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三小时前——
堪纳亚帝国首都，瓦伦蒂亚
黑塔，监察部五层，数据分析室。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过度提神药剂、陈旧羊皮纸和魔力水晶过载后的淡淡焦糊味。占据了整面东墙的巨大魔力投影地图上，代表着帝国疆域的微光轮廓缓缓旋转，数千个细小的光点如同呼吸般明灭，每一个都对应着一处登记在册的常规魔力节点或监测站。
阿德里安·莫罗高级监察官的办公桌位于室内最佳观测位置。
依旧是制服扣到最上一颗。
此刻，他正习惯性地用指节敲击着光滑的黑曜石桌面，审阅着边境地区的魔法活动报告。
一切如常。
波动值在允许范围内，未检测到大规模非法魔法活动迹象。他端起手边的红茶，抿了一口，准备签批。
就在笔尖即将触及羊皮纸的刹那，
叮铃——！！！
尖锐到几乎刺穿耳膜的警报声，毫无预兆地撕裂了分析室的平静！是红色的、贯穿整个监察部黑塔的S级全域警报！
与此同时，东墙那幅巨大的魔力投影地图上，帝国北境边缘，原本代表洛伦城区域的、稳定闪烁的浅蓝色光点，如同被滴入浓墨，瞬间被染成了一种极度不祥的、剧烈搏动着的暗紫与污红交织的颜色。
其亮度在不到两秒内暴涨了上百倍，像一颗突然爆发的超新星，在投影地图上炸开一团刺目的光斑。
更恐怖的是数值。
监测仪表盘上，代表魔力振幅的指针疯了似的向右猛打，撞在物理限位器上，发出“咔咔”的哀鸣。
能量读数瞬间突破所有预设阈值，屏幕上滚动的数字变成了一连串令人眩晕的乱码和警告。
“什么情况？”阿德里安迅速站起，走到主控台前，双手在复杂的符文键盘上飞速敲击，试图调取更详细的数据流。
其他值班的分析员也从各自的工位上惊跳起来，脸色煞白。刺耳的警报声中夹杂着慌乱的呼喊：
“北境洛伦城！坐标确认！”
“能量类型无法识别！混杂高浓度虚空污染特征、异常时空扭曲波、以及……以及某种强大的、纯粹的自然魔力对冲反应？！”
“读数还在飙升！已经超过S级阈值三倍……五倍了！监测法阵要过载了！”
“尝试连接洛伦城本地监测站……无响应！所有魔法通讯频道被强烈干扰！最后传回的片段信号是……是民众的尖叫和……某种非人的嘶吼？”
“主神啊……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分析室内乱作一团。
红色警报灯旋转闪烁，将每个人的脸映照得明暗不定。
羊皮纸和报告散落一地，有人不小心碰翻了昂贵的魔力墨水，深蓝色的液体在光滑的地面上肆意流淌。
阿德里安盯着屏幕上那团疯狂搏动的红色，以及旁边那一串串触目惊心、早已超出理解范围的数字。他担任高级监察官五年，但从未见过如此狂暴、如此……“错误”的能量爆发。
这不像已知的任何一种魔法灾害或实验事故。难道是北境黑魔法活动的产物变成现实了吗？
“记录所有数据，备份到最高安全级别的晶石！”阿德里安沉稳有力的声音，强行压下了众人心中的惊涛骇浪。
“我需要一份初步评估报告，通知部长办公室，申请启动‘瞭望者’协议。”
一小时前——
黑塔顶层，部长办公室
维克多·克伦威尔监察部长站在落地窗前。窗外是瓦伦蒂亚恢弘的城市景观，无数魔法驱动的悬浮车厢在预设轨道上无声滑行，远处高塔林立，其中最巍峨的，便是那座被称为“理性之冠”的纯白主塔。
他灰白色的头发整齐地向后梳拢，此刻正看着手中一份刚刚由阿德里安亲自送来的、还带着魔力烙印的紧急报告。
报告很薄，只有三页羊皮纸，但上面的每一个字都重若千钧。
S 级异常。未知污染。时空畸变。能量读数破表。本地监测网全面瘫痪。
初步推测：疑似涉及高位面干涉或禁忌召唤。
维克多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但眼眸深处，仿佛有冰冷的霜雪在凝聚。他放下报告，指尖在光滑的桌面上轻轻一点。
“阿德里安，你的判断？”
