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在了停车场里。
这个点，停车场里除了叶薇和林起阳，还有一对夫妻已经等在电梯前了，他们一前一后地站着。
林起阳走在前面，臂弯里挂着黑色的西装，手里拿着领带，右手的衬衫袖子随意地挽了上去，左手袖口的扣子没有解开，袖子紧紧卡在手臂上，衣袖处全是褶皱。
叶薇慢悠悠地走在后面，手里拎着包，今天她穿着这双马丁靴，是她新买来的，鞋子很重，鞋跟摩擦着后脚跟，就算贴着创口贴也很不舒服。她走的每一步，鞋跟都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那对夫妻已经上了旁边的电梯了，另一间电梯还在20楼没有下来。
林起阳站在电梯前低着头回消息，叶薇走来后，看了他一眼，屏幕里都是些英文。她也拿出手机看了一眼，微信里有谢继安给她发的，周骏给她发的，她没有点开，熄屏后将手机放进了包里。
然后林起阳也收起了手机，两人一前一后地站着，眼睛盯着电梯的门，盯着渐渐变小的数字。
电梯到了，叶薇先一步走进了电梯里，她的后背靠在电梯的壁面，双脚站在前面，林起阳站在另一侧仍是保持着笔直的站姿，低头理了理自己的衣袖。
小小静谧的空间里，只有他们。
静默了半晌后，她开口道：“为什么你一直在准备出国的事情不告诉我？”
“你不是已经知道了吗？”
叶薇的语气十分的不悦，“我问的是你的打算，因为我会把我的打算，我的想法告诉你，但你从来都不会，你总是在忽视我。”
林起阳拉袖子的动作顿住，敛起眉头，问道：“叶薇，你今晚不累吗？”
“不过，你也没必要告诉我。你的生日没有我，还有很多人会为你庆祝，你有很好的朋友，敬爱的导师，温柔的母亲还有为你着想的爷爷，我这个继妹的确什么都不算。如果不是你妈，从一开始，你就不想理我吧，本来我对你而言就是可有可无的人。”
林起阳回答道：“叶薇，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我只是觉得这只是我的一个工作计划，在校期间我就有这个打算了，而且我们是一家人，我根本不想过瞒你。”
但叶薇嗤笑了一声，“得了吧，其实我高考考砸的时候，你肯定觉得真是浪费了你宝贵的时间呀！所以那时候，我发的消息，你都是懒得理我的，后来也是！”
“叶薇，你是情绪太旺盛了吗？”
叶薇侧过头目光望向林起阳的背影，语气散漫但句句带刺，“你也是要说我的情绪是在自我表演吗？”
他紧锁着眉头，一把将袖子拉了下去，但他只觉得更热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感？我没有这么想过。”
瞬间，这句话像是戳中了叶薇内心。
叶薇的目光一暗，她望着林起阳的背影，眼眶发红，扬声道：“我就是敏感，颓废，神经质！所以我们无法聊发展，聊未来，聊自我追求，你是不是想说这些？其实你心里根本看不起我！”
林起阳语气中有些无力，“能不能不要今晚每句话都带刺，你想游戏人生，我以后不会拦着。”
“什么叫我想游戏人生？每一次我都很努力，但是都没用，他们都劝我歇歇吧，叫我别折腾了。这世上，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做什么事情都能轻松的获得结果的！你知道吗？这很幸运了！”
林起阳侧过头，瞳孔一缩，不可置信地问出，“我很幸运吗，轻松吗？叶薇？”
电梯的门开了，但是他们都没有看见，电梯的门又关上了。
“除了写书失败了，不过那不是你自己放弃的吗？而且那也不算是什么事。所以你一直不敢直视自己的懦弱，却将它包装成沉重的枷锁，真是可笑。”
她轻飘飘的语气，像是一种嘲讽的蔑视。
林起阳紧紧盯着叶薇，呼吸沉重，眼神像碎了，周身的气压极低，语气生硬，“叶薇，我不想说我有多努力，但是我想问问你，那个学校QS前10，你有想过自己能考上吗？你喜欢那个专业吗？你有评估过自己的能力吗？”
“你也看不起我是吗？”
他目光幽深，瞳孔漆黑，他语速更快了，“我没有看不起你，我只是想问你，你的努力能够上那个学校吗？因为你如今的愤怒来自于申校的失败，可能这份愤怒根本不属于你。”
叶薇伸手轻轻抚平了他微蹙的眉头，淡声道：“那你现在的愤怒是来自我吗，所以你喜欢我吗？”
他别过头，手搭在额头上，顺了顺自己的头发，这个动作重复了好几次。
叶薇靠在那里，望着他的动作，这是林起阳少见的失控。
