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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大雨将至

翌日上午,黄复酥遵循约定去往梁青砚电话里讲的地点。

短短一段旅程,她踌躇不前过很多次。

整夜无人打搅的休息过后,那些没由来的心潮澎湃逐渐平息。稳操胜券的从容与坦然也在今晨醒来时,悄无声息地转变为深深的自我否定和怀疑。

她真的能做好吗?

记忆里有关钢琴的学习课程,距离今天已经有近十年的时间了。

那时候奶奶李萍还在,听到邻居姊妹多番夸奖黄复酥手指修长适合弹钢琴,悄悄询问她的想法。

彼时黄复酥已对钢琴的价值有了大致概念,她知道李萍的积蓄并不多,也早熟地明白她并不指望黄春华养老,即便内心渴望,却还是笑着摇头拒绝。

但李萍看穿了她的所有伪装。

那日讲出违心话后,又过了一周左右,李萍一反常态没在将她接出学校后直接回家,而是神神秘秘地带她敲响一扇陌生的防盗门。

开门的是个面容恬静的女人,她早已预料到黄复酥的到来,贴心拿出准备在鞋柜里的拖鞋,将她引到专门用作教授课程的琴房。

那是黄复酥第一次近距离看到、触碰到钢琴,也在心底默默许下愿望,长大后一定要拥有一台属于自己的。

在老师家中学习并不需要购买钢琴,但弹钢琴本就是一项熟能生巧的艺术,黄复酥不可能不在私底下练习。

于是又一个周末,李萍又给她买回来钢琴的平替,一架崭新的电子琴。

黄复酥至今仍然记得那天晚上,屋子里的灯关了,她和李萍并肩躺在床上,依偎在一起。

睡前惯例的小故事讲完以后,黄复酥没等来熟悉的“快点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只清楚地感知到李萍伸出胳膊,替她掖了掖被角。

随之而来还有一句语重心长的承诺,混在她身上特有的、属于猪油皂的味道里。

李萍拍着她身上被子说:“酥酥放心,奶奶以后一定会给你买一架钢琴。”

可惜黄复酥最终没有等到她兑现诺言。

就连那架电子琴,也在李萍离开的那个春天,被黄春来以用不到为由,送进二手乐器回收店里。

无论怎么哭闹都没用。

她不是黄思华。

她没有改变父母决定的能力。

眼眶和鼻腔一股脑地泛起酸,黄复酥像是忽然打通任督二脉一般,找到了冥冥之中推动她前行,做出选择的力量。

她握紧了拳,暗暗发誓一定会将这次演出做到最完美。

黄复酥从情绪中抽离,才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二单元楼下。

不再犹豫,也不再彷徨,心中所有抗拒的情绪在这一刻通通演变成了期待。她脚步没停上到三楼,摁响301室的门铃。

大概隔了半分钟,趿拉声靠近,听上去步履蹒跚且匆匆,还有几句模糊不清的否定,像是在与人争夺开门权。

门开了,果不其然,站在面前的人并不是黄复酥以为的梁青砚,而是那位常在小区门口碰面、头发花白的老头。

黄复酥脸上表情凝固,半晌过后终于反应过来,乖巧躬身点头问好:“许爷爷早上好。”

“酥酥来啦!”许百泉笑着迎她进门,“哎,别那么见外,跟那臭小子一样,叫我外公就行。”

五步之外,梁青砚两手插兜,一脸无奈地看过来:“外公,您老人家就是这样败坏我名声的?”

许百泉吹胡子瞪眼,身高不够但气势不输,叉着腰反驳他:“我有哪句话说错了么,跟酥酥比,你简直就是个只会上蹿下跳的猴,一点都不知道体谅我。酥酥走!我们不理他!”

梁青砚摊摊手,抬起胳膊比了个投降的手势:“我认输好吧。您闺女不让抽烟,干嘛迁怒于我呀。”

“你俩就是一伙的,有区别吗?”

因为李萍,黄复酥对面相慈祥的老人有着天然的亲近感,她扭过头,不赞同地瞪了眼梁青砚,搀扶着许百泉到客厅沙发落座:“您别生气,气大伤身。”

“嗯,还是酥酥关心我,不像某人。”许百泉扔给梁青砚一记眼刀,“每天光知道瞎扯腾!我这边地方本来就小,他还跟抽风一样非把那大家伙搬过来,我看就是故意给我找麻烦,让我操心!”

顺着老人手指的方向,黄复酥看到靠窗靠墙放置的东西,被一张宽大带有流苏的水蓝色防尘布罩住。

光看形状,就能猜出是什么。

“……”

一时间,黄复酥不知如何应对许百泉的吐槽。

老人半晌没等到回应,隐约察觉到不对。抬头,梁青砚抱着胳膊倚靠拐角墙壁,好整以暇地盯着他俩。

他的嘴角频频上扬,一看便知一肚子坏水。

许百泉混迹商场半生,是个人精,哪里会反应不过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臭小子,每天就知道捉弄我!”许百泉“腾”的一下站起来,大步流星回到自己的房间。

临走前,还不忘拉着黄复酥的手叮嘱:“别客气,如果他不好好教学欺负你,就过来敲门找我收拾他!”

