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席卷整个天空,如墨一样稠得人喘不过气来。月光侵染大地,像是一块巨布遮住了天空。
简景明看不清许和的脸,他伸出手朝前摸索着,指尖摸到一个黏糊的东西。简景明下意识把手伸到眼前看,黑色的、黏糊糊的、里面裹挟着白色的丝线、闻起来有股海腥味。
里面的白色丝线在月光下泛着亮盈盈的光。
他耳边响起晦涩难懂的低语,那些人双手合十虔诚抱至胸前。他向前看去,乌压压的一片人都是同一种姿势,他们脚踩着脚,肩抵着肩,身上还不断流淌着这些黑色物质。
远处亮起篝火,简景明看清楚了月光下,‘人们’围着篝火起舞,而在篝火上的正是许和。
月光舞泛着幽幽红光,许和脸色苍白,身上皮肤快速龟裂着。
“我们的救世主!我们的救世主!他该被绞刑架活活烧死,他该被我们喝血吃肉,他是一切罪恶的源头。伟大的月神尼戈泊,请原谅我们这样做,我们也是迫不得已。”那些人念叨着。
简景明不顾一切向前冲去,他看见那堆人抬着许和准备往绞刑架上钉,他听不懂这些人在说什么,他也不在意,他只在意许和。
身旁的事物都消失不见,他眼中只有许和越来越远的背影。
他无助嘶吼着,踩着这些人的头颅往前冲,月光舞像是感受到了什么,自动开启一层保护膜,保护主人的身体。
许和的皮肤不在龟裂,只是嘴唇依旧苍白,像浑身血液被抽干似的。
“许和!阿和!你醒醒!许和!”简景明一边大叫着,一边往前冲。
人们不在歌唱,突然回头齐刷刷盯着简景明,眼角流出黑色脓液,嘴裂开很大的口子,能看见里面黑漆漆的牙齿,如狗一样。他们带着笑,却又像是在流泪。
简景明穿越篝火,身上像裹着一层冰霜,浑身无力。
篝火没有温度,泛着丝丝寒冷,月光舞的光辉自动消失了。他看向那些人,那些人眼里带着怨念、丑恶、仇恨,这些情绪包裹住简景明,让他心跳加速,像是快要跳出胸口。
他跑到许和身边,双手死死抱着许和,小声念叨着:“还好没事,还好没事,许和没事了,有我呢……有我呢…”
“我在呢。”
许和动了动手指,他睁开眼,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伟大的月神尼戈泊,请准许我们杀死圣子和这个外来者,我们会永远供奉您的!我们以血起誓,永不背信弃义!”
“我们以血起誓,永不背信弃义!”
“我们以血起誓,永不背信弃义!”
黑夜里闪着寒光,刀刀洞穿简景明的身体,他却还是死死抱着许和,朝许和笑了笑,嘴角流出鲜血,“有我呢,不要怕。”
粘稠的血液滴到许和脸上,他伸出手想为简景明擦去血渍,手指没有一丝力气,连抬手都成了他最后的祈求。
许和哭了,他宁可死的人是自己。
“别哭啊,”简景明笑得轻松自在,“有我呢。”
‘你是笨蛋吗?你是傻瓜吗?你会死的啊!’许和在内心中狂吼。
“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
许和身上被压上来一个重量,他亲眼看见简景明倒在他身上,满眼难过。
“伟大的月神尼戈泊,现在没有人会打扰我们开启圣典了,求您快快苏醒,来拯救我们这些被困于无边黑暗的原住民吧!”
“我死了?”简景明不可置信的摸了摸自己的身体,“不是说死了之后会变透明吗?我怎么还是实体的?”
“你是猪吗?”他脑海中冒出一个声音,“之前觉得你还挺聪明的,拿到了耳钉,现在看来你真是笨的可以…”
“美美?我退出游戏了?”
“退个鬼啊!”
“那不然我怎么可以和你对话?”
“那是我之前骗你了,我本来就可以和你们在游戏中对话的。”美美双手叉腰跟看傻子一样看着简景明。
“我先把奖励领取了吧,等会又该怎么办呢。”
“等会你会再次回到现实中,请认真观察、认真思考、认真学习。你会知道答案的。”美美把奖励扔给简景明,然后又一脚把简景明给踹出去了。
“你个暴力狂!”简景明捂着被摔痛的屁股,朝天空大喊。
“张哩哩!你跑哪去了?!哩哩!”张涛朝两边大吼道。四周陷入黑暗,前方蓦然出现亮光的一点。
张涛旋开手电筒,一束光在他面前展开,接着是无数条光束朝他汇聚,他看见了无数个自己。
「叮咚,游戏开始!
