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叩着玻璃窗,被风卷起的落叶,像是死去的枯叶蝶。但此刻的江州一定是繁花盛开,阳光明艳的。
叶薇点开于欢的头像,她朋友圈里的最新一条也是官宣这次恋情,是一张两人的合照,郎才女貌,看得出来于欢很喜欢他。
后面都是她日常的生活记录,从练舞室到辩论社,每一条叶薇都有点赞和评论,叶薇的朋友圈,于欢也是如此。
但是除了这些以外,她还有每天的英文文章的学习打卡,每天转发,从大学开始,没有一天断过。
这比叶薇一个呆在国外读书的人,还要认真。
笔记本电脑已经彻底息屏了,就算电脑累了,要休息,她也不能休息。
一个个赶不完的due,她全认得的26个英文字母,组合在一块,组合成一篇文章,只会让她抓狂和烦躁。
天色渐黑,窗外的秋风吹落了树叶,沙沙作响,一阵接着一阵,像是也在催促着她。
她盯着电脑屏幕发呆,还未息屏的手机微信有跳出了邱秋的微信提醒,“我已经赶完一个due了,我做多了面条,你要吃吗?”
瞬即,她只是绝望无奈地笑了笑,“你比我开始的迟,竟然也完成了,我不吃不喝也要做完!”
然后她立马重新打开电脑,开始‘奋笔疾书’了。
最后,在11点一刻,她做完了。
她摇了摇头并轻笑着浏览了一遍满屏的她手打下的英文字母,不知道在讲些什么,希望老师能懂吧。
关灯睡觉。
叶薇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耳边是耳机里的白噪音,但是,隔壁邱秋还没睡,她走路的声音,打电话的声音,还是模模糊糊地隔着白墙传来。
现在还没到12点,邱秋是不会睡的。
她侧着躺用被子挡住了耳朵,她是买过耳塞,但是没用,耳塞太大了,她根本塞不进去。
还有耳罩,完全捂着耳朵,隔绝声音了,但也隔绝了她早上的闹钟铃声。
一切都会过去的,叶薇在即将入睡时这是她唯一的念头。
在天色渐亮时,她模模糊糊醒来,耳边开始出现一些无法言说的声音了。
她的大脑如同浆糊一般浑浊,她有些分不清,这个声音是她幻听了还是真是在她耳边存在的。
越来越清晰,还有说话的声音。
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厕所的方向,果然没有关门。
可今天不是周三吗?这就开始了。
她看了一眼手机,5点钟!
此刻,她很想狂敲对面的门,大骂一通,她静静地躺在床上,脑海里已经开始模拟要如何骂了。
最后,她起身关上了厕所的门。
世界稍微恢复了安静,她又重新躺会了温暖的被窝,但是她翻来覆去,没什么睡意了。
直到7点钟的闹铃响起了,她的大脑既清醒又疼痛,但她必须起来。
关于早餐,叶薇随便拿了两片吐司就去上课了,只要她嚼完两片就到教室门口了。
这节课长达2个小时。
课堂上,教授讲的英文很流利,发音很标准。她也听得十分昏昏欲睡,这不是有没有兴趣的事情,也不是听得懂听不懂的问题,而是英文加上课堂天然有种催眠的魅力。
叶薇坐在中间的位置,她正襟危坐并打起精神盯着白人教授,她的嘴巴一张一合地,渐渐没有了声音,也变得越来越小。
直到她的头越来越垂下去,额头都磕到了桌面上,她才意识到自己快睡着了。
等她反应过来时,她已经不知道教授讲哪里了。
虽然,就算她清醒,她也听得不大懂,但是这可是一节价值上千,她绝不能睡,她狠心重重地掐了一下自己。
至少,叶薇要睁着眼睛看完了教授上完这几课,学了多少她无法保证,这样的意义在于哪里,她也不知道。
就这样一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一天接着一天,4月底教学周终于结束。
今天天气不错,叶薇回家路过超市时,买了一些西红柿,肉末和意面。
回去的路上,她边低头边在手机上找制作肉酱一面的配料。
