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弟!我是欧阳玖羽啊!你不记得了么?"两剑相抵,红剑压身骄阳,剑锋摩擦嗞啦刺耳。
欧阳玖羽握剑吃力顶住执风的力道,腰弯仰头望上方,咬牙道:"师弟,你醒醒!"
符箓都已甩完,何念眉梢急,这楚师弟怎还似头牛?横冲直撞。拖着吴师弟放置安全地,将他背靠坚实壮树,以免被无辜波及,到那时可就真的无力回天。
回视望去,楚师弟通红的双眸,毫无差别地攻击。让他想起,师尊好似失心疯犯病之时亦是如此。
"杀~都杀了,快杀啊!"脑海叫嚣声愈发强烈,执风再度压下几分。
"师弟,醒醒,我是......欧阳玖羽......"仰脖吼,脖上肌肤血丝剑痕,挤压血液渗出。
若是师弟再压身,自己定然回防不及,到那时才是真难以反击。思及,欧阳玖羽拼命叫醒楚沐风。
"......欧阳......玖羽?"楚沐风恍神出声,眸色微动。他依稀记得,这人是,这名字是......柳纤云的徒弟。
"快杀了他!快!杀了他!"脑海的古钟叮叮当当,枯啦的声音持续叫嚷。
"我叫你,给我住口!"陡然!楚沐风怒声手抱头颅。一个抬臂,执风挥动,剑气划倒一片枯槁老树。
轰隆隆——
何念赶忙又拖着吴仁的身躯,远离倒在他身上的树干。差点,吴师弟真的会因此葬送性命,那自己可真是罪人了。
"师弟!"欧阳玖羽不知情况,骤然身上的压迫消失,起身就见砍倒于地一片的枯木死树,露水凌乱叶飞而沉重难扬。
"杀了他!他不是剥夺了你师尊的全部么?桀桀~杀了他啊~全都是你的了,都是你的~"
猛然!楚沐风抬头,目光灼灼望眼前方,眉眼笑弯弯,柔声道:"师......兄?"
"没错,就是这样~桀桀~杀光他们所有人,你是主宰,谁敢不服从你~杀啊,杀了他们~"
欧阳玖羽愣色看着这幕,可师弟确实笑意天真,恢复了?伸手朝着楚沐风走去,试探问道:"师弟,你?变回来了?"
倏然!执风剑立,楚沐风握住剑柄直直朝面前之人脑门刺去。癫狂,痴笑道:"你死了,都是我的,都是我的!所以,你该死!哈哈哈——"
"欧阳师弟!赶紧躲开!"何念急色叫喊,已然懵住的欧阳玖羽。
眼前人影身形如疾雷之速,瞳面映照对方少男痴笑,竖剑,欧阳玖羽看着,愣着,瞪着双眸,愈发放大的剑尖。
一剑劈砍——
霎时心滞,何念:"玖羽!"
吴仁死气地半阖双睑,眼角睨视场面一切。扯嘴嘲讽,可气柳仙尊识人不过,收这么个疯子入门,连自己的同门师兄都欲虐杀,还有什么是他不敢做?哈哈哈——
锵!
利剑脱手,剑旋空中几度转,锃!剑插石中。
楚沐风怔愣,垂眼看自己的双手,发麻,扭头再看插入石中的执风,震颤。为什么?
一切瞬息之间,欧阳玖羽抖着双瞳,俨然不知发生何事。
凝眸望去,欧阳玖羽胸襟处,透过衣料泛着微光。何念已是不知多少次,欧阳师弟每逢人静,都会拿出两块玉佩细细擦拭,放入胸襟,难不成......
楚沐风双眸死死盯着前方人,失声:"不,不可能......"
就算他欧阳玖羽如何用功,凭借他低劣的天赋劣质的悟性没有灵骨的一介普通之人,不可能挡下自己!不信,不信!
翻身急奔,甩手拔剑!今日势必要将他,斩于剑下!