“现有数据过于异常且矛盾。”阿德里安语速很快但清晰，“爆发中心同时出现极端对立的能量特征：一边是高度凝练、近乎本源的自然魔力反应——非常古老，非常纯粹，甚至……让我想起一些尘封档案中记录的、属于某些古老血脉的独特印记；另一边，则是浓度高到匪夷所思的虚空污染和时空乱流，其能级……足以在短时间内侵蚀并瓦解一座中型城市的现实结构。”
他顿了顿，补充道：“最合理的解释是，有两股性质截然相反、都强大到超出常规认知的力量，在洛伦城发生了正面碰撞。其中一方，很可能触及了……神性领域，哪怕是扭曲堕落的。”
“神性领域……”维克多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有生还者或目击报告吗？”
“暂时没有可靠信息。所有常规通讯中断。已启动‘瞭望者’协议，只能确认洛伦城区域存在大规模生命体征消失现象，以及……一个正在缓慢扩散的、高浓度污染‘疤痕’。”阿德里安沉声道，“建议立刻启动红色应急预案，派遣高级别的净化与调查小组。”
维克多沉默了片刻。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那座白色的高塔。
“准备简报。”他终于开口，“我要亲自去主塔，面见陛下。”
二
四十五分钟前——
理性之冠，顶层大厅
理性之冠并非皇宫，而是帝国最高行政与魔法中枢。其内部通道错综复杂，布满层层魔法验证与物理警戒。
维克多持有最高级别的通行权限，但在前往顶层的路上，依然经过了至少七道不同性质的安全检测。
顶层并不奢华，反而显得异常简洁、空旷、冰冷。地面、墙壁、高耸的穹顶，全部由那种半透明的白色魔法大理石砌成，自然吸收并转化着外界光线，让整个空间沐浴在一种柔和、均匀、毫无阴影的冷白光辉之中。这里没有王座，只有大厅尽头一个略微抬高的平台上，摆放着一张线条冷硬的黑曜石长桌。
堪纳亚帝国皇帝——塞德里克六世——此刻就站在长桌旁，背对着入口，仰头望着穹顶某处流动的、如同星图般的魔力光纹。
他看起来约莫四十余岁，身形瘦削，穿着没有任何装饰的纯白长袍，深褐色的头发中已夹杂银丝，面容沉静，甚至有些学者式的疲惫，唯有一双深蓝色的眼睛，当他转过来时，仿佛能洞穿一切表象，直抵本质。
“克伦威尔部长。”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共鸣，仿佛与这座高塔本身的魔力脉动隐隐相合，“北境的事，我知道了。”
维克多微微躬身行礼，没有废话，直接将那份加密的简报通过特定的魔法信道，传输到皇帝面前黑曜石桌面上浮现出的光幕中。
“初步判断为S 级未知灾变，疑似涉及高位面力量异常投射，地点洛伦城。本地监测网络瘫痪，污染扩散风险极高。已造成大规模生命损失，具体规模待核实。建议：立即启动红色应急预案，派遣联合调查团。”
皇帝快速浏览着光幕上滚动的数据和初步分析，那双深蓝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他没有立刻做出决定，而是沉默地看着，仿佛在脑海中飞速处理着远比屏幕上更复杂的信息。
大厅里一片寂静，只有白色大理石自身发出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能量流动声。
皇帝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却带上了不容置疑的决断力，“监察部牵头，联合魔法部、军部，组建调查团。查明事件根源，评估威胁等级，控制污染扩散。”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疑似涉及高位面力量”那几个字上。
“至于现场相关人员……”皇帝略作沉吟，“无论身份，无论状态，全部带回瓦伦蒂亚。我需要知道那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每一个细节。”
“是，陛下。”维克多颔首。
三
当下——
黑塔与蓝塔
