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里的这句话，叶薇盯了好久，也愣了很久。
甚至两人都还在江州的情况下，于欢这个两个月都没有想起过她。
等叶薇回神时，她的指尖快速地打下，“你终于想起我了，真厉害。”
“这段时间，我很忙很忙，我是过了圣诞节才看见你的消息的，那时候再回你圣诞节快乐就有些奇怪了，就没回了。你说的那些事情我不太理解，不知道该怎么回。”
叶薇拿着手机，坐在地板上，盯着柜子里的信封发呆，她冷静了很久，想了很久。
稍许，她才在聊天界面中忐忑地打下，“我心中一直有个疑问，为什么我们会变得这么生疏，最近我一直有这个疑问，如果你不想回答可以不说。”
“我没有主动和你生疏，就是见面少了，生活圈子变了，聊天也少了。我本来也不是很注重节日的人，经常会忘记，这次没回你消息，我向你道歉。”
“我一直以为我们在彼此心中是不一样的，原来一直是我自作多情了。”
“没有，没有。你一直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很难解释，但是见面少了是事实，如果只是单纯聊天真的很容易断，我本身也比较被动，偶尔想到好玩的事情想跟你说，但是有时候很忙又忘了，后来就想算了。我记得你以前不是那么敏感的，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一瞬间，叶薇感到了无力，她极想把自己的内心刨析出来。
“我只能对你说，15年的时间，你的存在一直对我很重要。”
她还是打下了，对面不断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她焦急地在等一个答案。
答案来了。
于欢发了一句，“我一直认为朋友是那种就算因为不讲话不见面断联很久，但是某天见面还是能够自然熟络，你对我而言就是这种存在，我没有刻意生疏你。”
其实已经没有答案，但往往还抱着一丝侥幸。
叶薇打下，“大家都有了新生活对不对？”
过了一会儿，于欢才回道：“或许我们应该早点聊聊。而且我本来就比较被动，我也很少和之前附中的朋友联系。我几乎没有因为朋友内耗过，我觉得朋友渐行渐远很正常，但我一直在原地，只要你回头，不会轻易断掉，可能我比较信任友情吧。”
得到了另一个答案，我们不是彼此特殊的存在。
叶薇认识于欢15年，也是第一次在今天知道于欢是一个被动的人。
于欢又发来了，“心态调整好才是最重要的，我真的是太被动了，我和舞蹈结束，也不会和你结束的。”
“可我不想你和舞蹈结束。”
但这句话叶薇没有打下去。
她不知道坐在那里，坐了多久，浓重的夜将她深深包裹着，渐渐吞噬了，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唯有正在跳动破碎的心，每一下都在告诉她一个事情。
她无法说出口，也不想承认。
唯有坐在原地，等待着时间消磨，毕竟十五年的光阴，也会很快消磨殆尽的。
在恍惚中，窒息的黑暗中，她彷佛看见了一缕白烟，她想要抓住。
所以，她又傻兮兮地问了一句，“我们明天见面好好聊聊吧。”
她发出这句，但心里又做好了某种最好的打算。
“不好意思，宝宝。我明天下午要写论文。虽然我超级想你，超级想和你见面的！”
然后于欢又发来，“等我忙完，我来找你吧！我有好多话想对你说！”
最后以‘爱你’的表情包结尾。
果然，意料之中。
现在，叶薇无法确定这是不是于欢的谎言，毕竟于欢也不是第一次了。上一次是叶薇已经洗好澡等着出门了，但于欢说要下雨了她妈喊她不要出门，但是天空一滴雨没下，第二天她晒出了和朋友出去的美照。
上上次，也是说要下雨了，结果机场偶遇，事后她说碰见林起阳真惊喜，和叶薇错过真难过。
上上上次，她们在商场偶遇，叶薇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玩，她去找她。她说天太黑了，她要回学校，后来她就晒出了去音乐节凌晨回校的奇遇。
每次，于欢回复叶薇是假意的亲昵，巧舌如簧的话语，没有回复的消息，没有期限的下一次，叶薇都分不清真假。
但是社交媒体上她又是乐观向上，亲昵友好。
于欢的微博下面的评论到处都是这样的话，每一次他人的赞赏过后，就是她对于别人的下次邀约。
她就像一个完美的社交达人，现在对叶薇也是如此。
叶薇第一次知道于欢被动，怕黑，还怕下雨。
顿时，她心中产生一股恶心之感涌上心头，是对她，也是对她自己。
手机的微光之中倒影出叶薇模糊滑稽的样子。
手机息屏后，她在黑色的镜面里看清了里面的人，是一个15岁的女孩在哭。
因为，20岁的叶薇只是在呆坐，她并没有哭。
“姐姐，出来吃饭了！”
“姐姐，吃饭了！”
门外叶暄敲了好几次门，喊了好几次。
叶薇才从思绪中反应过来，她走到门口，嘴角努力地扯出来一丝笑容，她才打开门，“知道啦！”
叶暄见她出来也没有走，而是站在门口抬起头奇怪地盯着她，声音稚嫩，“姐姐，你有点怪。”
