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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烟雨蒙蒙

盯着天花板的眼珠转了转,梁青砚缓慢偏过头,满脸幽怨地瞥一眼许琳:“妈,我才刚醒,您说话能不能别这样夹枪带棒的?”

“呦,能听到梁少爷主动喊声妈,真是稀罕。”许琳放下杂志,踩着高跟鞋走到床边,用手心测量他额头的温度,“医生说了,醒后体温不升高就证明没有大碍,舍生取义英雄救美不成了,挺失望吧。”

即便梁青砚身体素质再强,也架不住失血过多,又实打实经历了一场手术抢救,脸色算不上好。

往日神采奕奕的帅气脸庞,而今惨白又黯淡,透着淡淡的破碎感。

他扯了扯没血色的唇:“辛苦您为我操心了。”

“天啊,能从梁少爷嘴里听到一句对我的恭维,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么?”许琳两手环胸,居高临下盯着梁青砚那张病态瘦削的脸,“少来,我不吃这一套!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梁青砚忍着痛,虚弱抽笑:“看您说的,平常嫌我态度不好,如今要靠您照顾,我自然得客气点,还能有什么小心思?”

“让我不迁怒你那小女朋友呗。”许琳不以为意,抬手勾着椅背,将座椅拉到病床边,“少耍滑头,这段时间什么都别想,赶紧把伤养好,省得耽误我赚钱。”

梁青砚收敛笑意,稍稍正色:“都是我心甘情愿的。妈,你应该庆幸现在躺在这里的人是我,要不然,您儿子就要触犯法律底线了。到时候,您就得每年去局子探视我了。”

单人病房内安静许久,许琳起身,将点滴瓶流速调慢,自行忽略上一个话题:“我去找医生询问后续治疗方案,顺便请他过来给你做基本检查。”

梁青砚盯着许琳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又把视线定格在天花板上。

方才那句并非要威胁谁,他只是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讲出来。许琳在商场雷厉风行,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她不会因此对黄复酥产生怨念。

梁青砚眼睛睁到干涩,依旧没等到许琳带着医生回来。点滴瓶中的药物大抵有镇定作用,他不受控地接连打了两个哈欠,正要顺从生理反应闭眼休息,余光不经意间一瞥,瞧见矗立门外的单薄身影。

意识到梁青砚发觉,黄复酥深吸口气,将门推开。

“我回家一趟,去了许爷爷那边,帮他把你的补汤带过来。”

进门后,黄复酥一刻不歇,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把补汤倒入瓷碗,动作十分娴熟。

“你趁热喝吧。”她直愣愣递过去,眨着明亮双眼,用期待目光向他示意。

梁青砚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但压不住频频上抬的嘴角,表情怪异地朝她扬了扬下颌,用从未有过的羸弱声音反问:“黄同学,你看我现在这个样子,像是能坐起来的吗?”

黄复酥‘啊’了一声,呆滞几秒后猛地反应过来,捧碗姿态更显局促:“对不起,我,我忘了,那怎么办?要不……我喂你?”

梁青砚不置可否,拖腔带调道:“有劳。”

不知为何,黄复酥总觉得有点别扭。她坐在方才许琳拖动过的椅子上,用短柄瓷勺舀起一勺汤,在递到梁青砚唇边前,还贴心地吹了吹。

“这样可以吗?”黄复酥紧张地问。

梁青砚喉结滚动,咽下,说:“当然,这还是我第一次让人喂饭,感觉真不错,要是能多持续一段时间就好了。”

“不许说这种不吉利的话。”即便知道梁青砚在活跃气氛,黄复酥还是瞪他一眼。她收回视线,用勺子搅动沉底的食材,“这是……”

黄复酥脑补出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半垂着眼睫,小声求证。

梁青砚回答得斩钉截铁:“蛇肉。”

“啊?”黄复酥猛地站起身,溢出香味的汤水摇晃,差点荡出碗沿,捧在手心的碗扔掉不是,端也不是。

她最害怕蛇了。

“骗你的。”那双清透的眼又有泛红的架势,梁青砚忙为自己找补,“是鲨鱼肉。”

“啊?”黄复酥又是拔高声调的反问语气。

鲨鱼……

确定食材来源是合法合规的吗?

高温透过薄薄碗壁传到指尖,黄复酥一时间不知道如何是好,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只睁大眼睛用惊诧的目光注视着显露一角的肉块。

梁青砚知道她误会了,耐心解释:“这是狗鲨,能人工养殖的品种,可以促进伤口恢复。”

黄复酥松一口气,默默将这个知识点记下,脸颊也缓慢热起来。她重新坐下,兢兢业业继续投喂病号。

梁青砚偏头看一眼窗外黑沉的天,没话找话:“快要下雪了吧,你今年的生日愿望,我恐怕不能兑现了。”

Family Party主题晚会的庆功宴后,梁青砚缠着她问还有什么愿望想要实现。

那时候黄复酥想不出自己需要什么,看到鸟雀惊起梧桐枝条摇晃,随口说:“梁青砚,你陪我看今年的初雪吧。”

梁青砚听闻,答应的很痛快:“光看太无聊了,等初雪降临那天,我给你堆一个超大超特别的雪人,保证别人没见过。”

而今这场预告多时的大雪终于要来了,梁青砚却阴差阳错进了医院。

这怎能不算失约呢?

