调查兵团的新兵里,不知从何时起,悄然滋生了几对年轻的情侣。训练间隙,食堂角落,偶尔能看到男女兵凑在一起,低声交谈,脸上带着青涩又甜蜜的笑容。有时,还能听到男生拍着胸脯,对身旁的女伴说出“放心,以后我会保护你的!”之类的话,而女生则会红着脸,眼中闪着光,羞涩又开心地点头。
这些场景,一丝不落地映入了三笠.阿克曼那双总是沉静如水的眼眸里。她观察着,思考着。在她简单的逻辑里,既然夏烨主动靠近利威尔兵长能拉近关系,那么这种“保护宣言”似乎也是表达情感的一种有效方式?毕竟,保护艾伦,是她刻入骨髓的本能。
于是,在一个训练结束后的傍晚,三笠找到了正在和阿尔敏讨论着下次壁外调查战术的艾伦。她站定在艾伦面前,表情是前所未有的认真,甚至带着一种执行重要任务般的郑重。
阿尔敏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点不寻常,眨了眨蓝眼睛,明智地后退半步,准备看戏。
艾伦正说到激动处,被打断有些不耐烦,皱着眉看向三笠:“干嘛,三笠?”
三笠深吸一口气,直视着艾伦那双充满躁动和不羁的绿色眼眸,用清晰而坚定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艾伦,以后我会保护好你的。”
这句话,她说过无数次,在训练场,在战场,在无数个危急关头。但这一次,她的语气里似乎掺杂了一些不同的东西,一种试图模仿、却又不得要领的、生涩的“情感表达”。
空气凝固了一瞬。
阿尔敏在一旁忍俊不禁,连忙用手捂住嘴,肩膀微微耸动。
艾伦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他那典型的、对感情迟钝到令人发指的脑子,将这句话完全理解成了三笠对他实力的不信任和过度保护。一股被小瞧的怒火“腾”地涌了上来。
“你这家伙!又在说这种话!”艾伦猛地凑近,额头上几乎蹦出青筋,想也没想,就用他标志性的方式——一个结结实实的头槌,撞在了三笠光洁的额头上!
“咚!”一声闷响。
三笠被撞得微微后仰,额头上瞬间红了一小块。她捂着额头,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里,第一次清晰地闪过一丝茫然和……无措。她不明白,为什么别人的“保护宣言”会换来羞涩的笑容,而她的却换来一个头槌?
“我才不需要你时时刻刻保护!”艾伦怒气冲冲地训斥道,完全没注意到三笠那细微的情绪变化,“我有自己的力量!我要的是自由!是战斗!不是躲在你的身后!你明白吗,三笠!”
果然是耶格尔,脑子里只想着自由和战斗,对于身边这份沉重而执着的守护,他选择性地视而不见,甚至感到束缚。
这时,刚和利威尔分开、脸上还带着未褪甜蜜的夏烨正好路过,看到了这一幕。她立刻小跑过来,心疼地扶住三笠,小心地吹了吹她泛红的额头:“哎呀,艾伦你干什么!疼不疼啊,三笠?”
她一边说着,一边有些失望地看了一眼还在气头上的艾伦。这个木头疙瘩!三笠的心意,他难道一点都感觉不到吗?
阿尔敏终于忍不住笑出了声,连忙又憋住,上前打圆场:“好了好了艾伦,三笠也是关心你。”
艾伦哼了一声,别过头,还在为“被小看”而耿耿于怀。
三笠放下捂着额头的手,脸上的茫然渐渐褪去,又恢复了平时的面无表情,只是眼神深处,似乎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黯淡。她看了看气鼓鼓的艾伦,又看了看一脸心疼的夏烨和努力憋笑的阿尔敏,最终什么也没说,默默地转身离开了。
夏烨看着三笠离开的背影,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表达感情这件事,对三笠和艾伦这对青梅竹马来说,道路还漫长得很呢。相比之下,她家那位虽然冷淡但至少会回应(甚至偶尔会主动)的利威尔,似乎……还挺不错的?想到这里,她摸了摸口袋里利威尔还给她的手帕,脸上又悄悄爬上了一抹红晕。看着三笠默默离开的背影,夏烨眉头紧蹙,脸上写满了担忧。她转向唯一了解前因后果的阿尔敏,轻声询问:“阿尔敏,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阿尔敏苦笑着,将三笠模仿其他情侣进行“保护宣言”却惨遭艾伦头槌和训斥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夏烨听完,又是好气又是心疼。她走到还在生闷气的艾伦面前,语气带着些许斥责,但更多的是看着不开窍兄长般的无奈:“艾伦,这么久了,你对三笠,真的一点恋人之间的情感也没有吗?”
