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麻的指尖微不可查地抖了抖,周寅下意识想要摸出一根烟来抽,摸到口袋里一片空,才想到这些东西进候机室之前就被丢下了。
没办法,只能先这样。
周寅挪开目光,转而去寻找吕澄阳的位置,他并不难找,眼下最不想桑帛有意外的人可能就是他了。
看着桑帛的目光有很多道,惊恐的,害怕的,只有吕澄阳,不甘又愤怒。
可吕澄阳不是傻子,整件事情都过于巧合,一定会引起他的怀疑。偏偏在要登机时遇到了泰国警方,偏偏出现了暴乱,又偏偏死的三个人里面一个是自己人,一个是桑帛。
这场所谓的“反恐行动”是冲着谁来的已经显而易见。
周寅本来稍稍放松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转头去寻找宋别的位置,最坏最坏的结果,就是被他发现宋别在其中的动作。
彼时,宋别已经离开了机场,坐在塔那通的转车里同他打着电话。
“上尉先生,您应该已经听说了,我也很痛心这个结果。”她的嘴角扬了扬,“但事实就是这样,您手下的人杀了桑帛,没有人知道军械库的位置了。当然,除了关约本人。”
而让关约吐口根本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他现在被软禁在仰光,还在缅甸大政府的监管下,能活到现在都不是什么容易的事。
电话那边的塔那通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只能听到那头清晰的叹息声传来:“我知道了,还是要多谢宋小姐。至于之前说的我们的合作,也希望您能认真考虑一下。”
挂断电话,宋别耸了耸肩膀,唏嘘一声:“赔了夫人又折兵,上尉做到这个份上还真是够可怜的。”
“得了吧宋别。”这句话说完,很快换来李淳熙的讥讽:“你可不是会可怜别人的人。”
“嗯,我是在幸灾乐祸。”
李淳熙看了一眼宋别,又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清迈机场,应该快要结束了,等拿到塔那通和道尔顿交易的证据,她就可以重新回到陈斯年那里。
身边艳丽的女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他在想什么,侧头看着窗外的风景,心情极好地在品味自己的成功。
只是不知道这份喜悦里有没有桑帛死之前的那种惊惧。
多好笑,她以为她逃出来了,真正留给她的却只有死路一条。
/
“林组,都收拾好了。”摄像小方把装镜头的箱子仔细收好,放到车子上,抬起头对林康安说道。
林康安点点头,示意他收好东西上车。
这次采访是这组策划的最后一个环节,同时也是最重要的一环,为了它,整个小组熬了好几个大夜在准备,就等今天来收尾了,绝不允许任何地方出错。
林康安坐在副驾驶,重新翻看了一边手里的提问简纲,对于关约他们做了很多背调,生平,发家史,包括那场让他败走索兰的战役。
对于这场采访,他们可以说是有十足的把握——当然,是在排除外力因素的影响下。
“林组,你说我们这次回去,能不能拿个奖什么的?毕竟都采访到关约这种人了。”
林康安还没回答,就被坐在后排的摄像接上了话茬。
“这种敏感题材,先别想着拿奖了,不出错就是最大的奖。”
“嗯。”她点了点头,表示认可。“先歇会吧大家,到时候有的忙。”
“是啊,万一再碰到上次那事,嘿,真够晦气的。”
车里的人都不说话了,想起上次被困在邦桑的经历,和在报纸电视上见到的不一样,那次是真刀真枪的见了血,也是他们第一次和所谓的“毒贩”这么近距离的接触。
林康安合上册子,也开始闭眼休息。想起上一次,越来越觉得自己对这个妹妹的关心不够,连她现在做什么,什么身份都不清楚。
这次任务结束之后,是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花时间陪陪她。
这次的路上并不颠簸,反而十分平稳,车上的几人很快就睡了过去,她也并不例外。
再次醒来时,是被一声巨响惊醒的。
林康安猛地睁开眼,睡觉时做了噩梦,惊出一身冷汗,现在那种心悸的感觉还没过去,就发现这里的情况仿佛也不怎么乐观。
车上的其他同事也都已经醒了,慌张地问发生了什么事。只有轮换开车的小张没睡觉,所有人的目光一时都聚集在他身上。
他的声音有些抖,似乎也被吓得心有余悸:“车子抛锚了。”
“好端端的怎么会抛锚?”有人嘟囔了一句,转头看向林康安。
他们这群人其实心里都没底,毕竟刚才那声把他们都吵醒的巨响,像极了枪声。
林康安深吸了一口气,即便是在晚上,也大概可以想象到她脸上表情有多凝重。下车不知道会出什么风险,不下车,他们又不能一直被困在这里。
