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了周尚文这个司机,朱家奇就只负责指路。
老宅的位置在二环和三环之间,临着澄湖,不仅交通方便,环境清幽,而且由于澄湖附近有很多保护建筑,近年来的各种城市建设在那里都得不到批文,因此附近很大的范围内都没有高楼。
澄湖边上住着的都是一些锦城的世家,有的家庭从解放前就住在那里,一代代延续着富贵。那里地方虽大,地皮已经尽归这些世家所有,近些年来已经很少有人新搬进去。
有一种说法,澄湖湖畔是锦城里最为显赫的位置,就算是高官和豪富也要有一定手段才能住到那里,至于一般土财主,那就连想都不用想了。
他们没有想到朱家买下的老宅竟然位于这个传说中的地段,也怪不得像朱老板这样的人物竟然要买下别人的老宅来重建,而不是自己直接买地造屋。
三人来到了老宅的院墙外,陈一心和周尚文都惊住了。
这处宅第是典型的民国建筑,拱壁飞檐,灰沉沉的青砖,在树木的掩映下,好似一个古老的传说趴在那里。有一种幽深的气息笼罩着这所房子,既不是老树,也不是扑扑飞起的不知名鸟雀,当你站在那高高的院墙下,一切都是那么的清楚。
有时候,房子就是历史。一座老房子,便似一部古书,书香袭人。
陈一心喃喃的念出门牌上的字:“祝公馆。”
朱家奇在包里翻了半天,拿出一串钥匙,吩咐周尚文打开栅栏门的锁。周尚文听令,把那沉重的铁锁从门上取下来,推开门,那门仿佛有筋骨似的,咯吱咯吱的响。
树木,花园,斑驳的石椅,和谐的排列在宽阔的院落中,朱家奇一边往里走一边介绍道这里的人早已经搬出去,让他们随便,不必在意。虽说没有人住,不知为何,院落里的花草树木却并不见枯萎,甚至那草坪,平整得像是刚修剪过的。
朱家奇显得十分兴奋,拉着陈一心像个小火轮一样的往前冲,她偏偏不走大路,直接从花园里穿过去,人影掠过之处,惊起来不少白色的蝴蝶。
他们来到祝公馆的正门前,朱家奇又吩咐周尚文开门。周尚文面有难色,犹豫的问道:“这里面就是人家家里了,我们就这样进去?再怎么说,人家不是还没真搬走吗?这是不是有点像……擅闯民宅?”
朱家奇没想这么多,既然已经来了,哪有不进去的道理?急着说道:“不是不是!这家人的东西虽然暂时还没搬完,不过据说马上就来搬了,反正地方呢我爸已经买下了,要是不让进,干嘛给钥匙我?你就别多想了,快开门进去吧!”
周尚文却仍有顾虑:“再怎么说,人家只要还有东西在这里,就是房子的主人,我们这样进去,要是冲撞了别人的**怎么办?就算一点没有人烟,我还怕老宅有鬼呢!”
朱家奇被他这么一说,也有点犹豫了,陈一心突然插嘴道:“家奇,我从刚才一直想问,原来住在这里的这家人到底是什么来历?这么有历史的房子又为什么要卖?听说住在这里的都是些豪门世家,看这里并不像是已经荒弃的旧宅,倒像是一直有人住的,突然卖掉太不合常理,对不对?”
周尚文的心里抱着同样的疑问——这地方叫做“祝公馆”,以他这个土生土长的锦城人身份,似乎没有听说过那个姓祝的豪门。住在这里已经够奇怪,卖掉这里就更奇怪。
于是两人紧紧盯着朱家奇,等待她的回答。
陈一心站在祝公馆的正门前,手里握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心跳有些加速。这座民国老宅散发着一股让人敬畏的气息,灰沉沉的青砖在阳光下泛着冷光,飞檐拱壁间仿佛藏着无数故事。朱家奇站在他旁边,兴奋得像个探宝的孩子,催促道:“快开门啊,大才子!这可是你未来要改造的宝贝!”
周尚文却缩在后面,嘀咕着:“这房子看着就怪怪的,进去不会真撞鬼吧?我听说老宅子都有些不干净的东西……”他的声音越来越小,被朱家奇一个白眼瞪得闭了嘴。
“怕什么!”朱家奇推了陈一心一把,笑嘻嘻地说,“有陈一心在,鬼都得绕着走!对吧?”
