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寂静了片刻。
林起阳低着头给叶薇继续消毒。
叶薇垂眸望着林起阳，“我妈妈去世以后，寒暑假我都是一个人呆在家里。那时，我们小区有一户人家总喜欢恶作剧敲门，有一次我一个人在家，他就很凶的上来敲门，超级凶，门敲得超级响，还边骂里面的是人是鬼，为什么总不开门，然后我骂了一声，结果他敲得更凶了！”
她的语气变了，平静中难掩一丝故作坚定的倔强。
“然后呢？”林起阳问。
“然后我给爸爸打电话，他没有接。那人敲了一会儿就走了，但是过了几天，他又来了，他知道家里只有我，笃定里面的人一定会不敢出来。然后我直接报警了，等爸爸和警察来了以后，这件事情才结束。”
叶薇顿了顿，“因为后来很多年我独自在外求学，让我知道只有变得比他们更强大，更凶，才不会被人欺负！”
第三遍消毒时，林起阳的动作轻柔了许多，“我知道了你为什么如此极端了。那时候叶叔叔一个人放家里，你有怪过叔叔吗？”
“之前妈妈的医药费还有我学艺术的费用都需要很多钱，爸爸工作很辛苦的，在我记忆里，他很少休息，晚上也很迟才回来。如果我自己能够解决的事情，我不想打扰爸爸，我不想他太累。”
林起阳温声道：“你那时候很害怕会做什么？”
叶薇听到这个问题，她回忆一下，心底沉了沉，眼中难掩落寞和失意，“于欢，和她打电话。她以前一直陪着我，我们陪着彼此度过了很多很难的时刻。”
“那时候你几岁？”
“11岁吧。”
“所以太懂事的小孩不可爱。”
立马叶薇扬声道：“我从小就不做可爱的小孩，我只做勇敢的小孩!”
林起阳消完毒以后用纱布给她简单包扎了一下，纱布条很长，包完还有一大截，他没有剪掉而是打了一个蝴蝶结。
叶薇垂眸看了一眼，笑出了声，“哈哈哈，这个好可爱呀！”
她又摆弄了一个那个蝴蝶结将两边的尾巴对其，她歪头仔细地瞧了瞧，对着他眨了眨眼睛，笑道：“哥，要不你再修修它的尾巴，不然不够可爱呢。”
林起阳又重新拿起药箱里的小剪刀，当真低头给叶薇修剪出了一个蝴蝶的形状。
“好了。”
“谢谢，哥哥。哥，你对我真好！”
叶薇轻轻抚摸了一下那个蝴蝶结，她仰起头，内心异常的宁静，目光真挚地注视站在她面前的林起阳，她目光所及处都是他。
屋外是深夜，屋内一片明亮。
林起阳浅浅地弯起嘴角，他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叶薇的头发，他的动作很轻很轻，但落在叶薇心中的痕迹很重很重。
他的下一句是，“毕竟你是我的妹妹，早点睡觉吧。”
瞬即，叶薇心中有一丝奇怪，称不上高兴，但她还是对他甜甜地笑了笑，“晚安，哥。”
第二天，叶薇醒来时已经10点钟了。
她穿好衣服出了房门，客厅和厨房一个人都没有，她又走到玄关处，看到林起阳的鞋子还在，她才松了一口气。
“哥哥，应该还没起床。”她嘀咕一句。
叶薇眼珠一转，又走到了厨房里，她打算给她俩做一个早午餐。
不过，冰箱里没什么东西，只有她前几天开的饺子还没吃完，还有几个剩余的鸡蛋，几个黄油。
她将它们拿了出来，她打算重新改进她的煎饺抱蛋。
这次叶薇完全对着教程做了一遍。
她先冷锅热了一会后放上速冻的饺子，再倒下小半碗的水和油，盖上盖上中火焖着煮，煮到沸腾后转小火，然后她加了两个黄油提提香味，她再用铲子扒拉了一下饺子，有点样子了。
她满意地进行了最后一步，倒上鸡蛋焖书即可。
出锅前，她撒上了些许芝麻，分成了两份。
“这么勤快。”
林起阳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叶薇端起案板上的两份早午餐，得意地说道：“那是！我改良了一下我煎饺抱蛋，应该很美味！”
两人坐在面对面坐在饭桌前，叶薇还没动筷，她看着面前的林起阳吃下来第一口，然后满脸期待地问道：“怎么样，怎么样？”
“味道还可以。”
“只是还可以？”
林起阳抬起头，面色顿了顿，“很好吃。”
得到了肯定，叶薇自己拿起筷子也尝了一口，味道有些淡，有些油了。
她吃了几口，“其实我厨艺很好吧，虽然有点失误，但人总是需要成长的，这样人生才有进步。”
“你快吃吧。”
“哥，下午我们去打羽毛球怎么样？”
“我下午有事。”
“你怎么总是有事？工作上吗？”
林起阳的手机铃声响了，他对她做了一个稍等的手势，他接起电话后走向了客厅那边。
叶薇坐在原来的位置上，她扫了一眼林起阳还没怎么吃的饺子，目光又落到客厅那边背对着她而站的林起阳。
