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香阁？＂
＂正是。＂何念颔首，＂初入这结界，我与玖羽落脚点便是在，醉香阁。＂
小趣忙着回去照顾弟弟们，这烈日高空，路程估摸半柱香，自是早已提前离去。
哗啦，
清茶水入白瓷，温热袅雾，茶尖浮荡。柳纤云眼盯他动作，眼瞥向上，对方依旧专心倒茶试温。瓷具，茶叶，煎水，沏茶，楚沐风出去一趟，就指定带回来点什么。
柳纤云回眸，眼看何念：＂我入乌轮国前，有一段休憩在醉香阁，是个不错的地。＂
【＂小三专属推荐，那必定是精品啊。＂】
上次误打误撞传送至醉香阁，你到现在也没给我个解释？
【＂我怎么知道？那不是你自作孽吗？＂】
何念狐疑一眼，打量柳师叔的神色，不似作假诓骗。斟酌用语：＂不瞒柳师叔，我和玖羽落得这般不堪，便是在醉香阁吃的亏。＂
睑上抬，柳纤云鼻音：＂嗯？＂醉香阁离这近皇宫之地距离有一段，莫非是何念是挂仇了才至于他们追杀到这里？
＂我与何师兄进入时，那天色便是夜幕。＂欧阳玖羽回忆，＂于是打算歇脚醉香阁，原本一切安然无恙。＂眉宇压低，＂谁知夜深时分，竟来人下药迷晕。＂
杯盏轻放，置于己方桌面。柳纤云甚是不理解：＂下药？因此，你们便是被他人带至此地？＂
【＂那有什么好怀疑的？陌生之地，你也不看看他们两个年轻人，不是谋财害命就是垂涎他们的美色。＂】
柳纤云觉之有理，他的大徒弟仪表堂堂，他的何师侄风度翩翩。
【＂所以说啊，宿主你啊，男子出门在外也得防狼，知道吗？＂】
何念颦蹙，扭眼确信玖羽的那条手臂。幸好，伤口不再，不然不好与柳师叔交代。
察觉侧边，欧阳玖羽摇头以作回应，一来肯定自己伤口无碍，二来也怕何师兄出口，莫要叫师尊知道了去。
柳纤云双眼左右来回，好似记忆之中，玖羽与何念相熟如此？
【＂你也不想想，秘境出来你这大徒弟和你这师侄两个人结伴，那肯定是在秘境里五年时间的友谊革命啊。＂】
好像，有点道理。
【＂你真蠢。＂】
回应：＂那些人似乎与，醉香阁有关联。＂何念猜测，＂依弟子打探，他们会盯上客栈稍有美色之人，进而想方设法带走。＂
＂带来皇宫？＂柳纤云更是不解，如此大费周章，又带来皇宫做什么？
＂正是。＂何念点头，＂似是和皇宫内有身份之人勾连。＂
指腹轻挲杯口，柳纤云思索。皇宫内，有身份，要美色，好男子？距离颇远还拐人？怕是要遮人耳目。这怎么看怎么像那个......
【＂死太监，刁卯。＂】
＂对了，师尊。怎不见温师妹？＂转念一想满腹忧虑，欧阳玖羽担忧，＂难不成，这半月之久，温师妹也不曾出现么？＂温邵一个姑娘，如今身无灵力更是一点消息没有，怕是有其他意外情况。
＂小邵在皇宫。＂侧旁的楚沐风垂首安静，柳纤云回视，＂她与沐风一道出现在皇宫内。＂
松气，欧阳玖羽舒眉：＂是么，如此便好，还以为师妹至今许久，不知何踪。＂悄然打量对座的楚沐风，有楚师弟在，应该不会有其他意外。
＂只是事态突然，出现皇城之外。＂转口，柳纤云交代，＂不过，我需得尽快回宫，总留小邵一人，不妥。＂
三人心照不宣，不提及那日一事。
倒是柳纤云琢磨，自己必然要回去接应温邵，文淑宫不是破界出口，剩下这三人更是不必同自己前往宫内。只是，玖羽的生母，亦或者，他的父皇。
【＂你打算阻止你的大徒弟，认亲大会吗？＂】
会不会过于残忍？
【＂残忍？你大徒弟不应该高兴吗？他亲娘他亲爹诶。＂】
毕竟这一切都已成过往，本就不该再留念。通缉的兄弟二人，抄家满门的何府，流浪在外的忠仆。
【＂什么？怎么就牵扯上你这个何师侄了？＂】
欧阳玖羽直言，坎坷道：＂怎，怎么了？师尊？＂为何师尊神色复杂，眼中流波千回百转？
何念亦是很想知道，柳师叔第一次如此眼神打量着自己，是否自己遗漏哪一点？
柳纤云摇头：＂无事。＂
热烈的阳，新鲜的血。
估摸着被抓三十几人，听他们嚎啕，看他们涕泗，俨然是已知死罪难免。
温邵躲在石狮身后，遥遥相望，倒是有一青袍小子引人注目，若不是嘴里塞着布鞋，眉眼怎看都似那刚入殿的女子。
回头看，天下之大相似者众多，总有一两个形似罢了。温邵离身，自己必须去打探何云烟的情报，不若回去又得见着宫里的那位发疯。
朝堂鹌鹑静默......
