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是说,这些蓝花么?"
柳纤云将燏桉蓝从储物环戒尽数抖落出。数十巴掌大,蓝骨花朵显于人眼。
触目这些稀花,林深满眼喜色难掩,快步走至,弯腰捡起地上无数珍惜。
柳纤云急色:"且慢——"连忙伸手要阻止,"师兄不可,这花有毒!"他是怕,怕又如同上次那般,生怕林深也如癞蛤蟆脸的楚沐风。
伸出的手,半途却有茶盏塞入。蒋黎淡定悠之,将青瓷杯盏雪尖莲茶水,塞入柳纤云手里。
"师弟且放宽心。你林深师兄对这些蓝花,颇为熟悉。"饶是平日端庄的蒋宗主,此刻窃喜,也就着柳纤云的手,将杯中茶水推到他唇上,让其饮用。
杯水过后,仍旧看着小师弟怔愣,蒋黎便拉着柳纤云就坐椅上。复又将他空杯灌满,盈盈笑意。
莫名其妙,蒋黎实在不对劲,过分善意。五指攥着杯,柳纤云侧目瞧对方:"......"
【"而且,宿主你不觉得他笑得有点,怪怪的?"】
(仔细打量蒋黎)有吗?可能是,他平常不爱笑吧。
"师弟。这花,你是从何得来?"林深尽数收起燏桉蓝花,转身追问而喜。
"是,之前我下山之时,宗门山脚药草街无意发现。师弟我觉之稀奇,便付银买下。"柳纤云寻着记忆说道。
【"放心啦宿主,虽然你埋在土里一年多,但是,这些事情我也能知道。"】
(不置可否)那你说说,我怎么被埋进土里的?
【"我怎么知道?"】
柳纤云抬头:"这蓝花,很贵重?"从花拿出来那刻,林深对于药物痴迷,能理解。可为何连蒋黎,一反常态?
闻他言语,林深笑脸凝住。柳纤云:"?"扭头看蒋黎,只见对方刚才的殷笑,荡然无存。柳纤云,"???"
【"是吧,我就说诡异,像个假人一样,你还不信。"】
"嗯哼。"林深打断僵持,面上欣喜跨步拉开椅,就落座,"师弟,你有所不知。这蓝花,可是解你身上毒素的成分。"
柳纤云扭着头颅看蒋黎,只瞧对方噙笑点头。再回头看林深,只看他带笑拉着自己手腕搭脉。
【"奇怪吧?好像刚才是错觉,他们一瞬间的凝滞,现在有依旧对着你言笑晏晏,真假。"】
(内心摈弃)别说了,再说下去,我都要对这个世界产生怀疑。
静下心细来回想,还真是缘分。买花之时如此,现如今,更是如此。
【"怪异吧?这缘分巧合得不让人害怕吗?宿主你不要以为这些都是你的运气哦。"】
(......)你带我来的,是个什么世界?
【"修真世界啊,怎么了?宿主你记忆出问题了?"】
非也,柳纤云他根本就不知林深口中所言的解毒,毒,是哪种毒?如今自己身上的毒素,他自己无法数清。
疑惑:"嗯?"林深扭着眉头,脸部神情好生有趣,单手摩挲下颏。嘴里不时念叨,咦?(挤眉)哦,(点头)嗯?(摇头)嘶——(咬唇)额......(苦脸)诶!(疯狂摇头)
蒋黎端坐僵硬,眨眼看林师弟:"......"
柳纤云四肢发僵,睁眼看林师兄:"......"
林深皱眉,语气颇为沉重:"毒解了?"
两双眼四只眸子,齐齐看向林仙医。
蒋黎闻言,忧愁心中几年的眉宇,终于能稍歇片刻。顿时松口气询问林深:"毒解了?"
他知,解开的毒是小师弟身上的,血脉冰化毒素。这个,困扰多年的难缠之毒。
柳纤云听后,勉强舒心试问林深:"毒解了?"
他以为,解开的毒是上次迷雾岭中的毒素。毕竟,蒋黎至今不知自己身中树妖毒......