黄复酥陪梁青砚待了一会,被他催促着回家:“我这里什么事都没有,最近几天天气恶劣,回家后记得把门窗都关好。你体质差,逢降温必感冒,路过药店不要忘记提前备上。”

梁青砚断断续续嘱咐了一堆,惹得黄复酥颇为无奈地笑望他:“咱俩到底谁是病人呀?我又不是小孩子,当然能照顾好自己,你安心养伤,我会再来的。”

后退着依依不舍地走出来,黄复酥关上病房门便要离开,转身,对上一双犀利眼神。

女人慵懒靠坐在门侧长椅上,涂做精致美甲的手指间,夹着折叠起来的病历单,漫不经心把玩。她留着一头干练利落的短发,身上穿着一件色调张扬的红风衣,脚下约七八公分的同色高跟鞋,看上去压迫感十足。

“有时间聊聊吗?”

再简单不过的一句话,让黄复酥唇边未及时消散的笑意瞬间凝固。

她后知后觉意识到,眼前这位看上去不过三十出头的女人,就是梁青砚的母亲。

黄复酥机械点头,咬住下唇说:“好。”

*

两人一前一后去往三楼的小露台。

凛冽北风将发丝吹得凌乱,将厚重棉服吹透,黄复酥下意识捏住领口,很快放开。

二人扶栏眺望三分钟,许琳似乎还是没有要开口的打算。

黄复酥动了动唇,正想主动认错,女人却挑眉看了过来。

她转身,不拘小节地靠在落满灰尘的栏杆上,丝毫不在意会不会将身上那件价值不菲的外套.弄脏。

许琳自顾自从风衣口袋里取出金属盒与打火机,又偏头看过来。

黄复酥也不知怎么想的,在许琳注视她的那几秒会错了意。她两双手抬到胸前,高频率摆动手腕:“不了阿姨,我不抽。”

“……”

四目相对,相顾无言。

一瞬间,黄复酥想死的心都有。

她合理怀疑自己是被许琳周身的强大气场吓得方寸大乱,脑子也跟着乱成一团浆糊。

否则怎么会讲出那么无厘头的傻话。

许琳点头,又恢复了最初的沉默。她取出一支女士香烟,抵到唇边,点燃。

烟身燃到一半,黄复酥已默默咽过几次唾沫,挺直的腰杆背脊发凉发酸,绷紧的脚底也发麻。

许琳终于开口:“你叫……”

“黄复酥。”她忙回答。

“和小砚认识多久了?”

黄复酥:“我跟他是高中同学,到现在……一年半。”

“一年半?”许琳眉尾上挑,重复一遍。她像是在质疑,却又很快将这个问题略过抛下,“听说你也住在幸福小区,家里几口人,父母是做什么的?”

“呃……”黄复酥眼神回避,迟迟没有回答。

许琳掐灭燃烧到尽头的香烟,语气带上笑意,拍了怕黄复酥的肩膀:“别紧张,我就是随便问问。”

黄复酥摇了摇头。

她没有误会她的意思,只是有些羞于启齿,低着头事无巨细将家庭背景交代一遍:“阿姨,您放心,梁…青砚是因为保护我才受伤的,我肯定会负责到底。”

许琳来了兴致:“你打算怎么负责?”

“我会承担他接受治疗消耗的医药费,照顾他直到出院,假如不幸出现后遗症,我也愿意继续补偿……”

没有相关方面的经验,黄复酥只能挑着自己能想到的方面讲了一些。

“停——”许琳比了个手势,让黄复酥将没说完的话硬生生憋回去,“你们都是还在读书的孩子,费用方面不要费心,我们大人会承担。今天找你聊绝非想要追责,否则我会请我的律师和你谈。”

她喂给黄复酥一颗定心丸,继续说:“我主要想了解一下你以后的打算,比如读哪所大学,在哪座城市定居?”

这,好像跟入室抢劫案和住院没多大联系……

话说到这份上,即便黄复酥有些迟钝,也该明白许琳想表达的意思。

她在询问她与梁青砚的以后。

这个念头冒出来,黄复酥难免有些措手不及。她犹豫踌躇半晌,支支吾吾道:“可能……会留在岭北周边城市。”

梁青砚是家中独子,家人应该不希望他跑太远吧?

这个回答,或许许琳会满意?

黄复酥没有与长辈交流长远计划的经验,只能比照不算称职的黄春来与宋知秋,讲出部分家长希望孩子永远守在身边的方案。她一面打量着许琳的脸色,一面揣度对方的想法。

在她说出某种可能性后,许琳脸上没有流露出她想象中的欣喜,而是略带迟疑地说:“那你们有可能至少四年不在同一座城市哦,你应该知道,小砚理科成绩比较好,后续专业选择可能偏向理工院校……”

黄复酥似懂非懂,平静注视着她。

似是意识到说多了,她话锋一转:“当然,未来都是年轻人的,你们自己决定。时间不早了,天气预报今天有雪,再耽搁下去,你恐怕会被堵在路上,先回家吧。”

黄复酥微微颔首,礼貌又乖巧地向许琳道别,旋即转身离开。

许琳依旧站在三楼小露台。

等到视野内出现熟悉的一点,迈着小碎步往医院大门走,紧赶慢赶追上公交车,她还没有收回视线。

与此同时,记忆回到与当下截然相反的暑热傍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