艾伦被问得一怔,下意识想反驳,却被夏烨接下来的话打断了。
夏烨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种经历过失去、更懂得珍惜的劝导:“我知道你渴望自由,想要战斗。但是艾伦,自由……会有的,可我们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在战场上死去。”她的眼神掠过一丝对逝去亲人和不确定未来的哀伤,但随即变得更加坚定,“正因为如此,才更要好好利用还活着的时间,去珍惜、去守护爱的人啊。三笠她……一直一直都在用她的方式守护着你,你看不到吗?”
艾伦沉默了。夏烨的话像一把钥匙,撬动了他那被“自由”和“仇恨”填满的、对情感异常迟钝的心。他想起了小时候,三笠毫不犹豫地跟着他离开那个曾经她有着痛苦回忆的地方;想起了无数次战斗中,她不顾自身安危挡在他身前;想起了她看着自己时,那专注得仿佛世界里只有他一个人的眼神……那些被他视为理所当然的守护,此刻在夏烨的话语中,似乎被赋予了不同的意义。
他并非完全没有感觉,只是那份感觉被更强烈的目标压抑着,被他自身的固执忽略了。他看着夏烨——这个和他们一起长大、如同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此刻正用担忧而真诚的目光望着他。她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并且希望他们也能幸福。
艾伦紧皱的眉头渐渐松开,他低下头,沉思了片刻,然后抬起头,眼神里少了几分躁动,多了几分清明。他对夏烨低声说了几句:“我知道了……谢谢,夏烨。”
说完,他转身,大步朝着三笠离开的方向追去。
夏烨看着艾伦的背影,轻轻松了口气,和阿尔敏相视一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些许期待。
艾伦在宿舍后面的大树下找到了三笠。她正背对着他,身影在暮色中显得有些孤单。艾伦的脚步顿了顿,然后走了过去。
“三笠。”他叫了她的名字。
三笠身体微微一僵,但没有回头。
艾伦走到她面前,看着她低垂的眼眸和额头上那块还没完全消退的红印,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清晰的愧疚。他挠了挠头,有些笨拙地开口:“那个……抱歉,我刚才说了重话。”
三笠抬起眼,有些惊讶地看着他。艾伦主动道歉,这并不常见。
艾伦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移开视线,耳根微微发红,但还是鼓足勇气,将心中翻腾的、还有些混乱的情感说了出来:“关于那件事……关于恋人的事……”他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对上三笠那双漂亮的黑眸,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我也想和你成为恋人!像夏烨和利威尔兵长那样的关系!”
这句话说完,艾伦感觉自己的脸都快烧起来了。他紧紧盯着三笠,有些紧张地等待她的反应。
三笠彻底愣住了。她看着艾伦那张熟悉的脸,看着他因为害羞和紧张而泛红的脸颊和闪烁的眼神,听着他那句她从未奢望会从他自己口中说出的“成为恋人”。一股巨大的、陌生的狂喜瞬间席卷了她,冲击着她向来平静的心湖。
一抹清晰的红晕,如同晚霞般,悄然爬上了三笠白皙的脸颊。她那双总是清冷如水的眼眸,此刻仿佛被注入了暖流,闪烁着动人的光彩。她微微低下头,掩饰不住嘴角那抹上扬的弧度,然后用几乎微不可闻,却足够让艾伦听清的声音,轻轻地回应了一个字:
“……嗯。”
简单的一个字,却包含了所有的应允、羞涩和积压已久的情感。
艾伦看着三笠脸上那罕见的、属于怀春少女的红晕和那轻轻点头的动作,心中那块一直压着的、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仿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轻盈而温暖的悸动。他傻乎乎地笑了起来,伸出手,有些犹豫,最终还是轻轻握住了三笠的手。
三笠的手微微一颤,却没有挣脱,反而轻轻地回握住了他。
在不远处的拐角,偷偷观察着这边的夏烨和阿尔敏,看到两人终于牵在一起的手,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看来,笨蛋艾伦终于开窍了一点。”夏烨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祝福。
阿尔敏也笑着点头:“是啊,虽然道路可能还是会很曲折,但至少……是一个很好的开始。”
夕阳的余晖将树下那对刚刚确认心意的青梅竹马的身影拉长,交织在一起。属于他们的故事,在经历了长久的守护与迷茫后,终于翻开了新的篇章。而夏烨,作为他们共同珍视的家人,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