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季的白日本就短暂，六点未到，落地窗外天色已经彻底黑了。
屋内光亮一片，茶几上放着好几瓣橘色的果皮，客厅的电视里放着最新的综艺，里面有趣的片段，笑得叶薇在沙发上直接倒下，她笑得直不起腰侧躺在沙发上，眼泪都在眼角泌出。
待她缓过来，她才渐渐意识到，脸颊碰触的地方，有些柔软厚重，不是原本的皮革质地，还有一丝香气，有些熟悉。
她余光瞥见了是林起阳的大衣，她没有起来。
这抹香气不像之前那样只是短暂地停留，忽远忽近，若有若无。
而是在她的鼻尖萦绕，很近，是她形容不出来的味道，她耳边是听不懂的韩语，但她只是沉浸在分辨这是什么香气。
不是玫瑰香，不是椰奶香，不是白花香，不是她认知里香水的气味。
原本因为笑得情绪高涨，彷佛渐渐被抚平了，她闭上了眼睛，但嗅闻味道的动作没有停止，她穿着白色的毛绒睡衣，上身靠在黑色的大衣上，像是冬天里暖阳下，一只白兔在晒太阳，只是这太阳的味道是冷冽，回甘却又温和。
“叶薇。”
她传来熟悉的声音，音质和这味道十分相识。
“叶薇，该吃饭了。”
终于，她忽地一惊，没有睁开眼睛，她意识到了自己奇怪的动作。
下一秒，她起身伸了一个懒腰打了一个哈欠，带着困倦的眼神望向站在餐桌旁的林起阳，他平静的目光也投向了他，只是他的视线还扫了一眼沙发上的衣服，刚刚叶薇趟过的位置。
“我困了，都小眯了一会儿。”
叶薇打着哈欠走向餐桌，林起阳已经打好饭甚至给她摆好了筷子了。饭碗旁边还放在打好的番茄鸡蛋汤，清白的汤底，上面是淡黄色的蛋花和几块西红柿块，是以前学校食堂里最简便清淡的做法。
两人并没有向像过去那样一左一右坐在，也没面对面坐着，而且叶薇坐在了叶勇的位置，他做了叶梦的位置上。
“哥，我开吃了。”叶薇郑重地说道。
“你开吃吧。”
她先夹了一块她面前的排骨块，味道不错，和叶梦做的很像，但是味道有些淡。她又夹了一口白菜，很有白菜的味道，甚至连肉片都是十分有肉片的味道，保留了食物的原汁原味，没尝出一点其他味道。
随即，她喝了一勺汤，也是十分原汁原味。
“哥，你是都没加盐吗？”
林起阳吞下嘴里的这口饭后抬起头回答叶薇的问题，“排骨加了，其他两道加了点酱油提鲜。”
“不淡吗？”
“不是有菜的味道吗？”
叶薇又喝一口汤，“这也太淡了！”
“我不太喜欢吃重口的味道。”
叶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怪不得，你每次回家都不怎么吃那些大鱼大肉的。”
她吃了几口饭，又问：”那你吃火锅只吃清汤锅，吃烤肉不蘸调料，吃小龙虾只吃蒸的，吃寿司不加沙拉酱，不喝奶茶不吃零食不吃烧烤？”
他又放下了碗筷，回答她的问题，“没有完全不吃，只是少吃。而且你说的这些也不健康。”
叶薇手肘放在餐桌上，身子靠向林起阳的方向，眼神满是无法置信地盯着他，“你吃得这么健康，是为了活得更久，为医疗事业做更多的贡献吗？”
幸好林起阳是咽下这口饭才和她说话的，不然能被噎到。
“叶薇，不至于。吃饭吧，饭菜要凉了。”
“行。”
今天，叶薇是真饿了，她吃得很快，她吃完了，林起阳都还没吃完。
“哥，你有喜欢吃的东西吗?”
