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腿都崩直了!我看谁偷懒?”
年轻的助教掂着脚尖从一排压腿的学生面前走过,栗与念咬着下唇,忍受着肌肉被拉伸到极限的酸痛。下课的铃声终于响起,舒气声此起彼伏,很多人都像软面条似的直接滑倒在地上。栗与念则是小跑到自己的背包旁边,从里面拿出了手机。
跟薇娅的聊天界面还是空的。她有些失望地垂眸。自从上次之后已经过了三四天,薇娅没有再联系过她。而晏即羽这几天的行程不断,栗与念知道他近去参加了一个大咖云集的慈善晚宴。
但在那个慈善晚宴里,最出风头的却另有其人。晏即羽的前队友,那个跟他一起回国的萧和,冠冕堂皇地跟豪门陆家的人走在了一起,在网上闹得沸沸扬扬。不过该说是被资本做局了么,热度很快也被压了下去。
虽然明面上被限制了言论,但私底下的风波却迟迟未息。晏即羽和萧和的粉丝开始在网上掐架,一边嘲讽萧和是见不得光的私生子,一边嘲讽晏即羽是见到真豪门就破防。粉丝群里每天都有近千条信息,忙着反黑和做数据。
栗与念并不怎么关注其他人的事情,只是默默保存了晏即羽的红毯照片。
她收起手机,轻轻叹了口气,拿起背包走出了舞蹈教室。等电梯的时候,栗与念百无聊赖地点开了一个群聊。那是她很早之前加过的私生群,群里的人消息都非常灵通,她第一次去韩国跟车就是群里的人领着她一起去的。现在群里又有了新消息,说说是有姐妹发现了晏即羽的车正从外环往市区开,想跟的人半小时内在某地铁站口集合。
栗与念的心颤了一下,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把内心的渴望压下去。情人和私生粉,这两个身份她只能从中选取一个,而前者是理所当然的选择。但是……
已经有四天零五个小时没有见过他了,好想他。
正在纠结的时候,语音电话的弹窗突然跳了出来。栗与念看着屏幕上明晃晃的“薇娅”二字,身体先大脑一步作出了反应,按下了接通键。
“喂?”一个男声传来。
栗与念的手指顿时僵硬住,是晏即羽。
“你在哪儿?我现在去接你。”晏即羽语气慵懒,“还是你之前坐过的那辆车。”
栗与念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她先是用力点了点头,然后惊觉晏即羽现在看不到,于是慌忙道:“嗯,我在学校呢。到北舞南门等我就好。”
“对,那一会儿见。”
电话被挂断了。栗与念看着迟迟不来的电梯,咬了咬牙,转身冲进了楼道。几乎是小跑着走出校门,在看见那辆熟悉的保姆车时,她的心情十分雀跃。但突然,她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栗与念想起了群里说跟车的事情,她有些紧张,校门口停着不少车,她不知道里面有没有跟着晏即羽的那辆。她的脚步慢下来,侧身躲在被保安亭遮蔽的角落,拿出手机看了看群聊消息。
在看到消息的瞬间,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你们跟上来了吗?哥哥的车在北舞南门停了。”
“马上,还有一个路口。”
“哥哥去北舞干什么,他今天的行程有在北舞的吗?”
正当栗与念有些不知所措时,薇娅的微信电话又打了进来,这次打电话的不是晏即羽,而是薇娅。
“我们已经到了,你大概还要多久?”
