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飞机的窗户向外望去，能瞥见一个六翼的天使悬浮在云雾之间。
它没有手臂，面容模糊如被水浸润的墨迹，翅翼收拢时沉静得近乎虔诚，气息完全融进了周围的环境，仿佛它本就是这片天空的一部分。
被这股浸透了**与狂热的气息呛了一下，萧潇撇过头咳了几声，避开对这东西的注视：“这也是六葬菩萨的化身？”
聂莫黎：“是”
空中悬浮的神像很多，大多是残破的，从西方的天使到东边的龙王都有，唯一的共同点大抵就是身体上的某种特征都有六个同类项。
六条胳膊或者翅膀也就算了，六个脑袋到底哪好看了
还全知全能呢，连点审美都没有
恶心
毫不客气地戴着有色眼镜狠狠嫌弃了一番某个讨人嫌的邪神，聂莫黎绕过座椅边仅剩的几抹人类的残像，贴近尾部破损的空洞向外视察，脸色也不大好看：“之前没想过居然有这么多”
一想到当年求神拜佛叩问己心的时候有可能也在不知情中给六葬菩萨这种恶心东西上过香，她就跟吃了会爆汁的蟑螂一样难受
迟早有一天把你们这些封建迷信全扬了！
某只直觉系小动物警觉抬头：？
疑似听见了聂莫黎磨牙的声音，萧潇偷偷瞄了一眼，看着人好像还是往常那副一切尽在掌握的冷脸样子，怀疑自己幻听的同时也不免放松些许：“我记得你当时拜过的都是正神，应该没关系?”
咯
又是一声
萧潇眉心一跳
“..有段日子，师傅见我对六葬菩萨实在抵触，给我引荐过我不认识的替代品”额头好像悄悄蹦出来个＃字，聂莫黎维系着自己的表情，努力把声音放平
萧潇：“。”哦漏
难以形容的同情暂且覆盖了心头未消解的不满，也明白在这种副本里保持理性与冷静比什么纠葛都重要。萧潇三两下解掉最近的谜题，心念一动灰黑的怨气就安抚似的牵上去，缠住聂莫黎手腕：
“这边靠背上刻的字太玄学了我看不懂，你来试试”
这就算是和好了？
其实对自己可能被便宜师傅又诓了一道这件事也隐约有点预感，两相权衡之下还是选择了恶心自己换取力量的聂某捻了捻那份安全的怨气，手指绕了绕，把没来得及断开的那部分也圈在掌心。
“交给我”
还算积极的接受了自家祭品的一腔好心，她回身走过去，很不经意似的从背后埋在人颈侧给自己呼吸的空气换了一口味道
萧潇：？
太过相似的动作挑起丝丝怒火，萧潇下意识皱了眉，望过去时得到一个无辜的忍耐眼神
六葬菩萨好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只从聂莫黎的目光中得到了这般信息，萧潇揉揉眉心，无声叹了口气：
太敏感了吗、毕竟机舱确实狭窄...
操纵着怨气紧了紧聂莫黎的手腕，她感受着另一人皮肤下健康的脉搏，烦躁的心情竟也平静了几分：好吧、好吧，至少你还好好的、至少你还看着我——那些轻佻的矛盾，等离开这里，再问你要个解释吧
一遍遍说服着自己别在办正事的时候别被情绪影响，一向擅长于忍耐的嘉宾模仿着聂莫黎曾经照顾自己的样子嘱咐了几句，便转过身，站在聂莫黎刚刚的位置向外张望
唔，还有条船？
注意力顺利转移。
谈不上是在逃避或是什么，外面那艘缎带缠身的古老木船确实足以引去人的视线。
像是被什么其他的鬼物攻击或标记过，黄色的缎带拉扯着破破烂烂的船身，上面深紫的字符微微摇晃着，也带有愿力的气息。
“我出去看看，马上回来”
通知似的知会了一声，萧潇没等聂莫黎回应，径自跳出去
灵体状态就这么一点好，牛顿第几定律都跟她没什么关系，想往哪飞都没什么阻碍
..只不过大部分实体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了
若无其事地把穿模的脚从木板里拔出来，萧潇踩在同属阴间的缎带上，看见几只方向不同的雕像，力量奇特，像是和桅杆联系在一起
根本碰不到这些东西的萧某默默换了搜寻的目标，脑子里思绪又杂七杂八地转起来：说来先前还从仿生人那里学了点凝实的本事，虽然不够稳定，但也挺方便的——有机会试试
呀？桅杆上怎么还嵌着把斧子，让我康康
一个半透明的斧头，像是玉石的质感，已经有些黯淡了
玉能通灵，又有愿力的气息，应该能碰到——
成了！
手掌收紧的瞬间，斧内氤氲的灵光骤然活跃起来
{您能显灵就让本人当天下第一吧}
‘谁在说话？’
{弟子并无别愿只求一悟！}
{让我拿到这个奖让我信什么都行}
{葬尊请让我成为您的座下首席}
“唔..”