＂爱卿们都睁眼看看。＂欧阳情手执褐纸，一副嘴脸好不得意，＂人证，物证皆在，还有谁，不服？＂
那张褐色纸张，独特的枫叶印章，江湖杀手组织的下单凭据，魏怜眠的亲笔签字。
底下群臣面面相觑，不发一言。人都已经死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
张扬：＂朕就是要你们清楚！朕行事，从不冤枉任何一个。＂戾色张狂，欧阳情示指手点地上死人，＂畏罪而亡，他岂不是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何不起来与朕对峙？朕有的是手段。＂
台下地上，溅血玉柱，红血一地，血有凝涸，死目上瞪天子太，死尸一具。
官家大臣心知肚明，垂头静若无声。
墨离蹙眉，那一瞥，那具尸体，那不是魏怜眠么？即便自己揭发他劫法场，顶多降职罚俸。心慌杂乱，且不说自己证据尚未提供，他怎会落得如今血溅朝廷？
发泄好一通，可笑自己居然对着一个死人生气。欧阳情重回龙椅座上，扬笑道：＂墨离姑娘，是朕的一大功臣。＂
墨离拧眉，这欧阳情今日朝堂言举俨然不与平常作风。仰头仔细观摩，更是如今，这老狐狸，心中又盘算什么？
刁卯跪地依旧，欧阳情时不时掌拍他颅脑，已是天昏地黑头晕目眩。服侍二十年，头一次遭受如此折磨。
大殿倒是空荡些许，少有一半人群。小动作只敢自言自语，这朝堂刚走一个墨程，这又来一个墨离，又是何身份？总不至于......
＂朕答应过，允你回京。＂
墨离低头躲避四周探究的视线，拇指甲掐住食指保持冷静，依旧满面皱眉，心绪乱跳。
＂解你罪臣流放身份，允你在京谋生当差。＂
墨离猛抬首，眉眼眸瞪台上那位，邪笑肆意，十二冕旒玉珠摇曳。
由不得，朝臣窃窃私语。听陛下一席话，这姑娘当真就是如他们所想？同为前朝罪臣之后？
＂哦，对了。墨离姑娘可不止，在揭发魏尚书一案有功。＂欧阳情脸上笑意，愈发灿烂，＂多亏墨离姑娘，不然朕怎能轻易推翻卖官贩爵的，甄尚书呢？＂
是她？刁卯斜眼看台下，怒目咬牙切齿，没想到居然真的是她。怪不得欧阳情最近避开自己，只为召见她一人！
殿外御前太监高声：＂退朝！＂
墨离扭头怒眼高台之人，小人得意始终挂在嘴脸，丑陋的狗天子！不甘随着群臣，无力顺流潮臣，直至出了辉煌，又见无望天空。
＂唉，莫要再说了，小心隔墙有耳。＂大臣低声与同行同僚劝说。
眼尖，瞥眼那少女，低头：＂不曾想到，竟然也是前朝罪臣后人......＂
＂快走罢，这是非之地，我是一刻也不想待了。＂俯首前行。
＂真是无趣，等到哪日，你我都变得像他们模样......＂