距离北境那场惊天动地的爆发与骤然的“平息”，刚刚过去不到一小时。
监察部主控室内，气氛依旧紧张。巨大的投影地图上，代表洛伦城的那团污红、剧烈搏动的恐怖光斑，在达到某个无法测量的峰值后，如同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掐灭，毫无征兆地、彻底地消失了。
不是衰减，是“归零”。
仿佛刚才那撼动帝国监测网络的异常，只是一场集体幻觉。
只剩下地图上那个坐标点，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毫无魔力波动的灰暗。以及周边区域，那些尚未完全平复的、涟漪般扩散开的魔力乱流痕迹，证明着刚才的一切绝非虚假。
“异常值……消失了？”一个年轻的分析员难以置信地喃喃。
“能量读数断崖式下跌，直接归零……这不符合任何已知的灾变消退模型！”另一个资深技术官盯着迅速刷新的屏幕，眉头紧锁，“就算是位面裂缝关闭，也会有残余能量和污染扩散……这简直像是……”
“像是什么？”
“像是……那个‘异常’本身，被从‘现实’中‘擦除’了。”技术官的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无法理解的悚然。
阿德里安站在主控台前，脸色比之前更加凝重。异常消失并不代表事情结束，反而可能意味着更复杂、更难以理解的状况。他正要下令启动更高精度的残留扫描时……
呜————————！！！
尖锐、悠长、带着独特魔力震颤的鸣笛声，穿透了监察部厚重的墙壁，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不是监察部的警报。
是来自帝国魔法部总部所在地，“蓝塔”。
鸣笛一声接一声，沉稳而肃穆，回荡在瓦伦蒂亚的上空。
一声，两声，三声……
主控室里的人都停下了动作，侧耳倾听。这种特定频率和次数的鸣笛，在帝国有着严格的规定。
四声，五声，六声……
阿德里安的脸色变了。他听出来了。
这是“体系通报鸣笛”。只有魔法监测体系本身检测到足以写入帝国魔法史册的、标志性的事件发生时，才会由首席宫廷魔法师授权拉响。
七声！
鸣笛七响！
最后一声音波缓缓消散在空气中，留下令人心悸的余韵。
几乎在同一时间，监察部、军部、枢密院、乃至理性之冠顶层，所有拥有最高信息接收权限的魔法通讯终端或水晶球，同时亮起，浮现出由首席宫廷魔法师亲自签署、加盖帝国魔法部最高印鉴的简短通报：
【帝国魔法体系监测通报】
时间：今日下午四时十七分
事件：监测到高阶魔法师突破临界波动
突破者：吉莉安·艾尔温
突破环级：七环
年龄：十八岁
备注：
此记录已超越前任保持者艾玛·艾尔温（系母女关系）。
吉莉安·艾尔温现为堪纳亚帝国及艾尔诺亚大陆有确切记载之最年轻高阶魔法师。
突破地点推测：北境洛伦城区域。
签发：首席宫廷魔法师斯内特·奥拉夫
主控室里一片死寂。
所有人，包括阿德里安，都盯着屏幕上那短短几行字。
吉莉安·艾尔温。
十八岁。
最年轻高阶魔法师。
突破地点：洛伦城。
这几个词组在一起，如同惊雷，在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S 级未知灾变警报、又目睹了异常值诡谲消失的大脑里，炸开了一片全新的、更加错综复杂的迷雾。
北境那场毁天灭地的S 级异常……和这个十八岁少女破纪录的升阶……发生在同一时间，同一地点？
是巧合吗？
阿德里安拿起通讯水晶，“将这个情况呈报克伦威尔部长，并抄送北境联合调查团筹备处。”
“吉莉安·艾尔温……”他放下水晶，望向屏幕上那份简短的通报，眼眸深处翻涌着波澜，“你究竟……在洛伦城做了什么？”
是的，全帝国都知道妹宝升高阶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37章 理性之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