地望了她一眼，轻声道：“把灯打开吧。”
“不要，要点蜡烛，黑暗里才有氛围。”
室内黑黝黝地一片，窗外没有微光，只有电闪雷鸣时，骇人的光束，才有一瞬忽暗忽名的幽光，不止雷鸣，不止雨声，不止风声，像是无数地鬼怪在不断叩响玻璃窗。
但叶薇一点也不害怕。
叶薇将一根绿色的拉住插到蛋糕上，用打火机点燃，橘黄色的小火苗跳动而出。
“你只点一根吗？”林起阳问道。
“难道你生日点27根蜡烛？”
“我生日很少吃蛋糕的。”
叶薇想了想又点上了一只，“我以后就是二字开头的岁数了，要点两只，我们都是二十几岁了。”
“但你还是小孩子。”
叶薇心中一沉，扬声道：“我才不是小孩！我是一个独立成熟的女孩子！”
林起阳右手随意地支着下巴，半侧着头望着叶薇，勾起嘴角，打趣道：“独立成熟的女孩子，快掉许愿吧。”
两人并肩坐在椅子上，桌边的一左一右，不远不近的距离，但也是这个方位最远的距离了。
叶薇侧头和林起阳视线相对，有些不高兴道：“你坐这么远是不是嫌弃我身上的酒味！”
“还有1分钟，你的生日就要结束了。”
算了，叶薇不想和他计较。
她转过闭上了眼睛，双手合十握紧放在胸口，在心中许下了二十岁的愿望。
微弱的灯火映在她的脸上，她睁开眼后，温暖地灯光依然在眼前燃烧，她第一件事就是侧头望向身边的林起阳，她还在他的目光里，他的目光明亮地和这灯火一般。
“叶薇，二十岁生日快乐，祝你一直勇敢。”
她的心一跳，轻声问道：“哥，你可以看见我吗？”
“我一直在看你。”
“我是希望你能看见我的眼睛。”
一瞬中，两人沉默地对望，叶薇放在胸口的双手还在放下，她能感受到自己心脏某一处不一样地跳动声。
林起阳再次开口时，声音淡了许多，“快点吹蜡烛吧，你的生日要结束了。”
蜡烛吹灭以后，唯一的光亮也没有了。
“哥，你愿意听我唱一首生日歌吗？”
“好。”
“其实这不是生日歌，这是我，我最爱的一首歌，从12岁开始就最爱的歌，15年了好快的时间。”
这是一首日文歌，其实林起阳听不懂叶薇在唱什么，昏暗下他只看见叶薇手握成拳头，沉浸地在唱，看不清表情，什么都看不清。
刚开始，叶薇的声音和曲调一样的轻缓，她跟着手机里音乐唱，但她的声音已经盖过了播放器里的女声。
“我想不出有什么会使我们的友情变了。”
“星期天我们一起去星月书店吧！”
“我们的相处真的是友人最佳的方式，所以和你相处我真的很开心！”
“除了我妈妈以外，你是对我最好的，当然除了我妈妈以外，你是我最重要的人了！”
“阿薇，我真的好想你！”
“你成为首席的那一天，我一定是为你鼓掌最热烈的那一个！”
“我们永远为彼此喝彩！”
叶薇唱着唱着脑海里不断出现这些话，她忘记是她说的，还是于欢说的，但是她的心越来越轻，她的声音越来越重，最后只记得那一句，‘祝你，也祝我’。
眼泪从她的眼眶里滑落，她伸手擦去，但泪水依然不止地流下。
她又唱了一遍，这次声音很大，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在唱这首歌，她唱着唱着不自觉地笑出了声，她转头望向林起阳，她只见他眉眼微皱并注视她。
他肯定觉得她唱的很难听。
她的声音故作无谓的笑语，但是眼眶里还在流泪，“我是不是唱得很好听！”
不过，在黑暗中，他们什么都不看见，也不看清。
她没有等待林起阳的答案，而是继续在自说自话，“我最讨厌的是玫瑰味的香水，真的最讨厌了。”
“这首歌，我唱了一百遍，但是还得跟着原曲唱。”
“哈哈哈，以前在艺高，我唱歌就不好。”
“有人说我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个差劲的模样，我想说有时候没有结果的努力都是瞎折腾。”
她的语气依旧很欣快，她忽然想说好多话。
“人为什么要说出自己做不到的事情呢，这样真的很给人造成困扰。”
“所有我许下了愿祖国繁荣昌盛，愿世界和平这样的生日愿望，我自己好像没什么想要的了。”
“哈哈哈。”
忽然，她的语气轻颤，“哥，我是不是已经长大成熟了？”
一阵静默，没有答案。
连窗外的呼啸声都小了许多。
林起阳还没有回答她，他肯定懒得听自己这些胡言乱语了。