栗与念咬了咬嘴唇,小声道:“薇娅姐,有人在跟你们的车。”
她已经顾不上纠结薇娅会不会问她怎么知道这件事的了,这是为了晏即羽,更是为了她自己。薇娅沉默了一下,道:“那我微信发给你一个地址,你自己打车过来。”
栗与念应了声,对面挂断了电话。她叹了口气,看着那辆黑色保姆车又逐渐离自己远去了。几乎没相差几分钟,街道对面停着的一辆白车发动了,朝保姆车离开的方向驶了过去。她几乎是没什么犹豫,就给薇娅发去了消息:“跟的是一辆白色大众,后面有一辆还没跟上来。”
薇娅发了句:“好。你去蓝鸟会所门口等。”
栗与念深吸一口气,在手机上打了辆网约车。蓝鸟会所离她的学校并不近,车终于到达的时候天已经半黑了。会所周围停着的几乎都是豪车,身着华丽的男男女女成群结队地往会所里面走。栗与念扯了扯背包的带子,感觉有些紧张。
她站在会所门口的柱子侧面,很快就有穿着红色套装的服务员过来问她需要什么帮助。栗与念摇了摇头,忍不住低下头看了眼手机,薇娅没有再给她发来新的消息。她发了一句:“薇娅姐,我到了。”
但很久没有收到回复。
就这样,栗与念足足在门口站了一个小时。天空全部黑了下来,现在已经是秋天,有些萧瑟的风吹在她裸露在外的腿上,很冷。她活动了下有些僵硬的脚踝,心里忍不住有些压抑。终于,一直被紧握在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栗与念赶紧点亮屏幕,是薇娅发来了房间的号码。
等待的疲倦顿时被一扫而空,她赶紧向会所里走去。服务员把栗与念带到了那个房间门前,她深吸一口气,伸手握住门把手,然后打开了门。
浓烈的烟酒气息混着香水味入侵鼻腔的一瞬间,栗与念愣住了。她站在门口,看着包间内嬉戏打闹的男男女女,第一反应是自己走错了房间。但事实告诉她她没有走错,在那个单人沙发上坐着的人,分明就是晏即羽。
晏即羽穿着件黑色的衬衫,领口随意地敞开,锁骨和脖颈的线条十分优越。他的双腿随意地交叠翘起,肩膀很宽,手肘撑在沙发的扶手上,小臂的肌肉明显。栗与念看着他,心脏一瞬间狂跳起来。
可能是因为晏即羽对她的吸引力太大,她一时间都没有注意到包间里其他人纷纷对自己投来的审视目光。栗与念迈开腿,刚想朝着晏即羽的方向走过去,就被一个穿着性感的女孩儿搂住了肩膀。她吓了一跳,来不及反抗就被搂着往沙发的方向走去。
“来来来,给小妹妹让个地方。”女孩儿抬高了嗓门。沙发上的人都笑嘻嘻地,给栗与念腾出了一块座位。女孩儿带着栗与念坐下了,二话不说先给她倒了杯酒。栗与念有些被吓到了,连忙摆手:“我不喝酒……”
“这是果酒,没度数的,我们都当果汁喝。”女孩儿满不在乎地道。栗与念蹙起眉,目光忍不住落到晏即羽身上。晏即羽嘴角勾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道:“就喝一点没事的,念念。”
他的声音低沉,掺了些磁性的沙哑。栗与念的大脑顿时成了一团浆糊,就这么半推半就地在一边人的起哄下将一杯酒都喝了下去。酒中虽然有水果的甜香,但更多的却是难言的腥涩。勉强咽下去后,栗与念的五官都皱成了一团。
还没缓过劲来,面前的酒杯就又被满上了。晏即羽根本没有要制止的意思,栗与念就这样又被灌下了一杯。她被呛到了,忍不住弯下腰咳嗽,眼角泌出一点生理性的泪花。
“诶诶,你们催那么急干什么,没看到我们小妹妹被呛到了啊?”
“行行行,我错了行了吧,我自罚一杯……”
耳边很嘈杂。栗与念捂着嘴,心里涌上难言的委屈。正当她想躲开又被递到唇边的酒杯时,一个声音突然响了起来。晏即羽站起身,走到栗与念面前,拉住了她的胳膊:“好了,你们别拿我的人找乐子,我要她陪我了。”
栗与念被晏即羽拉起来,带到了他刚才坐的那张单人沙发处坐下。由于沙发不大,她被晏即羽拉着坐到了他腿上。
她的脸马上胀红了起来。这时候有人去点了一首歌,然后就拿着麦克风开始鬼哭狼嚎。晏即羽一只手放在栗与念的腰上轻轻摩挲,另一只手则撑着自己的下巴,百无聊赖地看向屏幕上的MV画面。栗与念紧张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只能小心翼翼地扶住沙发的扶手,凑近晏即羽耳边小声问道:“……他们是你的朋友吗?”