出来殿堂，官员们自觉避开少女，仿如洪水猛兽生怕，受其牵连。
墨离自知身份卑微，如今那欧阳情还说出自己身份，恐怕更是无有人敢接近自己。
恍惚，垂首行自己脚下石路，自己从未求欧阳情恢复平民身份，茫然，朝上所言，这混蛋又想做什么？
血？
墨离抬头，视线沿青砖板上，一路有血。以前听阿父说，皇宫宏伟壮丽，神圣不可指染。轻笑一声，可她所见，只有一片血腥。
＂刁大人。＂
＂陛，陛下，莫要......莫要折煞，奴，奴才。＂只想整张脸面埋进地缝，收拾完魏怜眠等人，现在，这欧阳情找自己算账了？
＂刁大人，是富可敌国。朕，心生惭愧啊。＂
腰腹衣摆抽力，刁卯就还知道，皇靴肯定还踩着他自己的衣袍。可如今，不敢言，不敢动，不敢颤，口中涎只敢含着。
欧阳情悠悠说道：＂兖州马商行，兖州十大巨贾之一，马倪贞，马商行行长次子。＂
咕咚——
＂收款一千两白银，上等丝织品三百匹，金钗宝珠两箱。刁大人，朕说的，可对？亦或者说，私贩官盐？＂
伸手揪掌心人的发顶，将刁卯的头颅提起，天子低头，嘴角扯笑道：＂丁卯年仲，朕下发的白银七千两，庚午年初，赈灾粮食四万担，辛未年末，拨款工程八千两。你说，都哪去了？＂
头皮绷紧，失禁，唇蠕，咯咯，牙颤。
啪，啪，啪。巴掌空响于殿内......
睨下：＂你要知道，犬只能是犬，得分清，谁才是主子。＂
欧阳情松开手，又替刁卯整理衣襟，欧阳情弯笑：＂刁大人是怎了？怎么一股味？＂
侧脸五指印记胀红，刁卯失声哑言。
哼笑出声：＂朕的银钱给你寄存，不代表那是你的，懂么？＂
匍匐磕砖伏地，刁卯声抖：＂奴，奴才，奴才，一，一定谨遵圣旨。＂
淡色冷眸，拍抚皇服，欧阳情起身下台：＂刁大人，身在皇宫，心在远方，醉香阁。＂
两名侍卫抬着茅草裹，越过墨离。许是粗蛮，席里那人的布鞋掉落，露出枯槁皲掌，皮粘筋骨，褐色斑点许多。
怎会是如此？墨离眼望痛苦，仅仅是劫场一次罪不至死，更不应如此，半辈为官尽职，终得草席裹身。
＂哼哈哈——＂
墨离警惕扭头，刁卯那个太监？
大笑，好笑，嘲笑：＂真是好一个功臣，不愧是前朝兵部尚书之女，狠戾，果断。＂刁卯手摆拂尘，一瘸一拐朝宫外走，＂倒是奴才，都没你这般狠心。＂
所有人都对自己避之不及，这太监又为何说些如此莫名其妙的话语？墨离蹙眉皱鼻，怎的一股嗖味？
窸啦！杯盏茶具破碎——
＂废人！全都是废人！滚！都给我滚！＂
殿内，一股涌往外挤。婢子，奴才，侍卫，仆从，俯首低行出宫外。
＂母，母妃......＂
＂都是你！你这没用的东西！要你有何用！啊！＂
白瓷木椅砸地，窸啦清脆......