陈一心无奈地笑了笑,深吸一口气,插进钥匙,轻轻一扭。门轴发出“吱吱”的响声,像是在诉说岁月的秘密。大门缓缓打开,一股淡淡的霉味扑鼻而来,夹杂着木头和老纸张的气息。屋内的光线昏暗,阳光从破旧的窗帘缝隙透进来,照得地上的浮尘像在跳舞。
三人小心翼翼地走进大厅。厅里摆放着老式的红木家具,雕花的屏风上落满了灰尘,墙上挂着几幅泛黄的字画,角落里还有一座停摆的座钟,指针永远定格在某个不知名的时刻。朱家奇兴奋地四处张望,跑到一座屏风前,摸了摸上面的花纹:“这屏风好漂亮!陈一心,你说我们要不要保留这些老家具?很有味道吧?”
陈一心没急着回答,他在观察房子的结构。祝公馆的布局很讲究,厅堂宽敞,廊道曲折,隐约透着一股中西合璧的设计感。窗户的位置、梁柱的分布,甚至地板的拼接,都透着设计者的用心。他心里暗想,这房子绝对出自大师之手,改造起来既是机会也是挑战。
“先到处看看吧。”陈一心提议,“了解一下房子的情况,才能定设计方向。”
“好!”朱家奇拉着周尚文,“我们去后院探探!你去楼上看看,有什么宝贝记得喊我们!”
陈一心点点头,独自走向二楼。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吱作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气息。二楼的走廊更暗,墙上的壁纸已经剥落,露出斑驳的墙面。他推开一扇门,发现里面是个书房,书架上摆满了老书,桌子上有一台老式打字机,旁边散落着几张泛黄的设计图纸。
他拿起一张图纸,上面画的是一座花园迷宫,线条流畅,布局精妙。图纸的角落写着“祝以时,2017年”。陈一心心头一震,祝以时这个名字像一道闪电劈中了他。那是他大学时的导师,也是他每年守候昙花的理由。他又翻了几张图纸,全是祝以时的手稿,每一张都透着天才般的创意。
正沉浸其中时,门外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陈一心转头一看,陈可爱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手里抓着一叠信封,脸上带着点得意的神情。
“你怎么在这儿?”陈一心皱眉,“不是让你在车里等着吗?”
陈可爱扬起手里的信封,声音小小的:“我捡到的,在墙角。”
陈一心接过信封一看,上面没有收件人地址,只有一个邮戳,日期全是“周三3:15”。他数了数,总共七封信,邮戳的时间从七年前到五年前不等,但奇怪的是,这些信封都没被拆开,像从未寄出过。
“这什么意思?”陈一心自言自语,皱起眉头。他试着拆开一封,里面是一张白纸,空白得让人发毛。他又拆开另一封,还是空白。七封信,全是空的。
陈可爱歪着头,盯着信封:“怪怪的。”
“确实怪。”陈一心把信封收好,决定带回去再研究。他拍拍陈可爱的头,“走吧,去找朱家奇他们,别乱跑。”
两人下楼时,朱家奇和周尚文已经从后院回来了。朱家奇兴奋地说:“后院有个干涸的池塘,旁边还有个小型温室,里面居然有几株枯萎的昙花!陈一心,你说我们把池塘改成喷泉怎么样?”
陈一心听到“昙花”两个字,心里又是一震,但表面上不动声色:“先记下来,回去再讨论。”
“对了,二楼有个锁着的房间,打不开。”周尚文插嘴,“我看门上贴着‘设计室’的牌子,里面说不定有好东西。”
“设计室?”陈一心眼睛一亮,“走,去看看!”
四人再次上楼,来到那扇锁着的门前。门上的锁已经生锈,朱家奇试着推了几下,纹丝不动。周尚文自告奋勇,找来一根铁棍,使劲撬了几下,锁终于“啪”地断了。
门一开,里面是个宽敞的房间,墙上挂满了设计草图,桌上堆着各种建筑模型。房间中央有一张巨大的绘图桌,上面铺着一张未完成的设计图,旁边放着一支沾了墨的钢笔,仿佛主人刚离开不久。图纸上画的是一座疗愈中心,标注着“为抑郁症患者设计”的字样,旁边还有一行小字:“祝以时,2018年”。
“好厉害……”朱家奇瞪大眼睛,“这地方像个宝库!”
陈一心走近绘图桌,仔细看那张设计图。设计图的细节让人叹为观止,空间布局考虑到了光线、色彩和心理慰藉,甚至还有一处专门的“昙花庭院”,用来帮助患者缓解情绪。他喃喃道:“祝以时……”
“你认识她?”朱家奇好奇地问。
陈一心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她是我大学时的导师,很有才华,但……后来失踪了。”
“失踪?”周尚文瞪大眼睛,“这宅子不会真是她家吧?那我们在这儿翻来翻去,是不是有点……不尊重?”