细碎的絮语里在脑海中回响，萧潇不适地按住额角，怨力凝聚，在那股嘈杂的祈愿里看见几份久违的弹幕：
【这新地图有点意思，但不是说好更新以后有弹幕可视化功能吗怎么完全没反应？】
【放弃吧楼上我们刷屏半小时了潇都没回复明显看不见啊】
【已投诉，等处理中】
{我要成仙我要成仙}
【已投诉，申请嘉宾私聊中】
【已投诉——等等你申请了什么？？？】
{水神煞成后请保我郑家位列仙班}
【看你浓眉大眼的居然偷跑！】
鲜活的弹幕冲淡了无数祈愿在脑内交织的混乱，突然的眩晕也淡下去，萧潇握紧了手中愿力凝成的斧头，抬眸时眼前景象一变，层层的墨黑晕染视野，绘出一间间昏沉的庙宇。
又是幻象
惊鸿一瞥的弹幕消失了，眼前只剩下一个虔诚跪着的背影，腰背挺得笔直
是聂莫黎
‘这是..’
那幻象比当前同萧潇相处的那位年少得多，耳下的坠子是萧潇亲手做出的那对，看得出是许久之前的过去
是曾经的聂莫黎
她在说话。
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质问面前的神像：
"如果我今生的苦难是因为前世的罪孽，谁又能证明这不是让我逆来顺受的谎言呢？"
神像没有回答。它们从来不会回答
恍惚间，那佛像似乎变化了形态——金身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握着拂尘的道士，面容模糊，看不清眉眼。
萧潇不认识这些道与佛，只看着幻象的背影，听见家人逐渐坚定的语气：
“既如此，祭拜神灵，是否不如祭拜自己？”
道士的身影又变了，化作一个戴着傩面的巫祝，面具上的花纹狰狞而诡异，在烛火中投下扭曲的阴影
“至少..我在人间”
那幻象这么说着，声音里还有希望
许多话语又模糊下去，萧潇看不见聂莫黎的表情，只知道那人又深深拜下身去。
再抬身时，虚影闪了闪。
那背影似乎愈发成熟了些、也憔悴了些。声音里曾经藏有的希望烧成了火焰，将自己也焚为一抹不甘散去的余烬：
“我带不回她”
那人的声音在这片寂静的空间里回荡，苍白耳坠无声轻晃，像在颤抖：
“人间再不容我”
萧潇心头一震。
怎么会、汤婆婆、澜姐她们都很爱你，人间怎的就容不下你？
她下意识向前，伸出的手穿过那则虚影，只捉住一抹冰凉的空气
莫黎、莫黎——
“执念缠身，心结难解”
她说
“我已无法回头”
“未来将行之事，践踏生死、罔顾伦常，不为公正，只为私情”
“这般逆天地命数而行，大抵会搅乱一方清净，然后为天地收押、再不超生吧？”
她自嘲地笑了一声，却不低头，只自语道：
“于世界，我何其恶劣”
世界于我..又是如何呢？
烛火摇曳，将聂莫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始终跪在那里，却已不再祈祷，只是静静地看着那些流转不定的神像，像是在等待一个永远不会到来的答案。
终于，她起了身，再不回头：
“世界之于我，不过囚笼而已”
愿力、愿力，又何尝不是“怨力”呢？
在思考是番外期间集中修文还是间歇修修（虽然后者可能拖着拖着就到了番外期间hhh）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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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6章 浊土洞天（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