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安二年,好运酒楼楼上。
段韩修和姬运面对面坐着,姬运正泡着茶,思忖着刚才发生的事。
酒楼宾客消遣完后纷纷离场,就连段韩修身边的倪深和何云霏都要走了,却见他还坐在原位。
“将......小段哥,不走吗?”何云霏问他。
段韩修还没回答,就被一旁的倪深捂住了嘴,“啊哈哈哈,我们先进王城,韩修你等会儿自己去吧。”
话毕,就连扯带拖地将何云霏拉走了。
出来后倪深就给了他一个棒锥子,“你个蠢货,你是失忆了吗?”
何云霏气得直跳脚,骂道:“你才没脑子!”
“你凑近点,我跟你说。”倪深神神秘秘的,“我找到韩修亡妻的下落了。”
不就是吃了个饭,还能有收获?
何云霏一听,两眼放光,讨好地问:“哪呢哪呢?”
倪深见他这个傻样,又不打算告诉他了,拉紧口风,一溜烟地跑了。
“哎你!不讲武德!”
......
楼上的姬运看着下面正经危坐,丝毫不想离开的段韩修,无奈只能把他请上来。
姬运温吞地将沏好的茶放置段韩修面前,却发现他迟迟没动手,抬眼一看,原来是睡着了。
段韩修好无征兆地坐在那里垂头睡着了。
姬运看着看着,忍不住抬手想要轻碰他,但要即将碰上去的时停住了。
眼下怎么会有这么重的黑眼圈。
他瞧着段韩修的睡颜,忍不住猜想:在军队里应该很辛苦吧......
"......"
两个时辰后,段韩修醒了,因为长时间低头使得脖颈尤为疼痛,他抬手捏了捏,却发现眼前竟有一人。
他愣了一下,想起自己明明被姬运请了上来,怎么就睡着了呢?
他的喉咙滚了滚:“抱歉......”
姬运没有回答,甚至都没有看他一眼,手里摆弄的是那把白扇。
这些年过得怎么样?
身体还好吗?
......
他想问很多话,但是最后说出口的竟是:“我还活着......”
姬运一听,手上一动,白扇硬生生掰成两半。
段韩修愕然,随后闭上了嘴巴,起身要走:“打扰你了,抱歉。”
眼前人要走了,姬运撑着桌沿想要站起来,可是刚起身,又坐了回去,用力抿了抿嘴。
他怎么敢追上去。
当年竟生生诅咒他死的恶人怎么有脸追上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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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云霏最近发现自家大将军已经不再去地牢,反而频繁去好运酒楼。
怎么回事?
地牢里的李非迟迟未说出将军夫人的下落,以段韩修的性子怎么可能会放过他,可是现在段韩修表现得一点都不在乎。
难不成......
“将军移情别恋了!”何云霏惊恐大喊。
换来的是倪深的一拳。
“你小点声!”
“对吗?这对吗?将军对夫人用情至深,怎么会一下子就移情别恋了!”何云霏不可置信。
当年段韩修受着重伤都要到山上建一座空坟,每月都要去看一眼,每每都要把墓碑擦拭得干干净净,尤其是夫人的名字。
只不过何云霏没念过书,如今还不知道夫人叫什么名字,墓碑上的字也是一概看不懂。
倪深无语:“我劝你的脑子多放在读书上,别管大人的事了。”
何云霏猛得看向他,眼珠子快掉了出来,“你也这么认为对吧。”
倪深:“......”从哪句话推论出来的。
他痛彻心扉地摇摇头,决定自己不能再跟蠢蛋待在同一个房间,呼吸同一口空气。
而那边的何云霏眼睛亮亮的,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
......
泉浦街上人来人往,何云霏身形矮小,很容易隐藏在人群中。
他正跟踪段韩修,想探出段韩修移情了谁,别恋了谁!
眼见段韩修真真走进了那好运酒楼,他就急得跳下,做了好久的心里铺垫才敢进去。
有衣一看段韩修又来了,便轻车熟路地引着他往房间里走,这次是姬运下令让她领到自己房间的。
“段大人有请。”有衣打开姬运的房门,礼貌道。
段韩修道了谢,便走了进去。
房间很香,姬运特意烧了香,只不过在战场摸爬滚打过,段韩修对气味特别敏感。
房间中出了有烧的香味还有一丝淡淡的药味。
是哪里不舒服了吗?
段韩修坐在姬运面前,想问他是哪里不舒服,可是当他看见姬运有意疏离的脸后,又不吭声了。
姬运也是没想到,那天他以为他们会此生不复相见,没想到第二天段韩修又来了,说是上次在这里喝的茶味道不错,还想再喝一杯。
可是明明那天段韩修根本一点都没喝到。
这之后姬运以为他不会再来了,没想到第三天又来了......
段韩修不间断地来这里讨茶喝,但是都没喝几口,每次都很快睡着了。
后来姬运怕他坐着睡对脖子不好,所以就让有衣把人领进房间了。
......
段韩修将一个长盒子放在桌上,推向姬运,他说:“上次见你的扇子坏了,我给你买了一个,希望你能收下。”
可姬运想都不想就要推回去:“段将军,我不能收下。”
段韩修闻言,眼下的黑圈似又更重了些,但是他没有收回盒子,而是说起了别的事情。
“明日有一罪人要在午时问斩,姬......”他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姬老板明日还是不要出门的好,免得污了你的眼。”
姬运点了点头,四周又安静了下来。
房门外的何云霏听得云里雾里的,他虽不懂情爱,但这姬老板明显是对将军不感兴趣啊,连礼物都没收。
他像只巨大的耗子趴着门口听墙角,被路过的有衣一脚踹了过去。
“这位客人,你在干什么?”有衣揪着耗子的耳朵远离了这间房子。
何云霏疼得嗷嗷直叫:“啊啊啊——漂亮姐姐,仙女姐姐,快快松手,耳朵要断了!!”
有衣松开了手,一副兴师问罪的样子:“说实话,你是谁?怎么趴在我们老板的房间偷听。”
一听有人问他是谁,他便挺起胸脯,骄傲的说:“我乃开国大将军的麾下,何云霏。”
有衣狐疑地看他,完全不信。
何云霏遭受打击,他看向外面正搬着木桩木板的工人,说:“你猜猜为什么外面这么多人搬木头?”
“为什么?”
“明天有一个大罪人要在午时被问斩。”
“唬人吧,要斩人怎么不提前告诉大家要斩的是谁。”
何云霏邪笑:“这就对了!因为我们将军故意不透露要斩的是谁。”
有衣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何云霏连忙拉住她。
“明天要问斩的是——”
“前朝奸臣,李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