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八日出生的煜添·阿克曼,如同一个小太阳,为调查兵团带来了无尽的欢乐,但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挑战。照顾一个新生儿,其难度丝毫不亚于策划一场壁外调查,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棘手。
小煜添似乎继承了母亲的敏感和父亲在某些方面的执拗,哭闹起来中气十足,尤其在夜深人静时,那嘹亮的哭声能穿透墙壁,将疲惫的父母从睡梦中惊醒。
夏烨还在恢复期,身体虚弱,需要充足的休息。于是,夜间照顾孩子的重任,大部分落在了利威尔肩上。
这对有严重洁癖和秩序要求的利威尔来说,无疑是一场严峻的考验。他需要在一片混乱(在他看来)中,保持基本的清洁和条理。他会严格按照佩特拉和韩吉叮嘱的时间表,一丝不苟地冲泡奶粉,水温、水量、奶粉勺数必须精确无误,奶瓶必须经过他严格的清洗和消毒流程。
当小煜添因为饥饿、尿布不适或者仅仅是需要安抚而啼哭不止时,利威尔会皱着眉头,动作却异常迅速地将小家伙抱起来。他不会像夏烨那样哼唱轻柔的摇篮曲,只是沉默地、有些僵硬地抱着孩子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或者轻轻拍着他的背。他那张常年没什么表情的脸,在昏暗的夜灯下,对着怀里那个软乎乎、哭得满脸通红的小肉团,会流露出一种混杂着无奈、疲惫却又无法放手的复杂神情。
“吵死了,小鬼。”他会低声抱怨,但抱着孩子的动作却始终稳定而小心。有时,他会尝试用他那冷静的、汇报工作般的语调对婴儿说话:“别哭了,牛奶马上就好。”或者“尿布已经换了,安静点。”虽然这通常没什么效果。
夏烨常常在浅眠中被孩子的哭声吵醒,看着利威尔在房间里忙碌的身影,既心疼又愧疚。“利威尔,让我来吧……”她挣扎着想坐起来。
“躺着。”利威尔总是用不容置疑的语气阻止她,同时将温度刚好的奶瓶塞到终于停止哭泣、开始用力吮吸的小煜添嘴里,“你需要休息。”
白天,当夏烨精神稍好时,她会抱着孩子,轻声细语地和他说话,给他看颜色鲜艳的玩具。利威尔则会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将被奶渍或口水弄脏的衣物、毛巾分类清洗、晾晒,将房间收拾得如同军营般整齐,尽管可能下一秒又会被哭闹的孩子打乱。
韩吉和佩特拉是这里的常客。韩吉总是对“小利威尔”充满好奇,带着各种(无害的)小玩意儿想来“测试”婴儿的反应,常常被利威尔冷着脸赶出去。佩特拉则带来实用的育儿经验和干净的婴儿衣物,温柔地指导夏烨如何更好地哺乳和安抚孩子。
三笠和艾伦来看望时,三笠会安静地看着小煜添,眼神柔和,偶尔会伸手轻轻碰碰他的小拳头。艾伦则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看着那个脆弱的小生命,表情复杂,似乎想起了久远的过去。
萨莎和尼科洛送来了特制的、适合产妇恢复和催奶的营养餐。莉娜更是几乎一有空就跑来,抢着帮忙洗尿布、晾衣服,用充满崇拜和喜悦的目光看着夏烨和小煜添。
尽管睡眠不足,尽管生活节奏被彻底打乱,空气中时常弥漫着奶味和消毒水混合的奇特气味,利威尔却没有一句怨言。他看着夏烨抱着孩子时脸上洋溢的母性光辉,看着那小东西一天一个变化,偶尔在睡梦中露出无意识的微笑,一种奇异的、陌生的满足感会悄然取代疲惫。
他知道,照顾这个小麻烦精是现阶段最重要的任务。这是他利威尔·阿克曼的责任,是他对夏烨和这个新生命的承诺。再麻烦,也得做下去。只是他偶尔会在深夜里,一边给喝完奶的小煜添拍嗝,一边对着那双逐渐变得清亮、像极了夏烨的金色眼眸,低声警告:“快点长大,别总给你妈妈添麻烦,听见没有?”