朱家奇拍了他一下:“别自己吓自己!房子都卖给我爸了,翻翻怎么了?再说,这些图纸说不定能帮我们改造呢!”
陈一心没说话,只是默默地把那叠信封拿出来,放在桌上。他有种直觉,这些信和祝以时有关,而这座祝公馆,藏着比他们想象中更多的秘密。他看向陈可爱,发现她正盯着那张设计图,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情绪。
“可爱,你怎么了?”陈一心轻声问。
陈可爱摇摇头,低声说:“没事,就是觉得……这房子好熟悉。”
“熟悉?”陈一心一愣,但没追问。他心里却暗暗记下这句话,决定回去再好好查查祝以时的过去。
回程的路上,朱家奇还在兴奋地讨论改造计划,周尚文则一个劲儿嘀咕老宅的“鬼气”。陈一心却一直沉默,手里攥着那叠信封,脑子里全是祝以时的名字。他知道,这个项目不只是改造一座房子那么简单,祝公馆的秘密,可能将他拖入一个意想不到的漩涡。
陈一心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盯着桌上那七封信封发呆。窗外的月光冷清清地洒进来,照得房间有些孤寂。陈可爱窝在地毯上,抱着薯片看动画片,嘴里嚼得咔嚓咔嚓响,时不时偷瞄他一眼,像是在观察他为什么这么严肃。
那七封信封是白天在祝公馆找到的,邮戳上全是“周三3:15”,从七年前到五年前,时间跨度不小,但每封信封都没拆开,里面装的都是空白的纸。陈一心拿起一封信封,借着台灯的光又仔细检查了一遍。空白的纸,空白的信封,只有那个诡异的邮戳。他把信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突然发现一封信的角落里,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字迹很淡,几乎看不清。
他凑近台灯,眯着眼睛辨认:“杨志永……剽窃……协会……”后面还有几个字,但已经模糊得看不清了。
“杨志永?”陈一心皱眉,这个名字他太熟悉了——包竹萌的丈夫,诚意建设的大老板。他脑子里飞快地转,试图把这些线索拼凑起来。祝以时,杨志永,剽窃,建筑协会……这之间到底有什么联系?
“想什么呢?”陈可爱突然凑过来,手里还抓着一把薯片,眼睛亮亮的。
“没……没什么。”陈一心不想让她掺和这些事,转移话题,“你今天在老宅捡到信封,怎么没告诉我?”
陈可爱眨眨眼:“你也没问啊。”
陈一心无奈地笑了,这小姑娘总是能让他无话可说。他收起信封,决定明天去公司找包竹萌问问。杨志永是她丈夫,如果真有剽窃的事,包竹萌不可能一点都不知道。
他打开电脑,搜索“祝以时建筑协会”。屏幕上跳出几条旧新闻,都是七年前的,标题很刺眼:“青年设计师祝以时指控剽窃,建筑协会驳回申诉”“祝以时情绪失控,公开场合怒斥协会不公”。陈一心点开一篇,文章提到祝以时当时指控一位业内人士剽窃她的设计方案,但因为证据不足,协会最终没有受理她的申诉。
他继续往下翻,找到一篇更详细的报道,里面提到祝以时申诉的对象是个“业内知名人士”,但没有公开名字,只说此人“与锦城某建筑公司关系密切”。陈一心心跳加快,他有种不好的预感,这个“知名人士”很可能就是杨志永。
他又搜了“杨志永剽窃”,但什么也没找到。杨志永在业内名声很好,生意做得风生水起,根本没有负面新闻。陈一心靠在沙发上,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脑子乱成一团。
“还在想?”陈可爱又凑过来,这次手里拿着一瓶可乐,咕嘟咕嘟喝了一口。
“你怎么还没睡?”陈一心皱眉,“明天还得去公司,早点休息。”
陈可爱撇撇嘴:“你不睡,我也不睡。”她顿了顿,又问,“那些信是不是很重要的东西?”
陈一心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可能吧。我得查清楚。”
“那我帮你!”陈可爱眼睛一亮,把可乐往桌上一放,“我去找找看,说不定有线索!”
