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界、尊花宫
涟兮这一踮脚并没飞出多远,一来她深谙灯下黑的道理,二来她清楚霁华的品性。这位素来被诸界视作端方雅正的典范,断然做不出追着谁家女仙跑的事来。
“箬姨。”涟兮一只脚才迈进尊花宫的门槛就拖着小尾音喊开了。
花君姒箬同涟兮的父君——西天界鹤扬帝君乃是至交好友,在涟兮出生前,诸界不少人都以为这二位郎才女貌、关系亲密,定是有些姻缘的。直到后来鹤扬忽然娶了位名不见经传的小女仙,又诞下涟兮,这才叫众人恍然看错了这份姻缘。但这二位的交情是实打实的,花君素来宠爱涟兮也是实打实的,且花君膝下无子嗣,是以花界众人,便习惯了将涟兮当做自家小殿下一般看待。
尊花宫安静的让涟兮那一嗓子几乎喊出了回声,殿内立刻有一名女官碎步迎了出来,笑意盈盈的先施一礼才柔声道:“殿下,君上到东天界递交这一季的百花时册去了,还没回来呢。”
涟兮也没太在意姒箬在不在花界,她不过就是躲清闲来的,顺路打个招呼而已。她抬手挽上女官的手臂,接着微醺的酒劲颇为乖巧的撒娇道:“连翘姐姐,有吃的没?阿瑶把我带来的糕全吃了,我喝了一肚子的酒水,不禁饿。”
她那张脸倒是十分对得起那九界第一美人的称号,虽然尚且年幼、虽然是这般乖巧的模样,眉眼间也总会不自觉的流露出一片魅惑与风流,轻易就能叫人看乱了心。连翘跟着自家君上也看了这位小殿下上万年,仍旧不经意间被她惊艳的红了耳根。
“有的。”连翘一边回应涟兮,一边扶着她到一旁坐下,“殿下先坐,我这去拿些吃的过来,再叫人给殿下煮碗醒酒汤。”
涟兮便乖觉的坐好,仰头看想连翘,“嗯,连翘姐姐最好了。”
很快连翘便端了两盘子花糕回来,涟兮才吃完一块,便有另一名女官端着一碗醒酒汤进来。她行到近前,又用手背确认了一下醒酒汤的温度,这才放心的递给涟兮。“殿下才多大,总喝酒可不好,伤身子的。”
“我喝了酒,才能喝上木槿姐姐煮的醒酒汤。”涟兮笑说着,笑嘻嘻的接过醒酒汤一饮而尽,舒服的眯了眯眼睛道:“还是箬姨这里好,醒酒汤都是花香味儿的。”
“那殿下就搬来咱们花界住吧。”木槿接过涟兮手里的空碗,看似打趣却也十分认真。
“那不行。”涟兮无辜的眨了眨眼,“我方才还同阿瑶说,我打算在这里建个府邸长住,结果阿瑶说我若这么做,只怕花界的花就没几日好活了。”
连翘和木槿立刻懂了初瑶的话意,一起笑了起来。
三人正说笑间,殿外忽然失魂落魄的摔进来一个小花精,顾不得爬起身便先开口喊了起来:“不好了!沅芷神君寄在咱们这的重明鸟突然发狂了,结界碎了大半,伤了好多姐妹!”
连翘和木槿闻言脸色皆是一沉。
花界虽是一众花精、花仙们的所在地,却因界内有一处灵泉有洗涤灵兽心性的作用,不少神仙收了不服管教的灵兽后,都会送到此处净化。对于那些修为不太高的灵兽,各家的神仙大都圈做个结界将灵兽封起来寄在此处吸纳灵泉周围的灵气,自行净化;若抓到了些修为高的或者稀罕的灵兽需要净化,大家多半会亲自守着灵兽净化完成,以免出了什么岔子。毕竟花界作为下四界里修为仅高于凡界的存在,若是稍有不慎,倒真有可能叫一只高修为的灵兽给毁了大半。
重明鸟祖辈出自上四界,和神兽朱雀还沾点亲缘,因着性情凶蛮好斗才被贬至魔界,它要是发起狂来,花界那些小花精还真不是它的对手。按理说,这种级别的灵兽,一定会由主人在场看管着净化的。
不过涟兮很敏锐的捕捉到了小花精口里的关键人物——沅芷神君。
这位隶属于西天界的女神君,平素喜好不多只有两个:一个是各界的稀罕灵兽,一个是西天界的帝君鹤扬。因着鹤扬和姒箬的关系,沅芷这也不是第一次把凶兽独自仍在花界净化了。涟兮记得从前似乎也闹过这么一场,只不过当时姒箬在,才没让那凶兽闹出什么乱子,这件事也便不了了之了。
姒箬是有意息事宁人,奈何沅芷这边毫不悔改。
涟兮眼神暗了暗,起身的瞬间出现在小花精身边将她从地上搀了起来。
“重明鸟现在何处?”
