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实验室那边不需要左瑛,而谢相思也似乎被放了一个长假,两人除了窝在家里,就是开着车在凯里罗特到处跑。
这日子太平静了,平静到左瑛偶尔会有些恍惚,有时候他会突然停下来,盯着谢相思看很久,谢相思被看得发毛,问他干嘛,他就说“没干嘛”,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这天,谢相思早上就出门去跟朋友聚会了,下午才会回来,左瑛待在家里,打开冰箱看了一眼,又默默关上。
算了,反正谢相思不在,喝点营养液对付一下。
他窝在书房看书,窗户开着,微风带着一点点凉意吹进来,他翻了几页,忽然有什么东西扑棱棱地飞进来,在他旁边落下。
左瑛用余光看了一眼。
是一只白色的鸟,有点像鸽子,但羽毛更蓬松一点,它歪着脑袋看他,也不怕人,就在书桌上走来走去,留下一串小小的爪印。
左瑛没有理会,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只鸟在他旁边待了一会儿,又扑棱棱飞走了。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左瑛沉浸在书海里,直到天色完全暗下来,书房的门被推开。
“我就猜到你在书房。”谢相思探出脑袋,笑嘻嘻的。
左瑛合上书,抬头看他,嘴角不自觉地上扬:“嗯,玩得开心么?”
谢相思关上门,三步并作两步扑到他旁边,整个人往他身上一挂,心情看起来好得不得了:“当然啦!我很久没见官祁了!对了对了,我跟你说,官祁他竟然有对象了!你记得他吗?就是那个谁,我记得上学那会儿他还信誓旦旦说他永远都不会跟任何人在一起呢,结果现在,啧啧啧。”
左瑛伸手揉了揉他的脸,力道很轻,像是在确认什么,“遇到喜欢的人。”他说。
“嘿嘿。”谢相思从他怀里爬起来一点,盘腿坐在他旁边,眼睛亮晶晶的,“对了,我还有一个好消息要告诉你。”
“什么好消息?”左瑛伸手把他重新揽进怀里,下巴抵在他肩上。
谢相思靠在他怀里,声音听起来很随意:“我准备退出「宇宙和平互助协会」啦,你不是一直觉得很危险吗?我想了想,觉得自己可能确实不太适合继续待在那里了。”
左瑛的动作顿了一下。
风从窗外吹进来,带着凉意。
他垂下眼,用余光看了一眼谢相思依旧开心的脸庞,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试探什么:“那你退出之后,打算去干什么呢?”
“就一直待在家里,和你在一起呀。”谢相思的声音温柔,带着笑意。
左瑛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头看向谢相思。
窗外的夜风吹进来,书页被吹得哗哗响,那只白色的鸟不知什么时候又飞回来了,停在窗台上,歪着脑袋往里看。
左瑛的声音很轻,却很笃定:“你不是相思。”
谢相思闻言随即歪了歪头,依旧笑着:“为什么这样说?”
“你不会放弃理想的。”左瑛看着他,语气淡淡的,眼底却流露出一丝难以掩饰的悲伤,“你把你的理想看得比生命还重要。”
他继续说,声音越来越轻,“但我一直在等待这天,等待这句话,可我也知道,你永远都不会说出这句话,所以我愿意驻足,我愿意一直等你,哪怕或许永远都不可能。”
谢相思安静地看着他,脸上的笑容渐渐变得柔和,眼底有什么东西在流动,随后,他凑过去,在左瑛脸颊上落下一个吻。
“那就快醒来吧,左瑛。”他的声音温柔得像一阵风,“你已经睡了够久了。”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
书房的轮廓变得模糊,谢相思的脸也渐渐看不清,最后只剩下那双桃粉色的眼睛,带着温柔的笑意,消失在黑暗里。
......
左瑛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刺眼的白炽灯光,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消毒水味道。
他躺在病床上。
“醒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旁边炸开。
左瑛转过头,看见谢相思坐在床边,眼睛瞪得大大的,眼底有明显的红血丝,眼眶周围还有没来得及擦干净的水痕。
旁边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正在看监测仪上的数据。
“看起来没什么大问题。”医生点点头,“烧已经完全退了,回去好好休息几天,有什么不舒服随时来复查。”
谢相思站起来,声音都有点抖:“好,谢谢您...”
医生摆摆手,走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谢相思转回身,低头看着左瑛,眼睛又红了,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最后只是握住左瑛的手,握得很紧。
左瑛感觉脑袋晕乎乎的。
他看着谢相思那张凑得很近的脸,桃粉色的眼睛里还带着没干的泪痕,睫毛湿漉漉的,嘴角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你...”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你怎么哭了?”