"那就好,那就好。"蒋黎连声说道,握着柳纤云搭桌的手。语气些许激动颤声,当真感概他这个多灾多病的小师弟。
柳纤云见此,笑着回握蒋师兄:"嗯,那就好。"要不说煽情,柳纤云真是得好生感谢这二位师兄。
【"不觉得,你们现在的画面,也很迥异吗?瘆人得慌。"】
(面笑依旧,柳纤云暗斥)闭嘴,喜悦的氛围你偏要打搅。
"嗯,毒解了......"林深再次出声。
亲耳得到林师弟肯定,蒋黎高兴有余,眼眶湿润煽情噙泪:"好,好,毒解了便好,好——"
林深转口:"中蛊了。"
"好啊,中蛊了......"扭头!睁大眼,不确定瞪着林深,"中蛊?!"
蒋黎抓握的那手骤然收力,柳纤云转眼盯看,林深搭在自己腕上的三指。无言:"......"
【"哈哈,我都说很奇怪了吧,你真的就不信。"】
(听着它幸灾乐祸,柳纤云无奈)他发誓,堪比唐僧,走了一劫又一劫。
【"那宿主你很惨了,九九八十一难,不知道还有多少难。"】
"是何种蛊毒?又是何人下毒?"蒋黎面改喜梢,沉声问。
林深收回手,眼有思虑:"之前,我曾以为是我探错脉象,并非确定。这蛊种很是微小,若非深入探查恐费力。"
"不似平常虫蛊,倒似那以血为媒名之血蛊。也难怪不易检测,混于躯体血液。"林深提起茶壶,倾水饮茶,滋润嗓。
"血?"柳纤云疑问。看林深的神态,他知这蛊影响应不重。
林深颔首:"嗯。"
蒋黎攥起拳,怒形于色猛捶桌面:"到底是何人?三番两次下毒陷害于我师弟!"
柳纤云轻拍桌面成拳的手,目视林深:"......师兄,依你所见。这蛊该如何下制?"
咽下口中茶水,缓缓讲来:"三种。一是伤口染血;二是体外输血;三则,从口入体。"
"嗯?"柳纤云疑问,"师弟仍有疑惑。林师兄你说的,毒素已解,是?哪种?"
"嗯?"顿时蒋黎哑口,目愣看着小师弟,他不能听懂柳纤云口中言词。什么叫作,哪种?
林深答话,回应柳纤云:"都解了。"
"都?"柳纤云不确定,询问林深。
林深给出肯定答复,点头:"正是。"
"竟是如此神奇?"柳纤云不解,出声质疑。
林深晃脑道:"我亦觉如此,世上何人医术,如此高超?"
"师尊他老人家,可行?"柳纤云设想,看向对坐的林深。
听闻,林深蹙眉摇头:"不知,许是能。他老人家行踪不定,怎是他来,师弟你能不知么?"
(局外者)蒋黎左看右瞧,审视眼前两人谈话。目幽幽,垂首缄默。
【"话说,某人好像有点,不对劲。"】
(听小三言,柳纤云不解)谁?
"你们,瞒着我什么?"
突兀这声,林深二人眼观鼻,鼻观心。喝茶的饮水,提壶的沏茶,静默......
嘭!!!
杯滞壶停,两人同时被吓愣,顿住手上动作。面面相觑,不敢言语。
"小云,你说。"蒋黎指名道姓,点着柳纤云。
眼看蒋黎怒色,柳纤云还以为蒋黎知道,自己身中树妖毒素。
【"结果闹了半天,你们两师兄弟说的都不在同一个频道上。所以,你师兄现在,应该是生气了吧?"】
"......蒋师兄。"也许,柳纤云先给对方认错。毕竟,是自己隐瞒他在先。
林深打断,替小师弟辩解:"师兄,此事怪我。是我让小云对你隐瞒,不能怪师弟。我知师兄你......"说话间,情绪起伏提高声,生怕急性子的蒋黎打断。
抬手,示意对方。垂首,蒋黎低声而幽怨:"所以,是小云。小云除之前所中毒素外,还有其他毒素?"
被打断的林深:"......"既然你知道了,那,也不好辩解什么了。
柳纤云察觉不对,都道是为他好,劝解道:"师兄你——"
抬手,制止对方解释。闭眼,蒋黎哑声道:"所以,你们瞒我的,就是这事?"
睁眼缓缓,仿如千斤负重:"我,名义为你们师兄。是否不值得信任?你们才会,如此......"