小花精见到是涟兮,哭花的脸上这才终于恢复了些许血色,却仍因着害怕止不住的哆嗦着到:“在、在净化泉那边。”
“没事了,我在。”涟兮轻轻抚了那小花精的头顶一下,镇抚人心的余音还未在大殿散尽,身形已然消失不见。
花界、净化泉
锁着重明鸟的结界已经全部破碎,几十个花精、花仙浑身染血倒了一大片,周围还有不少半人高的花株散落,每株都颜色暗淡、萎靡干枯,显然是元气大伤被逼回原形的花精们。
涟兮落地的同时左手甩出一道结界,将一众受伤的花精花仙们全都罩了进去,右手凌空抽出一条黑金色的长鞭,疾如闪电般重重抽向重明鸟。
重明鸟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强劲气息,一对翅膀猛扇腾空躲闪,掀起的飓风裹挟着它自带的热浪将周围散落的花瓣卷至空中烧做灰烬,又将刚刚赶到的连翘和木槿双双吹了个踉跄。
“姐姐们小心。”
涟兮还不忘分心去查看那二位花官,见二人无恙,这才放下心来。紧接着反手又是一鞭子直接缠上重明鸟的爪子,根本不给这凶兽挣扎的机会,直接拽着鞭子强行带着它飞离泉水附近。
约莫一炷香过后,涟兮才悠悠的再度飞身折返回。连翘和木槿已经招呼着其他人将伤员带回去治疗,只剩几株被打回原形伤势过重的还躺在原地,正被这二位花官渡灵气救治。
“我来。”涟兮伸出双手弹出两股灵气,先是将那二人正在输送的灵气轻轻抬起打断,而后凌空化作蛛网一般散在那些奄奄一息的花株上。
“殿下。”连翘这才注意到涟兮已经回来了,重明鸟不在,约莫是已经被她收拾了,“还好今日殿下在。”她看着满目狼藉,有些后怕的蹙着眉心,“按说重明鸟这样的凶兽净化,主人是该在场看着的。上次她抓的那只玄蜂也险些失控,好在当时君上在,才没出乱子。原以为君上没追究这事算是给了沅芷神君一个面子,那位也该收敛些,谁知道这才没多久,又抓了只更凶的重明鸟来,简直太欺负人了!”
“是啊。”木槿的脸色也不怎么好看,“今日若不是殿下在,这凶鸟还不知道要把花界折腾成什么样子。”
涟兮虽然年岁小,心思却十分活络。她早知道沅芷看姒箬不顺眼,也知道这‘幕后元凶’乃是他那个虽然一把年纪样貌却异常俊美的便宜老爹。
“姐姐们放心,这件事,西天界定会给花界一个交代。”
连翘却摇起了头,甚至有些懊恼刚才因为后怕一时嘴快多说了几句,“殿下言重了,这件事同西天界无关。左右不过是今日这重明鸟闹得不是时候,若不是君上恰巧了东天界,倒也不至于叫它从结界里逃出来。”
涟兮没说话,眼神专注的落在自己用灵气覆盖的花株上,原本颓靡的花株肉眼可见的水灵起来,甚至还有几株已经能重新化作人形,正互相搀扶着向涟兮叩首表达感激。
待所有的花精都重新化作人形,涟兮这才如释重负的收回灵气,那张素来懒散甚至偶尔还会故作轻佻的脸上,难得一见的露出些严肃。她转头看向连翘和木槿,语气淡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道:“以后不管沅芷又抓了什么东西,想净化让她自己想办法,你们一概不用理会,就说这是本殿下的命令。”说完又抬眸扫了一眼在场的所有人,提高了些许声调,以不容置疑的语气一字一顿道:“本殿下以西天界少主身份告知你们,以后但凡是沅芷神君送来的,花界一概不收。别人若是也抓了什么灵兽来净化,凡修为等同上仙甚至更高的,都给我亲自看着净化,无一例外。凡有异议者,自行来找本殿下理论。”说完,抬手化出一块告知令,甩向净化泉外凌空飘着,以作证明。
众人尤其是连翘和木槿看着这样严肃的涟兮忽然有些恍惚,她平素一贯是副笑嘻嘻且懒洋洋的模样,会和熟悉的人撒娇卖乖甚至耍无赖,但总归都是一派顽皮的孩子心性。她那般平易乖觉,让她们险些忽略这个所谓的孩子乃是西天界的少主,是未来上四界的四位帝君之一,是承帝位后连她们花君都要恭恭敬敬行礼的真正上位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