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上，林起阳一直在打电话。
过了好一会儿，叶薇才找到机会开口，“哥，今天麻烦你了。”
只是她的声音不大不小，林起阳没听得太清，他没有抬起头，只是应了一声，“嗯，下次不要这样了。”
叶薇刚想开口解释些什么，表明自己想通了，不等她开口，林起阳就又接起了一个电话。
“你刚刚发给我的英文文献我大致都看了，主要是有几篇时间太旧了，里面很多指标都不是最新的，我建议你再去找找最新的指南，对，还是英文的。我现在在外面，我等会儿回去，再跟你说。”
叶薇靠了回后面的椅背上，她心中原本满满的歉疚和感动变得有一丝古怪，她原本以为林起阳作为哥哥会说她几句，毕竟他竟然大老远跟着她来了这里，还给她买纸巾和水。
但是现在他又什么都没说，就像完成任务一般，没有其他情绪。
下了出租车，林起阳又在打电话。
他好像很忙，叶薇找不到讲话的机会。
终于上了电梯，叶薇才找到开口的机会，“哥，我今天是有点情绪化，讲话也重了，我对他没有任何心思，我只是作为朋友想要知道他现在的状况，我们之前也是没有任何关系的。我后面就要高三了，我肯定会认真学习！”
叶薇面对林起阳，表情真挚，哭红了双眼此刻目光坚定，她说完后，抿了抿嘴像是还在犹豫什么。
“我不会告诉叶叔叔的。”
电梯到了，林起阳平静地扫了她一眼，声线和语气也如此，甚至他音色的温度让叶薇错以为已经和电梯里空调的低温融为一体了。
林起阳出了电梯门，叶薇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她说不上来。
刚刚他的眼神十分熟悉，她想起来了是那天午后，他明明被众星捧月，但也是这个眼神，黑白的瞳孔之下如同冰川深海，淡然的彷佛与自己无关，沉静地看不出一丝情绪。
明明在笑，明明身处事中。
第二天，叶薇睡到了中午，还是于欢的电话叫醒了她。
“喂。”她接起电话时，还是口齿不清。
“阿薇，起床了没！我在你家门口了！”电话那头于欢的声音热情昂扬。
叶薇听了一激灵，立马从床上坐起，“你不是后天回来吗？”
“我昨天回来了，来给你一个惊喜！快起床开门！”
几分钟以后，叶薇就已经出现在门口了。
她见到于欢熟悉的面孔时，内心的想念和情绪涌上心头，两人笑眼相对，嘴角不自觉地向上咧，下一秒就拥抱了在一起。
外面天气炎热，于欢身上的衣服几乎都贴在了身上，常年练舞的原因，两人相拥，无异于排骨抱着排骨。
于欢手里提着一些吃的，她和叶薇坐在客厅，电视里放着最新热播的韩剧，但两人都没有看。
叶薇开始给她讲昨晚的事情了。
“然后，我就哭了，他才出现。”
叶薇讲完这些，于欢眼神中划过一丝不可置信，但转瞬她就手握着叶薇的手，安抚道：“别想这么多了，好好准备高考吧！”
“他还说了一句话很奇怪，我家马桶会自动发热，这是他第一次听说的。不知道他想表达什么意思！他要是喜欢，他毕业我送他一个发热马桶好了。”
“扑哧！”于欢被她逗笑。
叶薇想不通地撇了撇嘴，摇了摇头。
“算了吧，以你喜新厌旧的性格，没几天就忘了。”
于欢打趣完这句话，余光向后扫了一眼，收起了笑容，表情变得有些拘谨了，“起阳哥哥好。”
按往常林起阳早就出门了，没想到他今天这点还在家。
叶薇顺着于欢的视线看向他，他对于欢礼貌地点了点头，“于欢，你昨天回来的吗？”
“对，回来我就来找叶薇了。”
“那你们在家好好玩，我先出门了。”
“哥哥再见。”于欢回复道。
林起阳正要转身时，叶薇叫住了他，“哥，今天我住于欢家里。”
他点了点，“那你们两个女生在家里小心点。”
等关门声响起时，于欢才转身对叶薇问道：“昨天真是你哥去找的周骏？”
“我也没想到，他会跟过来，让我受宠若惊！”
“我觉得起阳哥哥挺好的。”
于欢对林起阳的态度一直就像对待家里长辈一样，礼貌谨慎，她总说林起阳给人一种难以亲近的感觉。
几首高歌结束，叶薇放下话筒，瘫坐在了练歌房的沙发上。
“有时候，我也想不通，我怎么就选了物理呢？要是不选物理，我也不至于别人七选三，我是七选二。”
于欢喝了一口桌上的白开水，“当时我就觉得你很有勇气，明明那时，你地理更好。”
“所以别人问我，我就只能说因为我喜欢物理。”
叶薇端起桌上这杯全糖多冰的果茶，一口下肚甜滋滋冰凉凉的清爽感为她扫去了不少阴霾。