让我们来找呀找呀找朋友!」
手电摔在地上发出清脆声响,瞬间数条光线朝地上汇聚。
张涛颤颤巍巍的蹲下身,捡起手电、关闭。
他朝先前的亮光走去,亮光处矗立着一部手机,上面正在播放着张哩哩的直播画面。
画面里张哩哩被捆在椅子上,她身边汇聚了无数光环,刺得张涛有些睁不开眼。
他蜷缩起身子,盯着画面里的张哩哩,眼眶蓄满了泪水,手指哆嗦着抚向屏幕。张哩哩发出呜咽哭声,传入张涛耳朵,张涛什么都没说,只是坚定地站起来,摸索着前进道路。
妈妈去世后,他只有张哩哩一个亲人了,所以他愈发珍惜张哩哩,恨不得把她关在房间里,折断她的双翼,把她囚禁在身侧,不跟外界接触。
“哩哩,哩哩,你在哪?”张涛边走边喊,嗓子喊哑了,吞口水的时候都如刀割一样。
无数块镜子铺出的迷宫,每走一步就会遇到一个不一样的自己。这是张涛在这里面走的第一百三十二圈、两万八千多步,走到最后张涛几乎是凭借本能在走。
镜子是双面的,可以透过一层层镜面反射来观察自己,张涛一眼望过去,如云海一般,浩瀚没有边界。
张哩哩的哭声越发小,她的头发凌乱,眼睛红肿,丝毫看不出之前的模样,张涛心疼坏了,他不断在心里说,‘哩哩,别担心,别担心,哥哥马上就要找到你了!’
不知走了多久之后,张涛再也承受不住,颓然跪在地上,他手上还死死攥住那部手机,不让它滑落在地。
‘哩哩,对不起啊,哥哥可能要食言了,哥哥太累了,想休息一会儿。’张涛闭上眼睛,脑海中回忆着张哩哩跟他打闹的模样。
“哥!哥!你别睡!”
恍惚间,张涛好像听见了张哩哩的声音,他认为是自己太思念妹妹了,都出现幻听了。
“哥!是我!张哩哩!别睡!哥,快醒醒!”耳边传来疯狂砸击玻璃的声音,带着张哩哩的哭声。
“哩哩,是你吗?是我太思念你了吧,以至于都出现幻觉了。”张涛转身,额头抵在玻璃上,前面好像有张哩哩的身影。
“哥!是我!我是张哩哩!”张哩哩突然大喊一声。
张涛睁开眼,看着面前的张哩哩,虚弱的手指动了动,滑过玻璃,像是摸了摸张哩哩的头发。
张涛低头望,手机早已黑屏锁机,无论怎么按开机键都没有反应。
“哩哩,你没事!你没事真是太好了!”张涛笑了笑,嘴角再也无法像之前一样比出一个完美微笑。他伸出手,五指按在玻璃上。
张哩哩隔着玻璃与他手指相贴,她看着哥哥,眼泪再也忍不住,如洪水决堤。
“哥,我好想你,我还以为你不要我了。我还以为我惹你生气,你不开心了。”张哩哩带着哭腔道。
张涛咳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傻瓜,我怎么可能不要你啊。你可是我最疼爱的妹妹了,我宠你还来不及,怎么可能因为生气就永远失去你。”
“哥,我们现在的目的是怎么汇聚在一起,虽然我们现在能看到彼此的脸,可我们中间隔着多少块玻璃又有谁知道呢?”张哩哩低头思考了一会,“游戏的提示词,就是找呀找呀找朋友。”
“朋友应该是指我们两个,也就是说我们两个必须走到一起。游戏没有时间限制,也没有说其他规则,也就是说我们要是一直找不到对方,就会一直被困在这个迷宫里了。”张涛说,他现在恢复了基本的思考功能,脑子在见到张哩哩的那一刻起,就突然运转起来。
“镜子应该不能用数目来衡量,这个迷宫类似于我们两时候玩的镜子反射效果,用相似的六块玻璃就可以打造一个六面人。我这一圈是四面,那就说明这里就是四面镜,不超过十条路线,我们就可以找到对方。”张涛说。
“哥,你说的很有道理,那我们就一条一条试过,直到我们两个相见。”张哩哩放下手机,对着张涛露出一个微笑。
“好,我们现在就开始吧!”
“哥!”
「叮咚!恭喜玩家张哩哩,张涛成功通过找呀找呀找朋友,现发放奖励一份。
请于邮箱内领取,邮箱保管期为七天,请尽快领取,过时不候。」
“哥,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跟你犟嘴了,我要好好珍惜时间。”张哩哩突然来了一长串不符合她人生的话。
“你咋了?”张涛觉得莫名其妙。
“哥,它什么都告诉我了,你为了供我读书,居然牺牲了这么多,这该让我怎么回报啊!”
“傻妹妹,一家不说两家话,而且我本来就是你哥哥啊!包容你,就是我的任务啊。我只希望你可以健康、快乐、幸福的成长!”张涛说,“是哥哥没多大本事,是哥哥错了。”
耳边响起铜牌撞在一起发出的声响,他们两人面前掉落下两块铜塑像和一个本子。
本子上面写着:我的游园日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