闻言之,林深两人皱着眉头挑眼视,口中言语却是无从说起。
【"欧呦,你师兄真的生气了。骗人的终究没有好下场,你们两个还是想着怎么和他解释吧。"】
茶水倒影,额头火纹隐约忽闪。仰起双眸正视对面二人,决然:"我知,我身有疾,恐不能担任重事。我视这里为家,你们,便是我家人。不论如何,我定会护你们安全。"
晚风微凉,玉玉花落,幸有明月相伴。
【"话说,你那师兄性格挺好的,明明是你们两个有错,他反倒有罪一样。"】
拾阶而行,遥望弟子三人住舍。柳纤云看月映青砖:"这样,不是让人,更加愧疚吗。"
【"你愧疚吗?"】
灯火不有,门窗紧闭。想来夜深,人已睡梦之中。
【"不是谁都像你一样,夜猫子。"】
柳纤云提脚,朝着自己房舍走。回应:"怎么?你不用休眠?没日没夜的开机运作吗?"
【"哪里,你睡了我不就睡了?你没睡我怎么睡?"】
路途不算远,行至屋舍前。调侃:"那我若是一直不睡,你会不会因过度运行而死机?"
【"你的心,可真坏。"】
"你的嘴,也很毒"
却瞧珠光透窗而下,门槛人影,待走近。
【"嗯?这不是你家大徒弟吗?"】
欧阳玖羽倚门而眠,梦中呓语。于是乎,柳纤云伸手将少男揽起,欲将之放塌和衣,免难安寝。
【"欧呦,公主抱喔,好浪漫哦。月下灯火,有人等你,托付终身。"】
卷睫轻颤,翕动双眼,银丝入目。眯缝双眸而仰视,迷糊:"......师,尊?"
咫尺眼前男子,唇笑轻声回应,点头应之,抬脚跨槛。
睡意朦胧过后,清醒惶然。欧阳玖羽左顾右盼见此情形,挣扎下去:"师......师尊,将弟子,放......放下罢。"
"嗯?"柳纤云低头俯视他。
"嗯。"怀中人怯着目光,极力点头。
"弟子......弟子,已然,不小了。不用......不用师尊这般。"
柳纤云失笑,既然如此,那他便将欧阳玖羽放下。替他整理衣襟,梳理乱发:"玖羽,为何这般晚。怎没睡?在这儿?"意有所指,有床不睡,靠门框睡门槛?
讪讪一笑:"嘿嘿。"少男举手挠头,"我等师尊您回来。"
"等我?作何?"牵住玖羽手腕,抬手推开门扉,进入里房。夜晚外凉。
随之而入,欧阳玖羽默然垂首:"弟子......无事。今日一事,弟子怕师伯等,追责于师尊,就......"
木门未关阖,静听他人言。坐于木椅上,凝眸视其少男。
"见师尊无碍,弟子便也放心。"依然垂首,十指暗中搅拌而扭捏。
玉雨花落,落......
"玖羽......"
"师尊......"
"你说。"
"您先讲。"
【"不愧为师徒,真有默契,你们两个还会彼此抢话呢?"】
心横下,抬头对视:"师尊,不管如何。您都是弟子的师尊,我只认您一个。所以,所以能否别将我们抛弃,行么?"
言之颤声,少男后知后觉,近在眼前的师尊,亦是他初次与师尊这般对峙,不免脸染绯色,声弱又似哀求对方。
叹气声,男子伸手抚摸少男发顶:"是今日,验石一事?"
"师尊......您......您答应么?"垂下的双手,少男揪着衣摆。战栗的瞳孔,生怕听不到回应。
风吹门扉响,吱呀——
柳纤云收回抚摸的手掌,彼此顿时陷入沉默。屋外风声淅沥雨,无限放大少男心脏地扑通。眼睑下垂,手停动作,好似已然接受。
【"完了,尴尬了。看你大徒弟这副表情,怕不是转个身就自己哭去呗。"】
(打量着眼前低头的徒弟,反问)会吗?
【"......,你的恶趣味?"】
"答应你,不会抛弃你们。"
蓦然抬头,眼光明亮:"当真?谢,谢谢师尊!"忘乎所以然,上前抱住柳纤云手臂直视他眼,好似......他真的,是承诺。
"师尊您今日所说,弟子会永远记着。说话不能反悔,好么?"
柳纤云与少男相视,忽而低头闷笑,欧阳玖羽心性天真,确实不假。
"好,我记住,绝不反悔。"
近在耳畔,他的笑,欧阳玖羽恍然意识自己行为的过界。忙松手,端正自己姿态,羞赧躲开他眼神:"师尊您......您早些休息,弟子不打扰,明日,明日再见。"
颔首。随视欧阳玖羽离去的背姿,堙于暗夜藏匿黑色。柳纤云目视,竟然有些出神。
"你说,该不该答应他?"
