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暄要出去时,叶梦拉住了她,叮嘱道:“你先好好在客厅里看电视。”
叶梦走向书房,书房的门开着,林起阳正站在书桌前整理东西。
她走进时,把书房的门也关了。
林起阳闻声转过头,见叶梦的动作和凝重的神色,停下手中的活儿,不禁问道:“妈,怎么了吗?”
“刚刚暄暄,在你的卫生间里找了小薇的香水,真是巧啊!”
紧接着她又说道:“刚刚我在你房间看到秋天穿得风衣和行李箱,还有现在你书桌上的护照,你要去哪里吗?”
林起阳呼吸一紧,他盯着叶梦手中的玻璃瓶,抿了抿双唇,他深吸了一口气,正色道:“妈,我本来想跟你说,但担心太早,其实我和叶薇--”
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叶梦直接打断了。
叶梦震怒道: “林起阳,瞎说什么呢,你是疯了吗?”
“妈,是你让我多照护叶薇的。”
叶梦满眼的震惊和不可置信,她转过身调正了一下呼吸,才正对着林起阳开口道:“我让你照护叶薇是当妹妹,现在你告诉你在考虑要和她在一起是吗?甚至还打算在这种关键时刻跑到悉尼。”
书房外是叶暄的动画片的声音,欢快自由的音乐声。
书房内是叶梦和林起阳无声的对峙。
这是第二次,林起阳在叶梦眼里看到如此的失望的眼神。
叶梦一贯温柔的神色中,充满着震惊和意外,眼底是隐隐的愤怒,“是你勾引了叶薇吗?因为无论如何,你在犯错知道吗?”
但她问出这句话时,不自觉地轻笑出了声,她侧着头捂着嘴,眼底划过一丝可笑,可笑之下的神色是思虑重重。
随即,林起阳坦白道:“妈,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但我的确在认真考虑和叶薇的关系。”
叶梦的眼中是喷发的怒意,她低斥道:“你在考虑结婚,叶薇有考虑过吗?你出国两年变数这么多,等你回来以后,如果你们两人闹掰了,我要怎么面对叶勇!这个家还要不要了!”
林起阳的目光中陷入了沉默。
“不要因为某场雨或者某场醉酒而模糊了自己的心,你这么做的代价很大。”
但林起阳张口试图辩解道:“妈,我会打算好一切的。”
但是叶梦立马反驳道:“今天连教授打电话问我家里是有什么事情你要请这个长假,看来是为了叶薇。不要让私情影响了你的前程。”
她没有等他的答案,转开推开了书房的门,她的手放在门框上,犹豫了片刻,语气放柔了些,“起阳,你和叶薇真的合适吗?你们一个专注事业,好好准备去美国,一个回国以后找一个合适自己的富二代,都别影响对方了。兄妹关系是你们最好的保护伞。”
书房被重新关上,小小的房间里,过道也很小。
外面是四四方方的密密的高楼,左边是一排排紧凑放着的书本,右边的书桌上是一沓沓厚重的资料,后面是四方的玻璃门。
林起阳站在那里基本上占据了所有的地方。
顿时,无力感和疲惫感像两块巨大的石头,压在了他的肩头上。他垂下头,痛苦和纠结也困在了他的黑白的双眼中。
“哐!”
屋外的门被关上了,叶梦和叶暄的声音消失在了这个家里。
徐徐片刻后,他拿起手机给叶薇打了一个电话。
漫长的铃声后,电话里才传来叶薇的声音,很久没有听到叶薇的声音了,耳边出现她的音调时,他还是目光里有一瞬的闪动。
“哥。”
她的第二句话是,“好像很久没有打电话了。”
“有两个月了,薇薇。”
他调整了气息,才重新开口道:“你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
“你对后面的择校还有什么时候打算吗?”
“已经收到拒信了,没有什么打算了。可能8月结束课程回国待一段时间,再回来参加一个毕业典礼,然后就开始找工作了。”
“那你有想好哪方面的工作吗?”
但叶薇不想回答这个问题,她的声音淡淡的,“我不像哥一样,有读书的天分。第一次听我爸说哥要去美国了,还真是意外,哥应该准备了很久了吧,从来没听你说起过这件事情。”
“我还没有确定。如果你还没有工作的想法,可以先回来再考虑香港那边的学校。”
“我回来的时候,我们应该见不了面了,因为你已经在美国了,对不对?你要去那边呆多久呀?”
“不会见不了的,我10月才走。我在那里呆两年。”
“两年啊,你回来说不定我都有男朋友了,别到时候你回来要吃我的婚宴了,哈哈哈。”
林起阳握紧手机,电话里叶薇随性的笑声,让他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有些刺耳,他心口闷闷的,他掀起眼皮盯着头顶亮堂堂的灯光,“叶薇,你之前说的那些话呢?我原本打算--”
但叶薇直接打断了他,“你想多了。”
林起阳沉默了片刻后,才开口道:“你认真的吗?”