于欢视线短暂地落在了这杯饮料上，她是从来不喝这些的，因为她还要保持体型，但叶薇已经不需要了。
“你以前不是说不喜欢喝甜的吗？”
叶薇放下手中的果茶，瞄了一眼全糖的标签，“但只要吃上第一口，你就发现这世上美味的东西有这么多，你要来一口吗？”
于欢摆了摆手，“我怕喝了上瘾。”
“吃一点应该还好吧。”
“我又不像你，吃什么都不胖，我可是易胖体质，要是开学体重不达标，更惨。”
屏幕里放着大热女团的歌，激扬跳动的旋律，熟悉但不会唱的歌词。
“高考毕业我们就去韩国吧，看演唱会。”于欢忽然开口道。
“不过我喜欢女团，你喜欢男团，能凑到一块吗？”
“万一那时，你又喜欢上哪个韩国明星呢？到时候说不定还能追星呢！你不是每次都是真爱吗？”
“那也是。”
两人原本打算唱歌唱到通宵的，但耐不住于欢实在太困。
凌晨1点，月黑风高，街上没什么人。
两人紧紧挽着胳膊站在商场楼下等车。
叶薇环顾一圈，偌大的街边只有她们两人紧紧相贴，夜风吹来更是添了一份诡异的冷寂，高大的树木黑黢黢的影子落在地面上，摇曳的树叶像是鬼魂挥动的双手，沙沙的树叶声，宛若幽魂的私语。
“大晚上的，打车会不会很危险，早知道不来这么远的了。”
“我们两个人应该还好吧。”
叶薇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打车软件的页面，师傅还有5.6分钟就到了。
“不知道，防人之心不可无，前几天不是还有新闻吗？而且这个月还是农历7月，更加恐怖了，你还记不记得，我之前给你发的那篇文章，就是一个女大学生半夜坐车结果--”
“阿薇，别说了！”于欢一口打断了叶薇的低语声。
黑色的车子已经慢慢驶向她们了。
叶薇灵机一动，“我知道了，我们不用怕他，让他怕我们不就得了，我们这么瘦，就还穿着白衣服，还是长头发。”
“然后呢？”
“笑，一直笑。”
于欢不解地问道：“笑有什么用，他总是觉得我们是神经病！”
“就是要让他觉得我们是神经病呀！”
车已经停在她们面前了，上车前叶薇把皮筋摘下来，将长发落在两边，顺手也收拾了于欢。
“我笑不出来。”
“你跟着我笑就行了。”
话音刚落，叶薇就打了后座的门，报了手机号码，就开始了她的表演。
“哈哈哈哈哈哈。”
安静的车内响起了，她一个人的笑声，她努力笑得癫狂，笑得诡异。
她见于欢一直默默地注视她，目光难耐，嘴角紧紧地抿住。同样地还有驾驶座的司机也侧头无语地望了她一眼。
她掐了一把于欢的胳膊，眼神示意她跟着自己笑。
下一瞬，车内就是两人频率不一，情感不一的笑声。
期间，车辆平稳地向前开，司机默默地看了她们好几次。
原本于欢笑得很干巴，后来莫名的笑声互相感染，两人不经意的交错的视线，对方滑稽的样子，不自觉地笑得更加畅快了。
“哈哈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哈哈。”
司机把她们放到于欢家的小区门口，没有一丝犹豫地就开走了。
“看样子，是真的怕到了。”
于欢双手抓起散落在肩膀上的长发，转过头面对叶薇，微垂着头，淡淡地开口道：“大半夜的接到两个这样的，还笑了一路，很难不怕吧。“
叶薇一把勾住于欢的肩膀，下巴上扬，神情骄傲，“所以跟我出去，不必害怕，这就是安全感。“
于欢浅浅地推了一下叶薇，笑道：“神经！”
叶薇一手搭在于欢的肩膀上，于欢一手搭在叶薇的腰上，两人步履轻快地向前走，于欢开口道：“所以我妈说，要找一个像你一样的老公。”
“老公能有我对你好？能有我帅吗？”
于欢贴近叶薇，“想象不到，所以你不要当我的伴娘，穿西装当我的证婚人吧！”
“别，万一抢了你老公风头怎么办？”
“也是。”
前方的电梯，马上就关门了，两人手挽着手小跑进了电梯里。
两人气喘吁吁地靠在冰凉的电梯的镜面上，一阵音乐响起。
叶薇拿起手机，关掉闹钟。
“生日快乐，叶薇！”
“生日快乐，于欢！”
真挚清亮的声音在这一刻，一同响起。
“祝叶薇心想事成，愿我们永远不分开。”
“祝于欢前程似锦，愿我们永远不分开。”
两人的视线里是对方青涩熟悉的脸庞上笑意盈盈的双眼。
电梯里只有她们的笑语声。
于欢侧过头，目光清澈，她笑道：“阿薇，我还是继续祝你前程似锦，下次你继续祝我幸福吧。”
电梯门开了，正对着一扇窗户，窗外正是黑夜幽幽，但明月皎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