叶薇轻笑了一下，她转过身，和林起阳面对面而坐。
只是他的目光，叶薇依然看不懂。
下一秒，他用纸巾轻拭她眼角的泪水，白色的纸巾遮住了叶薇的视线，只有轻微的触感和温热拂过她的皮肤，她原本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消失了。
“人生就是人来人往的，你越在意什么，什么就会成为你的枷锁，比起跌宕起伏的情谊和强烈的爱恨，长大了以后你会发现内心的平静是最重要的，人和人之间的缘法都是如一叶浮舟，过去了就过去。”
“但我决定这辈子都不要和于欢见面了。”
林起阳放下了纸巾，他只见叶薇的眼中是无比的决绝和坚硬，他温声道：“在哭眼睛就要肿了。”
幽幽暗暗，隐藏了所有思绪，而叶薇看见了那双眼睛，她开口问道：“要是我再哭你会怎么做？”
林起阳抬起手时，叶薇以为他要用手轻抚她的眼泪，漫长的一瞬中，她的期待和紧张一点点升起，直到她感受到肩膀处轻轻地拍动。
“这就是你的安慰方式吗？”
“哥哥都是这么安慰的。”
叶薇直勾勾地望向他平静的神色里，“要是不是哥哥呢？”
林起阳的手已经伸了回去了，他起身推开了椅子，“我不知道。”
他刚起身，叶薇就迅速地抓住了他的手臂，也跟着起来了。只是她动作太急，右脚勾到了椅脚，整个人向林起阳倾靠而来，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叶薇的动作太过突然，林起阳也还没有反应过来，面对叶薇整个人移向他身体的重力，而被迫向后倒。
“轰隆！”
雷声轰鸣。
叶薇反应过来时，她发现摔下去一点都不疼。
只是她手下是一种坚实的质感，胸膛倚靠的地方是微凉布料的湿意，她的嘴唇贴在他的下颚角处，她的鼻腔处是淡淡熟悉的气味，她又靠近有嗅了嗅，那股气味直通她的大脑，紧绷着的一根弦彻底断了。
灼热的气息和酒味直接萦绕在林起阳的鼻尖，他的下巴处有淡淡的柔软，颈部有细微的痒意，很不舒服。他侧过了头，但叶薇又靠了过去，灼热感更加强烈了。
他双手将叶薇和自己隔离开来的那一刻，巨大的闪电在窗外亮了起来，伴随而来的可怖的巨声。
两人视线相对时，叶薇只觉得自己全身都发热，心脏快速地跳动着，不知是因为闪电还是因为这个人。
又是一声，叶薇的双手又抓紧了他的肩膀，两人胸膛相贴时，心脏的跳动声更加明显了，但她知道只有她自己的。
“叶薇，起来。”
在光亮还未消失时，叶薇撑起身，她的目光里林起阳和之前没有区别，和他的心跳一样，平常无异。
叶薇眼底的光和窗外的光一样暗了下来。
起身以后，叶薇站在原地，林起阳背对着她，理了理衣摆。
“这个蛋糕是你冒雨专门为我去买的吧？”
“去那边开会，刚好经过那家蛋糕店，顺路买了而已。如果是叶暄的生日，我也会这么做。”他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转身要进房间时，叶薇又叫住了他，“所以林起阳，你的枷锁是什么，困住你的又是什么？”
这次，她没有叫哥哥。
但是林起阳没有回头，他的声音冷了许多，“叶薇，早点睡觉吧，你醉了。”
又变成了这副样子，只要稍微一靠近，一条巨大的河流就隔在两人中间。
他永远不想在叶薇面前表诉自己，永远觉得叶薇就是个孩子。
叶薇眼底幽暗复杂，她双手紧紧握成拳头，心跳还未缓解，她疾步走向林起阳的房间，直接打开了他的门。
“林起阳，你为什么老觉得我还是个孩子！”
开门的那一刻，她愣住了。
房间里林起阳的头发凌乱，手里深蓝的毛巾在擦头发，目光呆滞羞郝地望着叶薇，他脱了上衣，上身皮肤很白，肌肉紧实，线条很好看。
下一秒，盖在了叶薇头上。
“出去！”他低斥了一声。
深蓝色的毛巾下，叶薇已经脸红的上头了，她连毛巾都没有拿下去，就木着一张脸走了出去。
她一直走到客厅里，才拿下手中的毛巾，脑海里依然时那一幕，她从未见过的哥哥，从未见过的林起阳。
震惊，不好意思的样子，还有……
叶薇笑了出了声，她急忙捂住嘴，侧头瞄了一眼刚刚的房间，还好关着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