林起阳没有再抬头，只是自顾自地吃饭，“还好。”
今天的饭菜吃了一个精光，叶薇接下了洗碗的活儿，她端着餐盘走进厨房时，发现灶台那边已经被清理过了，锅也已经洗好放在了原来的位置晾干。
林起阳走到客厅要拿起沙发上的黑色大衣时，他见茶几上还放着几块还没吃的橘子瓣和剥了的橘子皮，他还是先弯腰收拾了一下茶几，将它们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又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一些桌面上白色的细碎。
做完这些，他又跑去厕所里洗了手，才重新回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他走进卧室，将衣服挂在了门边上的衣架上，他挂完以后，手背上多了一根长发，他拿起这根发丝，这应该是叶薇的头发。
下一秒，他将它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里，黑色的发丝像一粒灰尘，轻飘飘地掉落在了垃圾桶里。
叶薇洗完碗，才想起客厅的茶几上还有她没收拾的橘子皮。
但她拿了一块抹布去往客厅里时，茶几上干干净净，连旁边的垃圾桶里的垃圾袋也已经换新了，原本放在塑料盒里的几个砂糖橘，被摆放在了放着坚果的果盘里。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显示了叶梦的来电通知。
她拿起手机接起了电话。
“小薇，你饭吃了吗？”叶梦在电话里关怀地问道。
“吃了。”
“明天，我这边有点事情，可能要起阳来送你，可以吗？”
“哥哥已经回来了，他和我说了。”
电话那边的叶梦顿了片刻，“是吗，起阳已经过来了？”
“今天晚上的饭菜还是他做的，味道挺好的，我第一次知道他还会做饭！” 叶薇扬声道，她的语气里时藏不住的欣喜。
“那行，今天早点休息吧。”
“阿姨，你不是还跟哥哥说了做排骨的料汁吗？但还是阿姨你做的更有味道。”
叶薇说这话时，目光不自觉地停留林起阳房间的方向，电话里又一次的停顿，她也没有发觉。
叶梦再次开口时，语气更加的温柔亲和了，“你下次回来，阿姨再做给你吃，或者阿姨可以给配方给发你，你可以试试自己做。”
“行。”
挂断电话以后，叶薇打开微信，手机里最新一条的消息提醒是于欢分享给她的一首歌。
“超级有趣的前调！”
“希望你去往悉尼的路上，同样有一段美好的旅程！！”
叶薇嘴角莞尔，点开这首歌，耳边响起了熟悉的旋律，歌曲界面上已经显示了她已添加成喜欢。
她回复了一句，“这首我早就很喜欢了，给你分享一首我最近单曲循环的歌。”
没过多久，于欢回复道，“我听过了，我们的歌单不会是一样的吧。”
“哈哈哈哈。”
夜晚，叶薇的床边是她已经收拾好的行李，房间内安安静静，她正躺在床上，像往常无数次盯着天花板，周围是她熟悉的味道。
国内假期的两个月很快就过去了，下一次回来就是夏天了，是她19岁的夏天。
她少有的失眠了，脑海里空荡荡的 ，内心是少许怅然和不舍。
第二天一早，叶薇就接到了叶勇的电话，无非是像上次一样叮嘱她，关于安全和学习。
每次都是差不多的话，叶薇没有直接吐槽他，而是一一应下。
叶勇又没有意识地重复了一遍刚刚说的话，叶薇忍不住说道：“爸，我知道了。晚上8点以后不出门，好好学习，天天向上！我挂了，要上车了。”
“我到了，会和你说的。”
这下，叶薇上了林起阳的车以后，终于挂了电话。
叶薇坐在副驾驶上盯着窗外熟悉的风景，离家的实感渐渐加重，她喃喃道：“其实我以前去北京上学的时候，都没有这么想家，现在是真的有点舍不得。”
“可能是你还没习惯。”
她转过头，对着正在开车的林起阳，有些抓狂地说道：“哥，你知道吗？我这么会交朋友的人，在那边一个朋友都交不到，没有安静的睡眠环境，读不懂的英文文献，听不懂的英语对话，吃不惯的饮食，有多绝望你懂吗？”
林起阳平静地目视前方，虽然今天是周末，但9点钟去往机场的路，依然很拥挤，前面的车堵了一排，后面的车在不停地按喇叭，身旁是叶薇突入袭来情绪的汹涌。
“你不懂！我都是伴着电风扇的声音睡觉的，每个周末晚上8点和早上6点，我还不能上厕所，因为隔壁在进行运动！”
叶薇在说出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表情更加狰狞了。
身后的车辆又在按喇叭，提醒着林起阳前进，林起阳扫了一眼后视镜，他车后面也是一排的车辆，他淡声道：“说明她很注意身体健康。”
“我说的是人类制造！”
瞬即，林起阳明白了叶薇的话，他表情有一丝僵硬，沉默地看了她一眼，“那你是很难了。”
得到了林起阳的同感，叶薇内心像是得到了某种安慰。
前面要等红灯了。
她上身倾向林起阳的方向，想给他更加生动地形容，她不仅表情更加绘声绘色，还挥舞起了双手，“对吧！果然，20岁是最勇猛旺盛的年纪，声音很生动，场景很刺激，状况很激烈，我也是第一次明白，什么是年轻气盛，什么叫做--”
叶薇说得越来越激动，声音越来越大，身子越来越向他靠近时，他直接打断了叶薇的话，眼眸下垂，眉头微皱，嘴角轻弯，右手松开了方向盘，对叶薇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
他尴尬道：“停！不要再形容了。”
她见林起阳表情古怪，根本不是在笑，她撇了撇嘴角靠回了椅背上。
前面的车开始动了，林起阳松了一口气，他终于穿过前往机场的最后一个的红绿灯。
后面一直到机场，她都没有主动跟林起阳说过话了。
元宵节，机场人并不多。
林起阳把她送到了登机口像之前那样，并率先对她开口道：“祝你一路顺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但叶薇心里还记挂着他刚刚打断自己的话，面笑眼不笑，对他挥了挥手，“祝学业有成，工作顺利。”
飞机起飞了，窗户外云层渐渐变厚，江州离她越来越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