楚沐风指骨狰狞再次挥剑虎奔,神色狠戾,疾风之速接连两剑劈砍横扫,风驰电掣似是裹挟他上一世,这一辈,苟延残喘至今的所有不甘心!
"玖羽!"何念高声叫喊,欧阳玖羽呆愣回头,"玉佩!"何念跳起身拍捶他自己的胸脯喊道。
欧阳玖羽头颅扭动麻木而僵硬,伸手摸上胸襟,拿出。
......尚晶玉,羽......
这次,看清了,看清屏障结界轰然破碎。楚沐风连人带剑宛如爆破,反弹轰身飞出。咚!骨碌碌——
咳!噗呲——血涌......
青丝污泥覆满身,蓝服弟子污浊染,与尘沦土。
接连三次,三次无果。
楚沐风咧嘴放肆大笑,血液顺着他嘴角滑落,血腥满口:"哈哈哈——原来什么都变了,只有我,只有我这可怜的老鼠,依旧被所有人抛弃,连上天都不待见,哈哈哈——"
抬手抹去嘴角血渍,摇头,双眼迷离寻找支撑物,脚下的剑,血污掩色,双手爬向地捡起执风,摇晃着身躯扎进丛林中。
"师弟!你要去哪里!"见楚沐风要走,欧阳玖羽起身提脚追去,雾深,林渊,早已不见人迹。
低头视线,原本玉佩刻有一字,羽。此刻,掌心的只留,四分五散的碎玉。
"你是怎么驾车的!?"
女子收钱马绳,低头连声带歉:"对不住,实在对不住。我这事急,路上人马之多避不及时,这才导致两车冲撞。"
小厮手攥两节马缰绳,瞪目眼眶红润:"你急事?我就不能急么!再说了,我车上坐着的可都是贵客!你,你你惹得起么......"声愈弱,蹲身检查房车情况。
柳纤云携温邵站立一旁,马车已毁,迫不得已下来。
【"啧啧,看来坐车有风险,朋友们外出记得系安全带。"】
"冷霜姑娘,您可是一人出来?"
与小厮对峙的正是冷霜,回身,恭敬应答:"回仙尊,我与阁主大人同行。实是不知冲撞了仙尊马车,在下知责。"
"无碍,人没事就好。"柳纤云摆手。
"怎能没有事?!"小厮骤然!直起身来,指着自家马车,哭丧着脸道,"仙师啊,这马车都坏了,可还怎么坐人?"再转手指着女子身后的马车,不满道,"为何?他们家的马车却完好无损?!"
柳纤云睁眼看去冷霜身后车马,再回首,小厮的四个车轱辘已散无整,马缰绳也早已断裂,马车的马也全都跑了。这,确实有点......
【"有点碾压局。"】
温邵听着小厮哭诉,看着他抹泪,能否再做高级点的......巧合手法?
"是,此事我之错,我定然会同价赔给您,实在很对不住。"冷霜看向小厮,再次赔礼谢罪。
小厮闻言怒目可恨,手指发抖:"这不是赔不赔的问题,这是!这是——嗐!"猛然跌坐身躯,抱着车轱辘哭丧。
柳纤云摇头叹气,理解这层处境的痛,伸手轻拍他肩,安慰:"不若这样,我帮你重新买一辆可好?就黄盾黑马的那个,你看可行?"
【"你有吗你?还黄盾黑马,你怎么不说吹牛吹上天?"】
小厮肩膀一抖,人也不看言也不听,将搭在他肩上的手抖落下。就抱着没马的车轱辘,愁哭。
柳纤云:"......"
车房窗帘未动,咳嗽声传,儒雅清凌是为公子润雾。冷霜上前站立窗外,温邵眸光视去。
"可是仙尊?"