“我下车去看。”最后,她做了决定。
同组的人都没说话,林康安想到的事他们都想得到,谁也不想先下去来担这个风险。
林康安几乎没有犹豫,拿起手电筒开门直接跳了下去,照刚才的动静,应该是左前轮出了问题,她走过去蹲下身查看,手电筒的光并不强,是快要没电的趋势,也难怪,谁都没想到会在晚上出现这种意外。
她一只手举着手电筒照着,另一只手好四处摸索,很快摸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缺口,以至于整个左前轮都有些塌陷。
也幸亏开车的同事足够警觉,及时滑停了车辆,才没让整车的人侧翻出去。
眼下这种情况,一定是要换轮胎的。
林康安走到后备箱那里,想要取出千斤顶和备用轮胎再喊他们下来帮忙,只是后备箱的门还没有打开,一个冰凉的东西就抵住了她的腰侧。
是枪。
在金三角这么长时间,她已经对这东西见过不怪。
那人的脚步极轻,她甚至都没察觉到他的靠近,甚至安静地像是没有呼吸。
“别动。”是一个男人的声音,说的中文。
林康安没做声,她还算镇定,身后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年龄并不大,但力气却不小,她一是没法分辨他的身份,是来打劫过路车辆的,巧合拦住了他们的车。还是另一种可能,比如,知道他们这辆车上的人的身份和目的。
比起第一个,她虽然不愿意,但还是更倾向于第二种猜想。
“你是什么人?”她压低声音开口问道,伸手暗自摸索着身上有什么能用的东西,还真让她摸到了东西,一支钢笔。
那是宋别送给她的,这么多年她一直都用这支,看着和别的钢笔相差无几的笔尖和钢管,组合起来竟然要上万块。
林康安卸下笔帽,身后的人不出意料没有给她回答,但也没有要扣动扳机的迹象。
毕竟此刻被枪管抵着,说不紧张完全是假的,她闭了闭双眼,在心底暗自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眼前仍然一片漆黑。
她不想惹怒他,但也不想坐以待毙,在脑中规划好对策,林康安毫不犹豫地握紧钢笔向后刺去,尖锐的笔尖瞬间刺穿了身后人的皮肉。
浓夜里,痛呼声,跌倒和重物落地的声音一并响起,林康安摔在地上的手电筒正好照到了那把枪,她几乎是用滚的,滚到那把枪旁边握住它。
她的手有些抖,连声音都是抖的,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才勉强看清了男人的模样。
出乎意料,那是一个很年轻的人,年轻到让她怀疑他甚至没有超过二十岁。
阿南伸手碰了碰被她扎出血的那只胳膊,摸到一片粘稠。林康安不止是刺伤了他,情急之下还往后划了一道长长的血口子。
“你会用吗?”看着眼前这个连枪都握不稳的女人,实在不相信她真能伤得了他。
然而就在这时,林康安身后的车子忽地发出一声声响,那是点火启动的声音,车子开始慢慢驶离。
阿南什么也没说,静静地看着林康安,此时她与他的对垒就开始显得微不足道起来,她不敢杀人,也没有别的退路。
那辆车子本就抛锚了,勉强行驶了一段距离还是不得不停下来,林康安回过头,恍惚好像感到了闪着凶光的枪杆,把所有人都困在原地。
分明是宽敞的大道,四周仿佛都被围堵成了密林。林康安知道自己真的要死了反而平静了下来,握着枪的手也不抖了,思考起自己死了以后,宋别能不能把爸妈照顾好,能不能把自己给照顾好。
不远处那群人举着枪,把车上的人逼退下来,在路边让他们抱头蹲下,翻出他们身上的手机收走。
阿南看着林康安,眼前这个女人显然连枪都不会用,但这东西也确实怕走火,于是指着她身后那些人对她说:“你觉得你还跑得了吗?”
“我们不会把你们怎么样,真要想害你们,现在最适合动手了。”
“阿南,你跟她废什么话。”
身后传来一个男人说话的声音,没等她反应过来,一道子弹擦着她的手掌直接飞了过去,痛得林康安直接松开了手,手里的那柄□□直接掉在了地上。
她被疼的弯下腰,额头上冷汗直冒,接着手电筒的光可以清楚地看到手掌上深深地血痕,差一点似乎就可以看到里面连着肉的骨头。
他们被绑住双手,套上头套,推搡进一个似乎是车的空间,后面那些人说话都开始用缅语,听的并不怎么清晰。
林康安按住手上的伤口,听见一个人问:“他们会同意吗?”
另一个人说:“不同意就杀了他们,反正这地方天天都在死人,谁发现得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6章 第 36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