拗不过老人家的热情,黄复酥无法替梁青砚辩驳,只得连连应是。

红木房门“咚”的一声甩上,黄复酥的身体随之震颤,磕磕绊绊询问:“许爷爷他……”

按照往常作息,这个时间点,许百泉早已抬起楼下小卖铺的卷帘门,今天怎么会守在家里跟梁青砚斗智斗勇,还偏偏让她给撞上了。

梁青砚将钢琴上的防尘布揭开,解释:“上周末外公摔了一跤,有许女士雷厉风行的指挥,他扶持的那几个接班人听到消息,紧忙过来照看小卖铺,让他能在家里安心调养。”

黄复酥不禁失笑,她看一眼紧闭的房门,说:“闷在家里,许爷爷肯定觉得无聊,难怪要闹。”

梁青砚不置可否:“这不在拿我出气么。好啦,音准昨天晚上已经调过了,我们现在开始?”

“好。”

梁青砚拿出提前打印好的琴谱,递给黄复酥,“先粗略看一遍,不用刻意记,别急,一点点来。”

伸出去的手中份量不减,扭头见黄复酥仰起下颌盯着自己看,梁青砚只觉意外。他挥动腕骨扇出凉风,将她额前的刘海吹成中分造型。

“喂,该回神了。”

黄复酥方才如梦初醒般收回视线,她欲言又止,忍无可忍,抬臂拍了拍自己的头顶,提醒:“你这里,有几缕头发竖着。”

梁青砚动作凝滞,愣在原地呆呆地盯着她看,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黄复酥以为他没听到,踮起脚尖靠近,想帮他把那几根不听话的呆毛压平。

她心想,梁青砚大概昨晚洗澡后没等头发吹干,就上床休息了,否则翘起来的头发怎会如此顽固不肯躺下。

黄复酥不信这个邪,越压不下越想挑战。她手上力道更重,一下接一下捋顺那一小片头发。

这可“苦”了梁青砚。

不修边幅的一面就这样暴露在黄复酥面前,梁青砚是有些无所适从的。

任谁也不想将自己的潦草状态展露给暗恋对象。

他正要试图找出借口,就察觉到一只温热的手出现在头顶,轻柔地拨弄着他的发。

这种感觉对梁青砚而言是完全陌生的。

与发廊里理发师拿着吹风机,调到最强档位,用燥热的风吹不同,她的动作幅度更小。最初的几次尝试,如果不是他将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她身上,很有可能感受不到。

梁青砚头脑发懵地想。

昨夜忙到很晚,门铃声响起时,他起得十分匆忙。身上穿的白衬衫是随手拿的,因为着急,并没有将所有的扣子扣上。

如今黄复酥停留近在咫尺的位置,她的呼吸恰好喷洒在他颈侧,灼热气息顺着衣领往里钻,让他手足无措,大脑也一片空白。

或许梁青砚应该在意识到她动作的时候有所行动,抬高手臂表示自己可以处理。

但……他有些舍不得。

直至衣料摩擦声出现耳畔,视野内的单薄身体重心后移,整个人往后仰,梁青砚以最快速度响应,稳稳捞住黄复酥不断扑腾的手腕。

“我……踮脚时间太久,站不稳。”

其实是长时间弓足让脚掌抽筋了,黄复酥没好意思说。

所幸梁青砚也没刨根问底,叮嘱她要小心,先坐下休息,转身去了洗手间。

门没关,梁青砚就站在水台镜子前。他将水龙头拧开,用手接了一捧打湿头发,这才处理好引发尴尬的罪魁祸首。

黄复酥收回目光,走到钢琴前。

确认这个角度目前是梁青砚的视野盲区,她深吸口气,将腮鼓起来。

缓慢吐完,脸上的温度才彻底降下去。

练习正式开始,比预想中顺利很多。

绒面琴凳上,黄复酥与梁青砚并肩而坐。这不是两人第一次坐在一起,但却是距离最近的一次。

呼吸之间,鼻腔萦满那股淡淡的柚子香,心跳也不可控制地跟着乱了节拍。

目光右移,黄复酥看向他搭在钢琴上的手,骨节分明、修长,几乎要与白色琴键融为一体。

“开始会有一段单手合奏,你平时用左手比较多。”梁青砚将琴谱放在支架上,“我们先按现在的坐位排练,如果不合适再换。”

黄复酥算半个左撇子,左手相较右手更灵活,自然没有异议。她不再想梁青砚,将脑海里所有与此无关的杂念摒弃,专心投入到演出排练之中。

当天傍晚练习结束,黄复酥拍打着绷直绷紧一整天的肩膀与腰背站起来,总算看到点胜利曙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