“别闹。”陈一心赶紧拉住她,“这事你别管,乖乖去看你的动画片。”
陈可爱不情不愿地坐回去,但眼睛还是偷偷瞄着那叠信封。陈一心叹了口气,决定先把信封锁进抽屉,明天再处理。
第二天一早,陈一心带着陈可爱来到公司。包竹萌正在办公室里忙,桌上堆满了文件,看起来心情不太好。陈一心敲门进去,寒暄了几句,试探着问:“盟主,你知道祝以时吗?”
包竹萌的手一顿,抬头看他,眼神有些复杂:“祝以时?好多年没听过这个名字了。她是你大学导师吧?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一心把昨天在祝公馆的发现简单说了说,提到那叠信封和祝以时的设计室,但没提杨志永的名字。他观察着包竹萌的表情,发现她听到“祝以时”时,眼神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包竹萌听完,皱着眉头想了想:“祝以时当年确实很有才华,但她性格太倔,听说因为剽窃的事和协会闹翻,后来就……销声匿迹了。”
“销声匿迹?”陈一心追问,“她后来去哪儿了?”
包竹萌摇摇头:“不知道。有人说她出国了,也有人说她……得了抑郁症,隐居了。总之没人再见过她。”
陈一心还想再问,包竹萌的电话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脸色更难看了,挂了电话后对陈一心说:“我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忙吧。祝公馆的项目多费心,朱老板很看重。”
陈一心点点头,带着陈可爱离开办公室。走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包竹萌正低头盯着手机,眉头紧锁。他心里更不安了,总觉得包竹萌知道些什么,但不愿意说。
回到工位,陈一心还在想着祝以时的事,手机突然响了,是朱家奇发来的微信。她发了一堆照片,全是昨天在祝公馆拍的,还配了文字:“老宅探秘,太刺激了!陈一心,你要给我建个超棒的家哦!”
陈一心笑了笑,回了个“好”。但他心里清楚,这个项目不简单,祝公馆的秘密,可能比他们想的还要复杂。
中午吃饭时,陈一心把周尚文拉到公司旁边的面馆,点了两碗牛肉面,趁机问他:“尚文,你认识杨志永吗?”
周尚文正埋头吃面,闻言抬起头:“大老板?当然认识啊!他虽然不常来公司,但名声大得很,盟主的老公嘛!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一心犹豫了一下,说:“没什么,就是昨天在祝公馆找到点东西,跟他有点关系。”
“啥东西?”周尚文眼睛一亮,八卦的兴趣上来了。
“一些信。”陈一心简单说了说,没提细节,“你知道杨志永以前的事吗?比如……有没有跟什么人闹过矛盾?”
周尚文挠挠头,想了半天:“没听说过。大老板人挺低调的,生意做得好,也没啥负面新闻。你问这个干嘛?不会是怀疑他吧?”
“没有。”陈一心赶紧否认,“就是好奇。”
周尚文嘿嘿一笑:“你这人,平时看着老实,脑子里鬼点子可不少!放心吧,大老板不是那种人。吃面,吃面!”
陈一心笑了笑,没再追问。但他心里清楚,这些信封背后肯定藏着大事,而杨志永,可能就是关键。
下午,陈一心带着陈可爱去了一趟图书馆,想查查七年前的建筑协会资料。图书馆里静悄悄的,只有翻书的声音。陈一心找到几本建筑行业的旧杂志,翻到七年前的那期,果然有一篇关于祝以时的报道。
报道里说,祝以时当时是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设计风格独特,特别擅长用建筑来治愈人的心理。她指控的剽窃事件闹得很大,但因为她拿不出关键证据,协会最终驳回了她的申诉。之后,她在公开场合大骂协会不公,还烧了一份设计稿,震惊了整个行业。
陈一心看着报道,脑海里浮现出祝以时的样子。她是个瘦瘦高高的女人,眼神总是很坚定,讲课时喜欢用手比划,语气充满热情。他还记得,有一次祝以时带他们去看昙花,说:“这花虽然只开一夜,但它的美是永恒的。设计也一样,哪怕只有一瞬间的灵感,也能改变世界。”
想到这里,陈一心心里一酸。他合上杂志,对陈可爱说:“走吧,回家。”
陈可爱点点头,抱着她的小背包跟在后面。路上,她突然问:“那个祝以时,是不是很厉害?”
陈一心一愣,点头:“是,很厉害。”
“那她为什么不见了?”陈可爱歪着头,眼睛里满是好奇。
陈一心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也不知道。但我会查清楚。”
回到家,陈一心又拿出那叠信封,盯着上面的邮戳发呆。他有种直觉,祝以时的失踪,绝不只是因为剽窃案那么简单。而杨志永,或许知道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