谢相思愣了一下,然后“切”了一声,把脸别开,“我才没有哭呢。”
左瑛看着他。
谢相思被他看得不自在,又把脸转回来,凶巴巴地瞪着他:“你自己发烧烧了四天!高烧!退烧药都压不下去!我怎么叫你你都不醒!我差点以为你...你知不知道我有多......”
他不下去了,喉结动了动,眼眶又开始泛红。
左瑛没有说话,而是抬起手摸了摸他的脸。
是温热的,带着点湿润。
“饿不饿?”谢相思问,嗓子还有点哑,“你都四天没吃东西了,医生说醒了可以喝点流食,我去给你弄点?”
左瑛摇摇头。
“不饿?”
“不饿。”左瑛看着他,“你让我再看一会儿。”
谢相思愣了一下,然后脸腾地红了。
“干嘛...”他撇过头,但手没松开,“睡了四天睡傻了?”
左瑛没说话,只是继续看着他。
这个会凶他会嘴硬会偷偷掉眼泪的谢相思,是真的,那个说要放弃理想陪他一辈子的谢相思,太温柔了,温柔得不像他,温柔得让左瑛害怕。
现在这个真实的谢相思就在他面前,握着他的手,眼眶红红地瞪着他。
左瑛忽然笑了。
谢相思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
左瑛没有回答,只是反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样挺好。”
谢相思眨了眨眼,没听懂他在说什么,但也懒得追问了,“饿的时候跟我说,”他站起来,“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备着,你先躺着,别乱动。”
他走到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左瑛一眼,“对了。”他说,语气故作轻松,但眼睛还红着,“那块水晶,我给你带回来了,我放在书房里了,等你好多了就拿给你看。”
左瑛看着他,弯了弯嘴角。
“好。”
谢相思点点头,推门出去了。
左瑛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的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地板上落下一道细细的光,他想起梦里那只白色的鸟,突然想到了某个特殊的存在。
嗯...不过,为什么会是他呢?左瑛还以为像“那种存在”是不会注意他这个小人物的呢。
——
左瑛出院后在家休养了几天,实验室那边暂时不需要他,谢相思也因为西奥希多星的事情被放了一个长假,两个人就这么待在家里,哪也不去。
谢相思每天变着法子给他做饭,虽然成功率还是不太高,但左瑛每次都吃完了,吃完饭后,两个人就窝在沙发上,看电视,或者什么也不做,就靠在一起发呆。
偶尔谢相思想出去走走,就拉着左瑛开车在凯里罗特到处跑,他们去过郊外的湖边,去过C城的老街区,去过那些以前没时间去的地方。
这天下午,谢相思窝在沙发上刷通讯器,忽然“嗷”地叫了一声。
左瑛从书房探出头:“怎么了?”
“协会那边来消息了。”谢相思盯着屏幕,表情有点复杂,“让我下周回去报到。”
左瑛顿了顿,然后“嗯”了一声,缩回书房继续看书。
谢相思看着书房的方向,眨了眨眼。
他把通讯器放下,趿拉着拖鞋走进书房,从后面抱住左瑛,下巴搁在他肩上。
“喂。”他说,“你怎么反应这么平淡?”
左瑛翻了一页书:“不然呢?”
“你应该说‘不要去’啊,‘再待几天’啊,‘我舍不得你’啊之类的。”谢相思理直气壮,“电视剧里都这么演的。”
左瑛转过头看他。
谢相思眨巴眨巴眼睛,一脸期待。
左瑛看了他几秒,然后转回去继续看书。
“不要去。”
谢相思愣了一下:“什么?”
“我说。”左瑛翻了一页书,语气很平静,“不要去,再待几天,我舍不得你。”
谢相思瞪大眼睛。
左瑛又翻了一页书。
谢相思瞪了他半天,然后“噗”地笑出来,整个人挂在他身上,笑得直抖。
“左瑛。”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你、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好笑啊——”
左瑛任由他挂着,嘴角微微弯了弯。
窗外的阳光很好,照进书房里,落在两个人身上。
谢相思笑够了,从他身上爬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行了,”他说,“我知道你舍不得我。”
左瑛“嗯”了一声,谢相思又亲了他一口。
“我也舍不得你。”
左瑛又“嗯”了一声。
谢相思还要亲,被左瑛伸手挡住了。
“再亲下去。”左瑛说,“你今天就走不了了。”
谢相思愣了一下,然后笑得更大声了。
窗外的阳光暖暖的,照得人懒洋洋的。
那只白色的鸟不知道飞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