＂你但凡有点用处，也不至于连个人都留不住！＂
＂母妃......是莱儿没用——＂
＂对！你就是个没用的废物！废物！＂
乒乓哐当重物砸地，咚——
＂为什么！这八年时间近九年，本宫无时无刻不给你争取资源，为什么！你就是得不到欧阳情一点的目光？啊？！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母......妃......＂
＂李贵妃，不想听闻有关何云烟的消息么？＂温邵瞥眼地上，喘不上息的欧阳玖莱。
猫眼怒目，眉折飞扬，李荑寻声。
松开地上人脖颈，李荑起身，杏眼圆眸，弯眉扬笑：＂有消息了？快，快说与我听。＂脚步蝴蝶，直奔门口的少女，地上残片青瓷碎屑，红枝血花落。
行至温邵跟前，李荑含羞，举手整理乌丝乱发鬓，弹去轻纱衣裙不存在的灰尘。言：＂我是不信宫内的传言，怎可能呢？我还没见何哥——＂
＂三日前午时，斩首。＂
愣眼，李荑抬起眸，霎时失血褪色，猫眼竖瞳，连连摇头：＂不可能，这......这不可能！我还没去见他呢，他怎么敢去死？＂猛然攥住少女的双臂，厉声质问，＂你也连同他们合伙，骗我？对不对？是不是？＂
温邵颦眉蹙额，很是不悦对方的触碰。
挥开手，李荑咧嘴笑：＂一定是，是何哥哥生气，气我对他发火。＂退步，摆头无数，＂肯定是，我要去找欧阳情，对，去找欧阳情！＂
＂他不会放你出去。＂
＂我不信！＂李荑怒吼，急忙回身寻找，＂我还有他的龙血，他的子嗣，乌轮国的大皇子，他的第一个孩子！＂
咚咚咚——地上白瓷残片，染红釉鲜血。
揪起地上孱弱少男的衣襟，攥紧欧阳玖莱的后领，拖拽这位大皇子前行。李贵妃满心期待：＂本宫收回自己的话，你还有用，你很有用，现在，就是用你的时候。莫让本宫失望，莱儿，本宫的好莱儿。＂
殿内一片废墟。女子红衫，足踏所过之处，红血画地，李荑嘴脸狞笑，拖人前行。身后少男孱弱，举手十指掰颈，脸面涨红，双膝腿蹬。
＂李贵妃，为何不想想，禁足日期巧合。＂
顿足，李荑木愣看向她：＂什么？＂
＂你与那位关系甚密，倘若任你自由，他必然不好行事。＂
无思，李荑空滞双目：＂什......么？＂
＂就算你如此，即便是以此威胁，他又能放心上？＂
闷咚，跌地，脖上桎梏骤然松开，欧阳玖莱得以喘息。
所以，自己禁足一月，早已被欧阳情计划一切？李荑不禁失笑，他既然知道我与何云烟的关系，又隐忍十多年的帝妃名头。
哈哈——悲凉，可悲，心寒，这天底下的男子，都是如此？懦夫？孬种、怂包，窝囊废！
难怪，难怪欧阳情不待见欧阳玖莱，原来是早已发现，李荑眼睁睁看着地上的羸弱。那就，太子，更不必留着。
李荑笑看温邵，诱惑：＂好，很好。只要你全力辅佐，我保你日后享荣华富贵。＂只要你是个人，你就有贪欲，假若你是个神，你也奢望供奉的香火。
＂温姑娘你要知道，太子还年幼，而我的莱儿，才是皇位的最佳继承者。＂李荑蹲身弯腰，捡起地上的孱弱，抱头虚搂在怀里。
垂首，李贵妃娴静淑容：＂你若是反抗，我现在大可杀了你。温姑娘莫要想着逃命，李将军的人马到处都有，总能把你翻出来。＂
覆手抚额怀中少男的的眉鬓，灵眸淑笑，李贵妃呢喃细语：＂好莱儿，在这皇宫，就你我二人相依为命，你定然不会让本宫失望？＂
翕动双睫，喘气孱息：＂母，妃......＂
晃身以作摇篮，李贵妃温声：＂只要你做了太子，这皇位日后就是你的，这整个乌轮国都是你的，谁敢逼迫你？谁敢反抗你？＂李荑狞笑，＂届时，我要让何云烟知道，他们男子不敢的，我一人登上顶峰。我要他亲眼看着，我李荑从来不是俯首帖耳之辈。＂