她更是笑语道:“不然呢,哥,我祝你前程似锦,你就我早日觅得良缘吧。”
话音刚落,林起阳闭上眼睛,他的声音干脆冷淡:“行,谢谢你,我祝你早日觅得良缘。”
“我也谢谢你,忘记问你,你是什么学校呀?”
“约翰霍普金斯。”
“好学校,再见,我要去date了。”
叶薇说完挂了电话。
一片寂静下,久久之后,林起阳抬起头,平静的目光和之前一样。
他退了去悉尼的票,然后给连教授打了一个电话。
那束紫薇花也被他放了起来。
悉尼。
叶薇缓缓放下手,她靠在门框上,一双手没有生气地挂着大腿两侧,目光寂然地瞥了一眼书桌上堆放的几本书和笔记本电脑的屏幕上那份来自申请院校的拒信,现在她申请的那几所学校的拒信都收到了。
良久,她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勾起一丝自嘲的笑容,口中轻喃道:“约翰霍普金斯。”
邱秋端着一杯水从客厅的方向走过来,她见叶薇靠在门框上,问道:“大晚上的,你和谁date呀?你不是说要呆在家里思考人生吗?”
听到邱秋的声音,叶薇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她缓缓转过头,脸上的笑容渐渐加深,眼底泛着奇怪的光芒,她夸张道:“去年这个时候,我前闺蜜收到了offer,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今年我哥要去美国,我也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们都知道我是不读书的人,都不把打算告诉我,所以都考上了,哈哈哈。”
叶薇笑得人仰马翻,笑得岔气。
邱秋站在她面前,好笑地问道:“所以你是说我因为告诉你了我的打算,所以我没有收到一份是吗?”
她重新直起身,一只重重地拍了拍邱秋的肩膀,“是呀!”
但邱秋语气变轻松了些,望来的安慰的眼神, “叶薇,其实你已经很努力了,但是那几所学校本来今年招生就比往年要严格。你也别伤心了,到时候闷声发大财,惊艳所有人!”
叶薇的目光一凝,但脸上依然挂着笑容,“真的太可笑了!”
邱秋侧身护住了自己手里的水杯,因为叶薇又重重地搭上了她的肩膀,她放下自己的手,双手叉腰背过身大步地走进房间内,望着屋外的黑夜,远处夜空有一颗星,特别的明亮,她继续笑语道:“对!找一个富三代,我爸肯定很开心!我哥也会开心!”
“为什么你哥会开心?”
“因为我不会缠着他了呀,本来我让他来悉尼找我玩的,但他太忙了,不会来了。”
“叶薇,我今天煮的红酒可香了,你去喝一杯吧。我们下个月不是要去外面潇洒了吗?开心点。到时候我给你拍上九宫格大片!”
她转过身一口答应道:“好啊!”
然后邱秋转身离去,进了她的房间内。
夜深里,叶薇睡不着。
于是,她拉开窗帘,坐在床边,抬头望着窗外的夜色。
屋内的黑和屋外的黑,连成了一条看不见的黑色的海洋,她沉溺在其中。
她做着祈祷的手势对着天空,“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我只要一次机会证明我自己,一次就好。”
“就当可怜可怜我。”
没用人应她的,只有风吹过。
或许她想抓住些什么,但是她想抓住的又是什么呢。
她伸手擦干从脸颊划过的泪水,泪水和海水一样都是咸的。
果然,她要一个人掉进海里了。
叶薇不敢哭得太大声,因她的房间和邱秋的房间,相连隔音很差,所以她只能张嘴无声的哭泣,她奋力无声地嘶喊着像是能把心中巨大的窟窿填满。
她想向叶勇证明自己并不是在国外吃喝玩乐,她也在很努力。
她妄图用这次来证明自己的18岁的失败,弥补遗憾。
她妄想验证自己做什么都能做好的能力。
但只是她在自欺欺人。
她面目狰狞地无声嘶吼后,静静地坐着,泪水依然在流。
她细数这几年的一切,从16岁到现在的21岁。
恍惚间,她发现她真的在用所有青春年华都在收拾失败,失去,失意,然后什么都没有得到。
甚至她都快不记得努力有所获是什么感觉了。
那天从楼梯上坠落的那一刻,她的人生也跟着坠落了。
叶薇仰头望着黑夜,黑夜彷佛离她越来越远了,甚至压着她有些透不过气来。
无尽的黑夜是海水彻底将她淹没,在无尽无尽之中,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还得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