而回应他的,往往是小煜添一个满足的奶嗝,或者是抓住他手指的无意识动作。这一刻,所有的疲惫仿佛都找到了意义。
经过一段时间的精心调养,夏烨的身体逐渐恢复了过来。元气重新回到她身上,那双金色的眼眸也恢复了往日的神采。然而,作为曾经身手矫健的调查兵团精英,她对自己产后发生变化的身材格外在意。
她开始在不伤害身体的前提下,循序渐进地恢复训练。最初是温和的散步和拉伸,慢慢增加一些核心力量的练习。她很清楚界限在哪里,绝不会冒险进行高强度训练,但那份想要找回曾经状态的决心显而易见。
利威尔将她的努力看在眼里。他理解她对自己身体的要求,那是一种战士的本能,也是对自我的期许。只要她不超过身体负荷,他并不会干涉,只是在她训练时,会在一旁默默关注,确保她的动作规范,不会拉伤。偶尔在她对着镜子,为自己尚未完全平坦的小腹而微微蹙眉时,他会平淡地递上一杯温水,说一句:“急什么,时间问题而已。” 或者更直接地,“比起这个,先把那小子弄出来的烂摊子收拾了。”——指的是刚刚又被煜添弄乱的玩具。只要不伤害到她自己,他愿意纵容她这点小小的“执着”。
不过,夏烨大部分的时间和精力,还是倾注在了煜添身上。
恢复体力的她,照顾起孩子来更加得心应手。她喜欢将软乎乎的小煜添抱在怀里,感受那沉甸甸的、充满生命力的温暖。她会抱着他在阳光充足的窗边慢慢踱步,指着窗外飞过的鸟儿或是摇曳的树木,用轻柔的声音告诉他那是什么。
最神奇的时刻,是当她轻声哼唱起那些不知名却温柔绵长的摇篮曲时。她的声音本就清悦,放柔之后更是如同春日溪流,潺潺流淌。怀里的煜添会睁着那双酷似她的、清澈的金色大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妈妈的脸,听着那美妙的旋律。然后,毫无预兆地,他那张粉嫩的小嘴会咧开,发出“咯咯”的、清脆悦耳的笑声,小手小脚还会欢快地蹬动几下。
每当这时,夏烨的心就像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感动和幸福。所有的疲惫和对身材的些许在意,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她觉得,能换来这孩子纯净快乐的笑容,一切都是值得的。
利威尔有时会处理完公务回来,看到的便是这样一幅画面: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为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夏烨抱着孩子坐在摇椅上,轻声哼唱,眉眼低垂,充满了母性的柔光。而那个黑发的小家伙,则在她怀里笑得无忧无虑。
他会停下脚步,靠在门框上,静静地看一会儿。房间里弥漫着奶香、阳光的味道,以及夏烨轻柔的歌声和孩子稚嫩的笑声。这种充斥着“噪音”和“杂乱”(玩具、奶瓶)的生活,与他曾经追求的绝对洁净和安静截然不同,但奇怪的是,他并不讨厌。
他甚至会觉得,那小鬼笑起来的样子,确实……有几分顺眼。尤其是那双和夏烨如出一辙的金色眼睛,弯起来的时候,像盛满了星光。
夏烨注意到他,会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带着些许疲惫却无比满足的笑容,用口型无声地说:“他笑了。”
利威尔会几不可察地点一下头,目光在她恢复良好的气色和那因为哺乳而依旧比以往丰腴些、却更显温润的腰身上掠过,最终落在她洋溢着幸福的脸庞上。
“啊。”他淡淡地应一声。
这样就很好。他的小鬼,他们的孩子,在这个他亲手守护下来的和平世界里,安然地生活着。至于身材那点微不足道的变化,在他看来,远不及她此刻健康快乐的笑容来得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