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兵团总部后方有一小片被忽视的野花丛,在墙内难得的和平日子里,这些顽强的小生命便成了点缀灰色调兵团的一抹亮色。
这天下午,利威尔刚结束一场冗长的战术会议,眉宇间还带着一丝疲惫和惯有的冷峻。他习惯性地走向自己房间的方向,却在路过那片花丛时,被一个轻快的身影吸引了目光。
是夏烨。
她今天没有训练任务,穿着一身简单的浅色便装,蹲在花丛边,正小心翼翼地用指尖拨弄着一朵白色的雏菊。夕阳的金辉毫无保留地洒在她身上,将她那头浅色的头发渲染得近乎透明,仿佛自带柔光。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落在她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利威尔不自觉地停下了脚步。
他似乎很少有这样闲暇的时刻,静静地、纯粹地观察她。此刻的夏烨,眉眼弯弯,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孩童般纯粹的好奇与欢喜,比天边最绚烂的晚霞还要耀眼。她的鼻子小巧挺翘,嘴唇是健康的樱粉色,此刻正微微上扬,哼着不成调的、轻快的兵团小曲。阳光在她长长的、浅色的睫毛上跳跃,投下细碎的阴影。
她伸出手,想去摘那朵她觉得最好看的雏菊,动作却极其轻柔,生怕碰坏了花瓣。那专注又带着点笨拙认真的侧影,灵动得不像话,与战场上那个坚韧果敢的士兵判若两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视线,夏烨忽然转过头来。在看到利威尔的瞬间,她脸上的笑容瞬间放大,像投入石子的湖面,漾开层层叠叠的惊喜涟漪。
“利威尔!”她站起身,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朝他跑来,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捏着那朵刚刚摘下的、小小的白色雏菊。
她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仰起脸看他,金色的眼眸亮晶晶的,里面清晰地倒映着他的身影,仿佛他是她的全世界。
“你看!”她献宝似的将手中的雏菊举到他眼前,声音里带着雀跃,“好不好看?我觉得它是最漂亮的一朵!”
利威尔的目光从她因奔跑而泛着红晕的脸颊,移到她手中那朵微不足道的小花上,再回到她那双写满“快夸我”的期待眼眸。他实在无法理解这种脆弱、无用且可能携带细菌的东西有什么值得高兴的。
按照他平时的作风,大概会冷淡地评价一句“无聊”或者“别把泥土带进来”。
但看着眼前这张尽显活泼可爱、仿佛凝聚了所有春日暖阳的笑脸,那些刻薄的话在喉咙里转了一圈,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他伸出手,没有去接那朵花,而是用指腹,轻轻擦去了她鼻尖上不知何时沾上的一点细小泥土。
他的动作自然而轻柔,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熟稔。
夏烨因为他这突如其来的亲昵动作微微一愣,随即脸颊更红了,像是熟透的桃子,连耳根都染上了绯色。她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小声嘟囔:“……不小心蹭到的。”
利威尔收回手,表情依旧平淡,但眼神深处的冰冷似乎被这夕阳和她的笑容融化了些许。他看着她捏在手里、因为主人害羞而微微颤抖的小雏菊,淡淡地开口:
“嗯。还行。”
只是两个再简单不过的字,却让夏烨瞬间重新抬起头,眼睛弯成了好看的月牙,笑容比刚才更加灿烂。她知道,这已经是利威尔式的最高的赞美了。
她大胆地伸出手,飞快地将那朵小雏菊别在了他深色制服最上面的扣眼上。那一点纯白,在他一身肃杀的墨绿色和金属扣间,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奇异地和谐。
“送给你!”她笑嘻嘻地说,带着点恶作剧得逞的小得意。
利威尔低头看了看胸口那抹格格不入的白色,眉头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却并没有伸手取下。他抬眸,看着眼前笑靥如花的少女,夕阳将她整个人都笼罩在温暖的光晕里,活泼、灵动、美好得不真实。
他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刚才为他别花的手,指尖传来她微热的体温。
“回去了。”他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牵着她的手却坚定而温暖。
“好!”夏烨用力点头,任由他牵着,跟在他身边,脚步轻快得像要飞起来。她时不时侧头看看他,再看看他胸前那朵随着步伐轻轻晃动的小白花,脸上的笑容一直未曾褪去。
不远处,刚好路过的韩吉目睹了全过程,激动地掐住了旁边埃尔文的胳膊(再次遭殃的埃尔文:……)。
“看到了吗!花!利威尔居然允许别人在他身上别花!还牵手!他居然没把那花碾碎!这是什么铁汉柔情!啊啊啊!”