不否认，在情爱面前，女性会贪恋更多，亦肯定，在现实之中，女性的束缚也多。温邵站着身，看在眼中，恍如是她自己，柳纤云......回神。
陡然皱眉，怎的出了南潮之地，自己神思愈发不可控？温邵摒弃，再坚持一年，必须适可而止。
＂您瞧，羽儿见着陛下，可生高兴。＂刘芸侧躯，让欧阳情看得完整。
摇篮幼子，无牙的粉嫩，晶亮的灵动，透红的白皙。
帝王颔首，瑞凤裹凌：＂弥月将至。＂
刘芸难得笑出声，陛下当真喜爱玖羽，时常念叨羽儿的弥月之喜。感慨：＂希望时日再快些，妾身定会亲自教导羽儿言语。＂仰面怀希，＂亲耳听他讲＇父皇＇。＂
帝王微怔，瑞凤挟暖：＂嗯，会的。＂
＂可是宫内炉火不够？＂
刘芸疑惑，后知后觉，笑答：＂天渐寒，妾身便将窗放下，时而门开透风就可。这一来省些炭火，二来房中烟气也少些，怕的就是羽儿闷着。＂
＂......，明日，朕命人来修葺一番，最好能全换新，朕的皇后还不至于如此。＂
急忙，刘芸摇头回绝：＂陛下，妾身此前亦是修——＂
打断：＂朕还能不知你？怕又是嫌浪费银钱，这文淑宫数十年恐没能换置一番。＂
刘芸垂首。
＂芸儿，朕并非怪你。＂
刘芸笑然：＂妾身自知，谢过陛下。＂终究是太子哥哥从小护着，自己才会更加想要报答，却只能尽些绵薄。
柳眉颦蹙，斟酌：＂陛下，妾身还有一事，还望陛下莫要动怒。＂
＂但说无妨。＂
犹豫开口：＂李贵妃一事，还请陛下莫要记恨，这李妹妹天性活泼行事天真。难免有些失语，陛下——＂陛下不常在后宫，不懂李荑的性子也是理所当然。
＂好，朕答应，一切听从皇后。＂
刘芸闻言舒心：＂多谢陛下。＂但愿不会因此产生嫌隙，李将军的女儿。
星辰，火烛。
＂你是在记录？＂何念整理床铺，多日独占一席，自己睡得倒是舒坦。
欧阳玖羽简单回应：＂嗯。＂黄册本，折角页，可惜好几张沾染血迹，斑驳点点。
矮桌糙面，小瓶蓝墨，手指短枝，沾墨书写，黄纸显字。
同年，岁阳，第三日。
师尊清醒，弟子甚是高兴，倘若师尊因此不再醒来，玖羽真不知何处去。只是，实在难以启齿，师尊留我与他一同回忆那日血腥。如今，我已然承认，楚师弟对师尊是特殊的，不论是十年前，还是现在......
星行，烛矮。
阖册本，欧阳玖羽起身，凝眸。也许，与师尊相伴一起，会记录与师尊的点滴。或许，与师尊终有分离，只能将思念书写回忆。
转身欲将烛火熄，此前先看何师兄一眼。夜深了，想来他是已然睡去。
对视。
欧阳玖羽手僵：＂何，何师兄？你，还未睡么？＂这，他难不成一直盯着自己写字么？
睡在铺里侧，何念曲指撑颌，拍掌空出床铺的余位：＂等你。＂
＂哦，好。＂回身讪讪将烛火熄。若是何师兄安寝，自己定可以悄然出去。其实他一个人在外面靠着椅子睡，也挺好，不挤。
黑。
窸窣。
＂怎么？是嫌弃与师兄共塌？＂何念仰面盯着上方，夜黑，房黑，看不见什么。
＂没，不是。＂欧阳玖羽躺着非常安详，两手置腹，双脚并拢，亦同何念仰面上方。
＂我看你一副不情不愿的模样，还以为是我强迫了你。＂
急忙否认：＂不是不是。＂欧阳玖羽唇抿，＂只是我自幼一人，后面已然成习惯。＂
视线适应夜色，物体朦胧显现。
＂听我师尊说，你是自幼上山，还是柳师叔亲自收入门下？＂自幼上山，仙尊带回，多半是突发事故。
良久：＂是。＂
＂我入门恰巧十九年，似乎从未见过你。＂只有听闻未曾见过，柳师叔如此爱护自己的弟子，玖羽应该是一直在峰上。
无声。
＂莫要紧张，我只是好奇——＂
＂师兄为何，不先说说你？＂
＂我？你想知道我什么？＂
＂那日，为何师兄恍惚？＂
＂那日？＂
双眼打量，上下打量眼前人，极魅的丹凤此刻只显无辜。问：＂这般深晚，为何你执意要我喝这碗粥？＂柳纤云甚是不理解。