叶薇眼底划过一丝错愕，她揉了揉叶暄的头发，“哪里怪！快去吃饭。”
叶薇说完后右脚迈出了房门，可叶暄依然没有动。
难道连一个6岁的女孩都看出了她的伤心和难过了吗？
叶暄从口袋里摸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放在手心里递给叶薇，她仰着头，笑得天真稚气，“姐姐，这颗糖是我最好的朋友
沐沐送给我的，现在我送给你。”
叶薇蹲下和她齐平，笑道：“你这么小就有最好的朋友啦！”
“对啊，我们说吃了这颗糖，就做一辈子最好的朋友。”
“那你还给姐姐吃？”
“因为姐姐很难过。”
瞬即，叶薇眼眶发红，她低下头，抿了抿唇角，将所有情绪吞了下去，她抬头时，嘴笑上扬，眼泪没有留下，她拿起叶暄手中的奶糖，将包装撕掉，塞进了叶暄的口中，轻声道：“你和沐沐要做全世界最好的朋友。”
可叶暄却皱着眉，“妈妈不让我饭前吃糖。”
“没事，姐姐硬塞给你吃的。”
晚饭后，叶薇收拾了一晚上的东西。
十点不到，她就上床睡觉了。
可她一闭上眼睛，过去就异常清晰，像洪水猛兽一般，让她窒息无比。
她越是回想，越是想不通。
明明她们的18岁还那么好，全世界第一好。
她一直以为于欢也是这么想的，人怎么会忽然变了，真心怎么会忽然变质了，情感怎么会忽然变少了。
叶薇越想越难受，越想越清醒。
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眼睛中流出，流过脸庞，滑过下巴，像一场不会停的雨，没有尽头，白茫茫的雾气飘荡在这场雨夜中，挥散不去，只是蒙着人的双眼看不清前方，失了方向，往回头依然如此。
第二次，她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渐亮的微光。她恨不得一个棍子把她敲晕，她就会停止一切思绪了。
叶薇再次看手机已经5点了。
所以她放弃了睡眠，她起身换上了一套运动服，她打算去晨跑。
5点的天，还未彻底亮，街上没几个人，只有环卫工人在打扫。
空气里的冷意直接灌到了肺里，她本来就清醒得很，现在更是充满了活力。
“嗨，大伯，早上好！”
“嗨，阿姨，早上好！”
“嗨，小鸟，早上好！”
“嗨，大树，早上好！”
“嗨，落叶，早上好！”
叶薇边跑边打招呼，她好像不会累。
虽然，这一路没人回复的她的招呼声，只有奇怪的眼神，但她依旧会对着下一个事物打招呼。
毕竟世间之物皆有情，皆是生命，情是流动的，万物是永恒的。
她一直跑，她分不清自己是向前跑，还是向后跑，还是向左跑，或是向右跑。
反正，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站在了于欢的小区门口。
小区门口的穿着制服的大伯看见了她，招呼道：“这么早就来找小欢了呀！”
他说完，给叶薇开了门禁。
但叶薇依然站在那里不动，她想起了于欢根本不在家，她在学校。
此刻，她觉得自己真是有病。
于是，叶薇转身走了回去，她身上的气息像落在地上枯萎的树叶。
回到家以后，其他人都没有起床。
叶薇进厨房后，她打开冰箱的冷冻层，里面还有未开封的馄饨和饺子，她拿出来煮了馄饨，她想搞点特色，学着手机里的教程，又做了抱蛋煎饺，她盛出来以后，虽然和照片里不太一样，虽然有点碎，但是煎饺是真的煎饺，还裹着蛋花。
她把做好的早餐都端了出去，分成了四分抱蛋煎饺，又打了四碗馄饨汤。
刚好叶梦也从房间里出来了，她目光惊讶地盯着桌上的早餐，“小薇，你这么早起来呀！”
“阿姨来吃吧，我今天很早就醒了，出去晨跑了，回来好早就做了早餐。”
叶薇看见叶勇穿好了衣服从房间里出来，并招呼道：“爸，来吃早餐吧。”
饭桌上，叶薇因为跑完步，她吃得很多。
但叶勇少见得只吃了煎饺和喝了几口馄饨汤就放下了调羹，“小薇，你做的这些怎么吃？饺子这么油，还有馄饨加了那么多酱油，你这么大了，酱油和醋还分不清吗？”
叶薇吞下嘴里的煎饺，笑嘻嘻地问道：“爸爸，有那么难吃吗？”
他语重心长道：“你都20岁了，连最基础的做饭煮馄饨都不会，在国外都是怎么自理的，以后我怎么和你的婆家交代。”
他的话还没讲完，“你在国外是不是只顾着玩，没有读书，去年还挂科。我花了这么多钱让你出国读书，是希望你开阔眼界，提升自我的，不是让你每天吃喝玩乐的。”
一旁地叶梦侧头扫了一眼低着头喝汤的叶薇，她推了一下叶勇，劝道：“大早上的，少说几句吧。”
叶薇一勺勺地将碗中的汤喝了个精光，然后抬起头时，大声道：“爸爸，说得对，说得好！”
她起身将大家吃完的碗筷收拾好，“我去洗碗了！”
她刚进厨房，背后就响起了叶勇近乎遗憾，无奈，可悲的声音。
他说，小薇，怎么会变成这样呢。
不过，叶薇也不知道是变成了怎么样。
所以，她打算继续去洗碗了。
冰凉的流水划过她的手背，她直愣愣地盯着窗外的蓝天白云，太阳高照，今天应该会很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