车下,冷霜拱手答道:"回阁主,正是柳仙尊。"
车房传话:"是在下冲撞仙尊,若仙尊不嫌,苦了你同在下,挤一处车厢车马。"
【"呀,答应他答应他!"】
柳纤云盯着车窗帘,犹豫:"还是不劳烦阁主,此行不同路,不敢多有打扰。"回拒。
纱帘晃荡,轻微。"仙尊不若说说,此行何去?假若一致,便是你我有缘同行。"
柳纤云凝眼看,踌躇:"乌轮国。"
【"免费的谁不要,万一就是那么巧呢?"】
车上传笑:"在下正是前去乌轮国,商议生意一事,看来,我与仙尊真是有缘。"
"是么?"柳纤云视线转去地上的小厮,既要买马又要买车。
【"还真不如直接搭他的顺风车,我说宿主,你就别矜持了,多麻烦啊?"】
故作思索沉吟一番,仰头望:"既然如此,那柳某,先行谢过百里阁主。"
柳纤云让温邵先行上车,然后提溜起哀嚎的小厮,丢上车头去。
陡然间,身躯悬空,小厮双手胡乱扑腾,哐当!手中车轮掉落地,来不及留念:"我的马......车啊——"
冷霜轻却跳上车架,一溜烟地拉起缰绳,驾车前往,乌轮国。
百里姑苏的马车偏窄,可舒服程度却是比那小厮的,还要舒适。
车房内气息不闷,掺着些冷意,药味,火药味......
温邵眼睨旁的百里姑苏,百里姑苏双眼直勾勾地凝着柳纤云,柳纤云为躲避尴尬视线直直看着对坐的温邵。
【"完美形成闭合路,最坚固的三角形。"】
(听它话,更加不自在)别说了,我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委婉提醒百里姑苏,又不能明着说,你让我说什么好?
【"有什么就说什么呗,他又不是把你拉出去卖了。"】
只因房车窄小,柳纤云为给温邵留出足够位置,不得已和百里姑苏同坐一方。
【"谁让你瞎好心?你小徒弟这身板能占多大位置?就你,你还挤着人家大老板。怎么?嗅着他身上金钱的味道吗?"】
(眼看着对座温邵,不可忽视旁座的百里姑苏)算了,你不懂。
【"咦咦咦——我又不懂。"】
柳纤云为打破这尴尬氛围,不自在出口道:"多谢阁主,愿意携柳某一程。"
百里姑苏没回话,双眸依旧直勾勾地看着他。
柳纤云思来想去,自己刚才那番措辞尚可,于是再出声:"阁主带病前往他国商议生意,柳某实在是敬——"
"莫要叫我阁主,难不成忘了上次么?纤云。"
温邵左看柳纤云,右看百里姑苏,疑眉:上次?纤,云?
气息颇近些了,不知为何,靠近百里姑苏总感觉有冷意。闻言,柳纤云:"......"
【"名字偏执狂实锤了。"】
再看温邵,也不知何时早已将目光审视自己。同时接受两道(凝视)视线(审视)的柳纤云。
"小邵,这位是奘汝阁的百里阁主。此前你去过,只是未见面。"柳纤云自觉与百里姑苏拉开距离,面露笑与温邵介绍。
"小,邵?"百里姑苏转头看去,"这位姑娘是?"
扯开了话题,柳纤云终于松气:"我徒弟。"
男子与少女视线相对,仅仅一眼便错开。
"纤云德高望重,我亦是知道,只不过收徒众多,恐消耗精力疲劳也。"百里姑苏将视线转回柳纤云身上,关忧。
【"啧啧,看来这个病弱公子不了解你啊,就想趁现在套你话。"】
柳纤云张口反驳,扭头看他,支吾难言:"百里阁主,这——"
"叫我姑苏。"百里姑苏弯月唇笑,凝他。
柳纤云眨眼相对,缴械:"......,姑苏。"
温邵打量对座男子,蓝瞳色掩去了么?有趣,莫非,他并没有在柳纤面前,暴露过任何有关身份的事情。
"疼么?"
柳纤云尴尬着僵身,提了心又疑惑,望着他这番说辞:"?"