【"你不已经答应他了吗?"】
"可是,我完成任务不就回去了?"
【"那你还问我?闲得你。"】
"......"
"外面夜凉,不进来坐坐?"
【"谁啊?你自言自语不是在和我说话吗?你能看见我?我怎么看不见我自己?"】
柳纤云不曾回应它的问话,而是径直看着门扉外,直接出口道:"门外的小友?"
静默,夜风吹娑晚中雪,淅沥玉雨棃花,纷纷落,叠叠香。
【"妈呀,你到底自话自说什么?你是看见什么了?我怎么没看见?你难不成撞鬼了?"】
柳纤云摇摇头,起身将要把门关。暗处角落伸出手掌,撑住欲关门扇。
【"嗐,原来不是鬼啊。不是我说,大半夜的你小徒弟蹲门口干什么?你徒弟怎么一个两个,都喜欢蹲人家门口的吗?"】
仰头:"师尊。"
彻将门扉打开,男子低头问之:"进来坐坐?"
少女摇头:"我,我只是,路过师尊屋舍。不多停留,不烦扰师尊。"
【"路过?你房间不是山峰最高处吗?她怎么会路过你屋子?"】
柳仙尊蹲下,摊开双手,稍稍仰头叹气说:"小邵可是等许久?夜里很冷。"
"什......什么?"少女不知他所言何意,愣然与之相视而问。
"手给我"看着她无措模样,柳纤云难得心里对少女的无奈。
温邵木讷,迟疑,犹豫......将手伸出。后来有觉,柳纤云,依然看着她自己的双手,是被温暖地,覆盖。
揉着少女十指,驱散寒意。说道:"你们兄妹三人,除却你大师兄,你与沐风都不喜同人亲近。玖羽能蹲在门口,你就只在暗处躲着?"
温邵垂着眼睑,无言。
柳纤云抬起眼,看她:"若是我不出身,小邵刚才是否打算走?"
头低垂更甚,目不敢视其。唯有手上传来热息,与后背凉风偷暖。
终是忍不住他目光,温邵坦白直言:"师尊,验石台......"
她仰头,注视眼前咫尺柳纤云:"师尊,于你言之,是人是魔是妖是仙,该当如何?"
与她相视,是少女脸上的诚挚没有丝毫掩饰,是意有所指?
【"怎么?你怕她会因为你的身份而退出飘影峰吗?还是说你这小徒弟也怀疑你?"】
(平静)我,不知。
垂下首,目视交叠的彼此,冷暖有温清晰可感。淡声:"小邵,你记住。这世界万物皆有两面,不论人魔妖仙,好坏与否皆为共存。世上东西并非绝对,即便他是仙,许是吃人的仙。即便是魔,亦非是滥杀无辜。"
【"我就不爱听你讲这些大道理,每次啰嗦都像个老大爷。"】
(握着少女双手,传输温暖,脸上笑意愈发柔和)不爱听你就闭上耳朵,哦?忘了,你没耳朵。
少女颤着唇,嗫嚅无声。垂首,视线依旧于她自己的双手,可见对方十指的倾覆。本该是,甩开对方,抛开这些,暖......
【"嘿,你啰嗦还不让人说?你的心可真坏,讲不过人家就攻击人家的身心,尖酸刻薄,你这样老了以后没人爱!"】
(柳纤云面上善意越发轻柔,手下输送灵力越发温柔)你就算不老,你都没人爱。
【"嘤嘤嘤,你欺负小三,小三我不活了!不活了!"】
(忍住,慈祥)你再喊,我要告你赔偿精神损失费,还有寄宿摊位费,差遣牛马劳务费,工伤保险费还有——
【"停!别说了别说了,哈哈哈——宿主你人贱人嫌花见花凋,怎么会有人爱呢?那是他们不识相,还有小三我爱你啊~么么哒~"】
温邵蹙眉扬起眼,眼前男子却始终带笑相对,这温暖,柳纤云又在给自己输送灵力么?怪不得,有些热气......
风止,玉雨花无声,孱弱,晴雪花无眠。
峰上四房舍,一房莹光亮起,一屋熄。直至最后,同为夜色,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