晏即羽回头,两人的脸之间只隔了不到十厘米。
“是公司给我找的团队,大家一起出来放松放松。”晏即羽淡道。栗与念咽了口唾沫:“那,为什么找我来?”
“让他们眼熟你。”晏即羽忍不住伸手捏了捏栗与念的脸,“毕竟你是我的人。”
栗与念的心脏砰砰跳动了起来。她想自己应该学会要控制自己的情绪了,如果每次见到晏即羽心脏都这么跳,迟早得跳出心脏病来。但自己几年来可望而不可即,每时每刻都魂牵梦绕的人正在如此亲密地与自己接触,有几个人能做到冷静自持?
晏即羽看着栗与念害羞的样子,凑近她的耳边,含住了她的耳垂,吐出的话语变得模糊不清:“晚上留下陪我,嗯?”
栗与念晕晕乎乎地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从酒店的床上醒来的时候,她只感觉浑身都像被车撵了那样酸痛。晏即羽正在穿衣服,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映出他在宽松的白衬衫下硬挺的腰背线条,那上面还有几道淡红色的抓痕,是栗与念昨晚被快感折磨得几近崩溃时留下的。栗与念呆呆地看着晏即羽的背影,直到后者回过头,对她笑了一下。
“我今天还有工作。”晏即羽一边说,一边伸手系白衬衫的扣子,“一会儿有人来接你回学校。”
栗与念吸了吸鼻子,坐起来挪到床边,伸手替晏即羽将还未系好的扣子认真扣上了。晏即羽看着她老老实实的样子,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突然想起了什么,摸着栗与念头顶的手往下移,握住了她纤细的后颈,迫使她抬起了头:“上次我没带套,你吃过药了吧。”
栗与念心里猛地一颤,她不过只犹豫了一瞬,便很清晰地从晏即羽眼中捕捉到了一丝不快。她立马答道:“吃过了。”
“吃过了就好。”晏即羽松开手,表情放松了下来,“不要给彼此添麻烦。”
他转身向门外走去,栗与念愣了一下,赶紧下床小跑了两步,扯住了他的袖子。
晏即羽皱起眉:“怎么了?刚才我有什么说得不明白?”
“那个……”栗与念迟疑了一下,“我们,下一次,是什么时候?”
晏即羽顿了顿,然后嘴角勾了勾:“怎么,昨天晚上没把你喂饱?”
栗与念红了脸,用力摇了摇头:“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她受够了整天抱着手机,收到一条消息就欣喜若狂,结果点开却发现不是薇娅发过来的日子,那简直太难熬了。
晏即羽顿了顿:“我明天就要去杭州了。”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脸上浮现出几分得意,“去给YAMA拍宣传的照片。”
在那个慈善晚宴上,他看着萧和就那样走在陆家父子身后,只感觉浑身气血都往脑门上冲。回国之后,他跟萧和的竞争关系已经被摆在了明面上,这时候萧和身后蹦出个豪门撑腰,那圈子里哪里还有他晏即羽立足的份儿。
但是他的脑子转得很快。即便他跟萧和再互相看不对付,起码也一起相处了七八年,晏即羽寥寥几眼就看出萧和对那个陆家少爷心思不一般。再联想到他的同性恋身份,晏即羽也能猜个七七八八。于是他冒着被针对的风险跟尤家小姐竞拍,虽然没成功,但也成功跟陆家少爷见了面。也就是一两天后,薇娅就收到了YAMA决定与自己签约的消息。
栗与念愣了愣,脸上浮现出喜色:“真的吗?好厉害,恭喜你。”
晏即羽很受用于这种真诚的奉承,他看着栗与念崇拜的神色,心里一直填不满的一块地方此时也变得充实了些。他脑子一热,随口道:“不然,你跟着我一起去。”
栗与念几乎是下意识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