忽然,一个人狠狠地撞倒了她,她摔了一个屁股蹲,她手中提着的袋子也飞了出去,她咬着牙抬起头时,发现是个亚洲面孔的小男孩。
小孩先起身了,对她道歉道:“对不起,对不起。”
她心中的愤怒还没出来就堵在了喉咙口,待她起来后,她发现自己手中空空如也。
于是,她侧头寻找,一辆小轿车从她身后驶来,毫不意外地碾碎了她的西红柿,碾断了她的意面,碾烂了她的肉末,然后在她的注视下开走了。
满地的狼藉和屁股痛的疼痛,提醒着她这不是幻觉。
叶薇转过头时,那个小男孩已经跑远了。
她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他逐渐消失的背影,她太痛了,也太累了,不想去追了。
然后,她含着笑容扫视了一眼满地的狼藉,眼底已经是异常的平静了。她也不想再回头买了,因为超市有段距离,而且她快要到家了。
她能做的只是弯腰收拾了一下这片狼藉。
树梢上一片橘黄色的落叶轻飘飘地落在了她的脚边,这大概是6月冬季的最后一片落叶了。
家里公共区厨房的水池里,一堆碗筷还没清洗,垃圾桶里的垃圾也没有倒,旁边还放着一个已经吃过的奶油蛋糕,奶油已经倒在了案板上。
她们公寓的公共区向来是每天规定谁来打扫的,今天是隔壁那个外国室友。
本来叶薇想煮包泡面的,但是已经毫无食欲了。
现在,她只想回房间躺着。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也漆黑一片,她早上出门太急了,忘记拉开窗帘了。
少有的安静,在这漆黑中,渐渐酝酿出了某种孤寂,彷佛全世界只有她一个人了。
从小,叶薇就去北京求学,比起同龄人她已经很独立了。
但这一次,孤独的冷意将她包裹,心中厚重的愁绪,不断蔓延。
她在轻叹了一口气,衣服都没有换就躺在了床上。
好想回到江州……
这是此刻,她最深的念想。
她打算睡觉,但这次无论如何,都睡不着。
后来,她放弃了。
她拿出手机给于欢讲了今天发生的事情,最后她认真地打下了,“我好想回到江州。”
此刻,她希望于欢能马上看到并回复她,她带着某种契机和期盼地等待。
一直到第二天的晚上10点,叶薇才收到她的回复,距离她发的消息已经过去将近1天了,现在是国内20点未到。
而且这不是于欢第一次了。
于欢的第一句是,“啊偶,现在才看到。”
叶薇刚好洗漱完从浴室出来,她拿出手机看到了消息,已经是5分钟以后了,且只有这条。
顿时,她心中的委屈和愤怒涌上了心头,她快速打下,“您竟然现在才回复,真是挺忙的。”
随即,于欢发了一条语音,“我今天超级烦,超级忙。”
语音中她的声音有些疲惫。
原本叶薇心中的委屈变成了对于欢的担心,这是她这么久第一次说自己很烦,她没有犹豫,给她打了电话想要询问她怎么了。
但是电话立即被挂断了。
然后,于欢发来,“你能不能不要那么敏感。”
下一句是,‘我哪有时间回你,我连我--’。
叶薇知道这是一句还没打完的话,后面的三个字是‘男朋友’。
那句话是我哪有时间回你,我连我男朋友都没有回。
虽然于欢没有说完。
瞬间,她无法置信地盯着这两行字,可能是洗完澡的缘故,彷佛全世界的冷意都聚集在她的周身,侵入她的皮肤,她的心中彻底沉入了湖底,深不可见的湖底,不断下沉的带来的气泡,变成了细针,一点点地刺穿着她,而大脑如同岩浆一般沸腾,下一秒火都能从她嘴里冒出来。
其实,叶薇最讨厌的就是不回消息的人,就好像跟人说话,没有回应,十分不礼貌。
就算有时候她是第二天才回复她的消息,就算她的每一句晚安,也没有每天得到于欢及时的回应。
但那个人是于欢,所以她没有说,
她垂眸看了一眼手机,于欢的最新消息停在了那一条。
到了第二天,叶薇失眠一整晚拿起手机时,于欢也没有说自己为什么烦,为什么忙。
就停在了那一条,那一刻,那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