他的话语里是她听不懂的学术名词，或是手术用语，但是叶薇听不懂。
等他挂了电话以后，他又回到了饭桌上，快速地将盘里的饺子吃完以后，才开口：“我那边有事，先出门了，你待会把盘子洗一下吧。”
“工作上的吗？”叶薇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不算吧。”
叶薇下一句还没问，他就已经起身端着盘子进到了厨房里。
门关上的声音响起，叶薇才意识到林起阳出门了，他从坐下吃饭到出门不到10分钟时间，他也没有回答叶薇，他去了哪里。
不过，他向来不会主动对叶薇细说自己的事情。
昨晚，他们明明有近一点，但今天好像又恢复到了原样，不近不远，不咸不淡。
叶薇回过神来，将盘子里剩余的饺子吃完，饺子和鸡蛋没有刚刚那么好吃了，因为已经冷了。
这份不冷不热的感觉，一直到叶薇回到悉尼，都没散。
上学以后，叶薇也没少给林起阳发微信，常规的分享日常，分享美景，分享趣事，并没有得到及时的回应，他总是很忙，来不及回复，或者回复的十分平淡，让人觉得他完全没兴趣。
但无论如何，叶薇发的消息，他都会回复，或早或晚。
他从不主动谈论自己，叶薇问一句，他答一句，说是敷衍，但又每次都会回复，偶尔的关心，也是得体亲近，是一个好哥哥。
面对他，叶薇像是面对一座冰山，她想要深深挖掘，枷锁之下到底是什么，却完全挖不动，这让她有些抓狂，也有些好奇，或者说让她更来劲了。
手机消息的提示音不停振动提醒，林起阳不用看也知道是叶薇。
他打完这一局羽毛球后，坐在椅子上休息，他拿去额间的密汗，喝了一大瓶水以后才拿起手机。
叶薇发来了好几张风景图，是各色橘黄的枫叶。
这会儿悉尼正是秋天，而江州已经是四月春日了。
林起阳一张张欣赏完叶薇发来的美景后打下，“很美”。
叶薇，“你有新的词吗？”
“秋天到了，注意温差变化，多穿点衣服，别感冒了。”
他打完这行字，刚要收起手机，张全就已经在坐在他身边，眼神八卦，嘴角的笑容更是不怀好意，他瞄了一眼林起阳的手机并说道：“谁啊，一直看你在聊天。”
“我妹。”
立马张全收起了笑脸，“你和你妹什么时候关系这么好了？”
“本来就不差。”
“上面见面好像没有以前那么叛逆了。”
“她就是一小孩。”
林起阳拍了怕张全的肩膀，“再打一局吧！”
“我要休息，你和齐淼打吧。”
“林起阳，我和你打吧！”一声响亮的女生从门口的方向传来。
卢燕化着淡妆，穿着一身运动服从那边走来，她的目光落在林起阳身上，语气毫不退让，“上一次，你还输给了我呢！这次可别有成手下败将了！”
悉尼。
“星光不负赶路人，努力了4个月的雅思考到了超过的预期的分数，准备1个月的面试也拿到了暑期夏校的机会，7月的剑桥我来啦！永远相信努力的意义！”
叶薇读完这条于欢一个小时前的朋友圈后，她点开下面的两张图，一张是雅思7.5的成绩和一张夏校录取的名单。
雅思7.5分，叶薇当时也才考了6.5分。
去年于欢半夜在微博里说要想去伦敦，当时叶薇还在下面评论了一句她也想去玩，但是于欢并没有回复，原来她不是想去玩而是为了去学习。
所以她那几个月是在准备雅思，所以很忙碌。
最后一句永远相信努力的意义。
叶薇内心复杂地抬起头，目光无神地盯着笔记本电脑上空白的word的界面，她已经坐在电脑面前坐了半个小时了，查查文献，用用AI软件，输入字母以后依然是在删删减减，半个小时的学习成果为零，她还答应2小时以后写完pre就和邱秋出去逛街。
只是现在，她也不确定能不能写完，写不完今晚又要熬夜了。
直到电脑的屏幕息屏了，叶薇才缓缓低下头点开于欢的聊天界面，打下了恭喜的贺词。
没多久，于欢就回了一句谢谢。
叶薇又说了一句，那段时间很辛苦吧。
于欢说是很辛苦，不过幸好结果不错。
叶薇在等她后面的话，但是没有，聊天就在这里结束了。她以为于欢会说说备考的艰辛，考上的喜悦，更深地问话是那时候她在准备留学为什么没和她说说呢。
明明过去十几年她们都是互相为对方打气的，明明她们感受过彼此最沉重的痛苦，明明她们分享过彼此最真的喜悦。
而现在叶薇只是在朋友圈知道了这件事情，道完贺喜以后，不是分享喜悦而是客套的谢谢。
或者说如何艰难辛苦的过程，她已经有了新的人诉说了，她们对彼此的安慰已经无法达到内心了，所以没有必要说。
但是又在用15年的情谊在互相欺骗，欺骗自己，欺骗对方。
在无尽的复杂中渐渐滋生了一股无力。
在沉重的难受中渐渐蔓延出一股心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