她双手抱臂，掀起眼皮，语气漫不经心，“那天晚上不是挺好的吗？怎么现在又愧疚上了？真是够虚伪的。要是被你那么些朋友知道，他们的表情一定很有意思！”
忽地，林起阳沉着脸，转过身一只手扣住叶薇的肩膀，将她拉近，他的力道不小，让叶薇无法挣脱。
他垂下眼眸，直白中带着侵略性的目光，扫了一眼的她的口唇，鲜艳的红，他伸手用大拇指擦了擦她的嘴唇，然后他看了一眼自己手中的痕迹，淡淡的红色。
“你干什么？”
但是，他没有回答叶薇，目光游移到那双戏谑的目光里，启唇道：“可以啊，现在去和你爸说呀，说你是怎么对自己的哥哥的，问他同不同意我们结婚，可以的话，在我出国之前就结了呀！”
叶薇回答了他，电梯的门就开了。
叶勇看着电梯里的两个人，林起阳站在前侧拽着叶薇的胳膊，两人都看向了他，他有些惊讶地问道：“你们兄妹俩，怎么一块回来了？”
见到叶勇的那一刻，叶薇推开了林起阳的手，下意识的想要后退一步，但是退无可退了。
叶勇站在电梯外，打量着不语的他们，叶薇站在林起阳的背后，两人表情有些奇怪。
叶薇对上叶勇的目光后，又看了一眼林起阳，他早就恢复了以往的神色了，然后她直接先一步走出了电梯。
“叶薇。”
她被叶勇叫住了。
“你身上怎么会有烟的味道？”
顿时，叶薇停下了脚步。
开口的是林起阳，他的声音早就已经平静了，“叔叔，是我车上的味道，我和朋友聚餐，碰见了叶薇，让叶薇等了一会儿，才现在到家的。”
叶勇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大晚上，你怎么穿成这样？像什么样子！”
“叔叔，叶薇的外套的落在我的车上了，我刚打算下去拿呢。”
“这样啊，怪不得看她刚刚抱着手臂，你也是看她冷了吧。今天，你妈不在家，这会儿暄暄发烧了，我下楼买退烧药，我们一起下去吧。”
“行，暄暄发烧多少度？”
他们的声音渐渐消失在了这层楼道里。
然后，她站了很久，目光里是嘲弄的神色，她面目表情地走向了家门口。
林起阳坐在车上，他疲惫地靠在后面，太阳穴隐隐的胀痛，他睁开眼睛，茫然地盯着前方，直到眼神有些酸痛，才垂下眼睛，视线里大拇指上淡红色的口脂，还在。
他目光专注，细细摩梭，动作很轻，很轻，直到那抹淡红色彻底擦去了。
“那你敢吻我吗”
寂静之中，他脑海里只剩下这个鬼魅般的声音，是他不敢回答的问题，烦热的气息在周身萦绕，火热的血液在冰冷的血管中流动。
猛地，他闭上了眼睛，是黑色，白色，红色，画面的更加清晰，更加罪恶，更加无法原谅。
酸涩的复杂感像细针，一点点扎在他的心脏，混乱的撕扯感一点点将他撕裂。
翌日。
叶薇醒得很早，出去买了早餐。
叶勇从房间里出来时，黑眼圈很重，但脸上表情很轻松，“暄暄，终于体温降了。”
“爸，你忙了一晚上？我买了粥，你来喝点吧。”
叶勇坐在餐桌上喝了几口面前的粥，“睡睡醒醒，醒来量量她的体温，下去了才放心。我记得你和暄暄一样大的时候，体质更不好，老是生病，以前我抱着电脑加班等着你输液，都过去这么多年了。”
叶薇点了点头，眼神软了下去，她犹豫了片刻，还是开口道：“时间是过的很快，爸，我之前出国，遇到了一个星探，她问我想不想当模特？”
随即，叶勇对着她摆了摆手，没有考虑片刻，“别去，先不说圈子有多复杂，再说你对这行，一点经验都没有，何必浪费时间。”
但是叶薇坚持道：“爸，我可以学的。”
叶勇喝了一口粥，继续说道：“而且当模特，是t台上穿得那么少，在这么多人面前走来走去多丢人呀！”
“爸，不是的。”
“这世上有很多工作，干嘛干这行，你让我看着女儿穿这么少，走来走去，让我脸往哪里搁。女孩子别成天想着闯荡，安安稳稳找份工作，多好呀！”
叶薇试图辩驳道：“爸！”
叶勇见叶薇还想继续说，伸手制止了她，话锋一转，眼神关怀，有些语重心长道：“你小时候学跳舞，总是吃得不多，所以身体不好。现在不好容易养回来一点，爸爸不是说你不行，而是心疼你呀。”
听叶勇这话，叶薇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我就是问问你。”
叶薇回到家里，给那个人回了电话。
因为她昨天晚上，收到了这个女人发来的短信，问她有没有意向，如果有，就周一来上海找她。
她打了两个电话，第二个才接到。
“你好，温小姐。我和我家里人商量了一下，还是算了吧。”叶薇说道。
电话里的女声干脆利落，“行，但是机会只有一次。”
“我自己对这个行业也不是很熟悉，而且我毫无经验。”
“看你自己的选择。”
话音刚落，那边的电话就直接挂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