埃尔文无奈地抽出自己的胳膊,看着夕阳下那对牵着手的背影,目光落在利威尔胸前那一点醒目的白色上,沉稳的眼中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或许,在这充满绝望与牺牲的世界里,正是这样微小而真挚的温暖,才支撑着他们不断前进。而利威尔,他最强的士兵,也终于找到了独属于他的、那份足以软化一切坚冰的温暖与光芒。
回到房间后,夜晚的夏烨似乎还沉浸在白天那朵小雏菊带来的甜蜜余韵中,变得格外黏人。
洗漱完毕,她不像往常那样乖乖躺好,而是像只寻求温暖的小猫,直接钻进了利威尔怀里,手臂紧紧环住他的腰,脸颊在他胸膛上依赖地蹭了蹭。房间里只亮着一盏昏暗的床头灯,营造出静谧而私密的氛围。
“利威尔……”她声音软糯,带着一丝困意,却执拗地一遍遍低语,“好喜欢你……真的好喜欢你……”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轻轻搔刮着利威尔的心尖。在战场上凌厉果决的士兵,此刻却像个天真烂漫的孩子,毫不掩饰地表达着满腔的爱意。
利威尔低头,看着怀里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她浅色的发丝在昏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柔软和温热,能闻到她身上与自己相同的、干净的皂角香气,混合着她本身淡淡的甜香。
若是平时,他或许会淡淡地回一句“嗯”或者“知道了”,但此刻,在这样静谧的夜晚,被她如此纯粹而热烈地依恋着,他那惯常的冷静似乎也被融化了一角。
他伸出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柔软的发丝,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动作带着一种难得的、近乎宠溺的温柔。
“啊,”他低沉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比平时更加醇厚,“我知道。”
他的回应让夏烨欣喜地抬起头,金色的眼眸在昏暗中闪闪发光,像落入了星辰。她搂住他脖子的手臂收紧,借力支起身子,主动凑近了他……
夜色渐深,窗外的月光悄悄挪移,房间内的温度却持续攀升。细碎的呜咽与低沉的喘息交织,诉说着无尽的眷恋与占有。利威尔平日里冷冽的声线此刻染上沙哑,在夏烨耳边留下灼热的低语:“……放松点,笨蛋。”或是当她难耐地蜷缩脚趾时,带着克制力道扣住她手腕的瞬间,那句压抑的“……别躲”。
(一夜无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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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夏烨罕见地起得比利威尔还晚。当她终于迷迷糊糊醒来时,只觉得浑身酸软,尤其是脖颈和锁骨周围,传来一阵阵细微的、带着刺痛的异样感。
她走到镜子前,掀开睡衣领口一看,脸颊瞬间爆红,像熟透的番茄——白皙的皮肤上,点缀着几处清晰可见的、暧昧的红痕。
“!”她倒吸一口凉气,手忙脚乱地翻箱倒柜,最后找出了一件平时很少穿的、领子最高最挺括的墨绿色内衬,严严实实地穿在了制服里面,确保一丝痕迹都不会露出来。
吃早餐时,她低着头,恨不得把脸埋进汤碗里,动作也比平时迟缓许多,坐下时还几不可察地轻轻“嘶”了一声。
坐在她对面的三笠,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异常。夏烨的眼神躲闪,脸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动作拘谨,尤其是那高耸的、紧紧扣到下巴的领口,怎么看怎么可疑。
训练间隙休息时,三笠终于忍不住,走到坐在树荫下喝水的夏烨身边,黑曜石般的眼眸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关切和一丝强势。
“夏烨,”三笠语气严肃,直接伸手按住了她的肩膀,“你不会是受伤了吧?昨天训练还好好的。快让我看看,别逞强。”她以为是夏烨在训练中受了伤却隐瞒不说。
“啊?没、没有!我真的没受伤!”夏烨吓了一跳,手里的水壶差点掉地上,脸更红了,连连摆手,下意识地紧紧捂住了自己的领口。
她越是遮掩,三笠越是怀疑。“让我看看。”三笠的语气更加坚定,带着阿克曼特有的执拗,伸手就要去碰她的衣领。
“三笠!真的不用……”夏烨羞得无地自容,眼看躲不过去,周围还有几个好奇张望的同伴(比如竖着耳朵的萨莎和柯尼),她只好用细若蚊蝇的声音哀求道,“……去、去那边说……”
她拉着三笠走到一个更偏僻的角落,做贼似的左右张望,确认没人注意后,才用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极其不好意思地,将领口微微掀开了一点点,露出了锁骨附近一小片肌肤。
那上面,暧昧的红色痕迹在阳光下无所遁形。
三笠:“……”
她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瞬间瞪大了一丝,随即立刻明白了那是什么。她的脸颊也控制不住地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猛地别过了头,沉默了片刻,才用有些干涩的声音说:
“……没事就好。”
说完,她几乎是同手同脚地迅速走开了,留下夏烨一个人站在原地,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远处的单杠旁,利威尔正单手指点着艾伦的动作,眼角的余光却将刚才角落里那两个女孩的小动作尽收眼底。他看到夏烨那副羞窘得快要冒烟的样子,又看到三笠略显仓促离开的背影,心下已然明了。
他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继续对艾伦冷声道:“动作太僵硬,核心发力不对。”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唇角似乎几不可察地向上牵动了一下,转瞬即逝。
艾伦一边努力调整动作,一边嘀咕:“兵长今天……好像没那么凶?”
而知情者如韩吉,在远处用望远镜(为什么她总有望远镜?)看到这一幕,已经捂着嘴笑得快要抽过去,被米克一脸嫌弃地拖走了。
夏烨一整天都因为那个被三笠看到的“证据”而心神不宁,每次看到利威尔,眼神都又羞又嗔,而利威尔则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只是在无人注意的转角,他会伸手帮她将因为多次整理而有些歪斜的高领轻轻抚平,换来她更红的脸颊和一声带着撒娇意味的、小小的抱怨。
这份独属于恋人之间的、甜蜜又羞赧的秘密,在调查兵团这个大家庭里,悄然荡漾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