顺着他视线,可见对方目光全然在自己手臂。柳纤云抬起,手腕扭转。
难为笑道:"无碍,已是多年,多谢阁主挂怀。"这事还真得感谢百里姑苏分他药物,虽说那鱼汤不怎好喝......yue,得劲......呕——
【"得了便宜还嫌弃,狼心狗肺说的就是你。"】
百里姑苏抚上柳纤云那只手,眸色沉沉不知何想,眼睑上抬望对方,似是幽怨不悦:"叫我姑苏。"
柳纤云欲将手抽回,忍:"......,谢......姑苏,挂怀。"
温邵睁眼凝视他们两人交叠的手臂,准确而言,是百里姑苏抓着他不放。
少女咳嗽一声,柳纤云便急忙投去眼神:"小邵可是生病?"说着急忙拿药。
突兀!马车颠簸,车身晃荡。车内三人齐齐向前仰去,温邵手快,抓住旁物不至于整个人向前扑。柳纤云倒是惨,位置不够,人又挤,落得这场意外的人肉垫。
百里姑苏趴在他身上,仰头问道,满目担忧:"纤云可有受伤?可有难受?"
【"哎呦~病美人,快到小三我怀里来~这宿主瘦骨嶙峋的,垫着也嫌硌得慌。"】
人肉垫(柳纤云)低头看身上人,面部抽动只差说句:麻烦你起身。转口,却还是说:"阁......姑苏,你先起来。"
却听,百里姑苏伏在他肩,扭头侧脸闷声咳嗽,似是难忍至极。待他平复气息,再次回首仰视,脸面红润。
嗓音湿润:"怪我,纤云,是我没坐稳,伤了纤云你。"说完这句,苍白手掩唇咳嗽,起身却又离柳纤云近几分。
柳纤云身躯僵硬:"......"这感觉,怎么哪怪异?又说不上哪里怪。
【"宿主,你得多接触其他人啊,你看你看,这就应激反应了?还奇怪?哪里奇怪?不就是垫着你吗?你不就是心里不舒服吗?你不就是嫉——"】
(仰头看,死气)我要拔了你电池,砸碎你屏幕,肢解你零件,剪断你电路,把你拧成团当球踢。
【"......,你,真奇怪。"】
温邵压低眉眼睨:"......"装模作样。
"阁主,您没事?属下疏忽,未想到阁主身体抱恙。"房车外传来冷霜地请罪。
挨着柳纤云的百里姑苏低头闷咳,闻车外女子,柳纤云四肢更为麻木,越发觉得怪异。
"胎里带病,纤云莫要嫌弃。日后,姑苏会克制。"
沙哑的嗓音,百里姑苏似是极力压抑咳意,怕他人嫌弃。
恍然,柳纤云终于明白哪里怪异。
【"哦?是什么?"】
他懊悔,他居然还怀疑百里姑苏对他有所企图?
【"怎么会呢?"】
实在是不该如此对待老弱病残中的——有病。
【"......哦。"】
眼看一切的温邵也终于明了,这柳纤云原来就是一介感情迟钝者。难怪有些行为叫她始终猜不透,不合常理。
车外背靠车框,侧头眼望景色疾速后退,满面只剩死心,凉风刮面,吹干眼眶的泪,小厮心灰意冷只剩心凉。冷霜在旁驾车,瞥眼看,回眸,管他心凉与否?
烛火摇曳,香薰袅袅云雾,红帐垂帘随风飘摇,地砖白裘铺玉殿。四方小几鎏金紫檀,青瓷碟中红紫琼果,玉盏倾覆凌乱盈地,杯中泉酿,液夜流。
"凊儿,来。"翘指红蔻,纤玉柔荑两指捻,紫珠黑蒲,往眼前人嘴中送,"吃颗??蒲陶??。"抹脂红唇珠润玉,柳眉月弯,眸中倒映眼前红。
艳唇轻启嘴角勾,头微俯身,双眸柔视女子,皓齿衔咬递来的手中琼蒲,磁音含颤:"多谢,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