＂师尊，午时没吃，晚上没喝，现在必须食些裹腹。＂楚沐风僵持手举，手中汤碗，碗中清粥。
真是怪了，今日午时开始，这楚沐风就安静不如以往闹腾。即便我独留玖羽谈话，他亦乖巧出去，没再任何执拗。
【＂可怜娃啊！原来是幸幸苦苦熬粥去了。某些人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再度拂开，柳纤云摇头回应：＂我不饿。＂
隐忍：＂如今没了灵力，你又经脉断裂，如何能辟谷？＂
话虽如此，可自己的身体欺骗不了自己。他确实没有饿意，腹不打鼓，体不虚荒，甚至腿脚有力，一口气拉八头牛不带喘。
哀伤敛眉眼：＂弟子为给师尊煮粥，米粒精挑细选一下午，熬粥一晚，还......＂
柳纤云疑惑：＂嗯？＂
手耸动，语吸声：＂还烫伤小臂一片。＂
接过对方瓷碗汤匙，搁置一旁，捻起楚沐风小臂：＂当真？涂药了么？可严重？＂可是他衣窄袖遮掩，撸起，真的只碰到他袖口。
楚沐风嘶气，柳纤云住手。
忍受：＂没事，师尊，你看，弟子能忍住。＂咬牙。
＂......＂很合理怀疑，但是自己没理由。反倒是自己，像是强人所难。
抚平袖口，柳纤云询问：＂上药了么？＂
颔首：＂嗯。＂
＂那便好。＂柳纤云拿起粥碗，仰头喝下，吞咽。不过是少量，免得楚沐风继续纠缠。
＂如何？＂楚沐风仰头看，满目期许。
放下瓷碗，柳纤云抿唇：＂自然是好。＂
＂师尊开始敷衍弟子了么？＂赌气。
＂......嗯，米粒确实精挑细选，颗粒饱满，软硬适度不烂糊，粘稠恰当不糊嘴，沐风还放有盐。＂
不禁笑声：＂师尊，你可是正经敷衍？这般讨人喜？＂
柳纤云眼看：＂？＂这还是敷衍？简单点是敷衍，不简单是正经的敷衍，你是在诓我？
接过瓷碗，楚沐风含笑：＂师尊，你先休息，弟子先去将这些收拾。＂
盯着楚沐风背影，柳纤云愈发觉得对方像家庭煮夫，若是悠闲的日子，有这么一个免费做饭的年轻帅气的保姆，甚得吾心。
【＂诶，你现在就有了，免费的，会做饭，还年轻又帅气，便宜你了。＂】
柳纤云躺下床，扯锦盖褥，想什么呢？想想就好。
【＂可以啊，等你回去了发达了有钱了，买一个，不亏。＂】
眼盯顶上房梁，此子非池中之物，自然也不会是砧板鱼肉，心性高傲的小子，属于雨林的野兽。
【＂嘿嘿，只要你有钱，野兽怎么了？你没看过网上他们都可以养老虎，豹子还有......＂】
上下眼睑翕颤，好困......
夜无明月，星晨孱弱，他人独行，楚沐风手持空碗，布帘上起下落。
空碗清脆置桌，铁器啷当一响。覆手揉抚，指腹轻摹塌上银睑红唇。轻笑。
楚沐风起身行至桌前，褪衣脱服，解开胸口的缠绕绷带，一圈一圈白渐红。胸膛心口，血污一道痕，周口泛白，往里黑红。
拿起铁器短刃，插入。
端起空碗接住，血流。
半碗红血。
拿起纱布，再裹胸膛，捡起衫衣，再穿身上，可不能再弄脏了师尊。虽是喜欢给他换衣裳，扶起柳纤云靠在肩，可明日若起来，他定然少不得拘束。仰头含血，低头喂入。
咕咚，咕咚——
咕咚——
空碗，红碗......
褪鞋脱袜，楚沐风上榻钻入棉褥，侧躯倾躺，从后搂抱。伸手探入他衣襟，掌心贴肤。
夜深，烛灭。
细弱莹蓝，悠悠泛光。
好热......热......
银睫紧蹙，身体为何如此发烫？血液仿若流岩，不对，是火星噼里啪啦灼烧逃窜。是什么东西，痛，扯我的神经......
＂师......尊？＂
嗯？耳边，底下，谁在呼喊？
撑起眼睑，愣目，这是，飘影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