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是周六,但后面中秋放假,还是要正常上班。
“我上午有两节课,下午也有课,你今天什么安排?”贺兰同学穿好衣服。
“哪也不去,就在这呆着。”钟毓说,“养伤。”
“那明天呢?明天我就放假了,三天呢!”贺兰同学又问。
钟毓说:“明天再待一天,后天我就要去XX了,除了试镜,我还要录歌。”
“你还会唱歌吗?”贺兰同学并不意外。
“不会。只是录一版备着,以防万一我红了,后面就可以用了。”钟毓说,“我是练习生出道的,虽然也就训练了一年不到,本来也是走idol之路呢。”
贺兰同学怪里怪气抓关键:“那你和那位太子爷,是空穴来风还是确有其事?”
“……”钟毓抹了一把脸,看着天花板说,“没有。”
“谎话说的太假。”贺兰同学目光如炬。
钟毓叹了一口气:“真没有,他那边有新剧要上,我还只是个小凉凉需要热度,万姐……后边会澄清的。”
“真的?”贺兰同学说,“我这几天刷视频经常能看见,两个少年很般配啊,一个揉脸一个抱腰,一个抬下巴一个帮忙理头发,别人一门心思玩游戏,你俩偷偷在底下玩手,还近距离说悄悄话。那会儿貌似还没有这种营销吧,又没什么流量。”
“都叫你别看了,你老刷,大数据就会一直推给你啊!”钟毓也委屈的坐起来,“哥哥,只要有点人气了,我会一直被人考古的,以后肯定还会有更……别听别看,好不好?”
贺兰同学摆手:“睡吧睡吧,别解释了。”
钟毓还是起来了。
时间还早,要不是钟毓乱撩人,贺兰同学的生物钟还没到,这会儿也不晚,先做早饭,再给午饭备着,下午等贺兰同学回来。
贺兰同学换好衣服出门,钟毓站在门口恋恋不舍,两人磨蹭了好一会儿,实在腻歪的不像样。
“好甜呀!”贺兰同学问,“谈恋爱就这样吗?”
钟毓:“……”好害怕自己说错话。
“哎,你眼睛怎么不瞎了?做手术了吗?”贺兰同学从昨天就没见他戴眼镜,可目光一直很有神。
钟毓瞪大眼珠子给他看隐形眼镜的痕迹:“我没拿。”
“那你不怕真瞎了吗?”贺兰同学催促人,“快,拿掉。”
“拿掉我怎么看?”钟毓虽是这样问,还是伸指一捏给拿下来了,就是透明的镜片,日抛的,一次买一堆。
贺兰同学给他扔进了垃圾桶,腹黑的说道:“这样你就跑不了了,大美人好好在家呆着,哥哥晚上回来给你做好吃的。”
钟毓:“……”他车上有,框架眼镜也在车上。
贺兰同学中午电话过来,钟毓主动回视频,只穿了贺兰同学的灰色衬衫,一双瓷白大长腿完全的暴露出来,头发乱糟糟的他也没打理,躺在阳台那的美人榻上,果然跟他很配。
“不怕晒黑了?”贺兰同学问。
钟毓懒懒的说:“白皮,晒不黑。”
贺兰同学:“别这么骄傲,该黑还是会黑的。”
钟毓抬了抬眉:“那为什么有些人不用也会黑?”
贺兰同学刚要阴阳怪气,表情做了一半,眼神一瞥,听见人喊:“贺兰兄,躲在这伺机勾搭谁?”
“魏兄请止步,愚弟正与内子窃语,非礼勿听。”贺兰同学神情正经,举了举手机挡住来人。
“那我也不能失礼,打个招呼先?”魏思雨又要过来。
贺兰同学下意识的还是要挡着,可是又有点想献宝,问钟毓:“见吗?”
“可以呀。”钟毓坐直了起来,用手将头发梳理了一下。
魏思雨过来,刚确定画面里的是真人,瞬间瞳孔震惊:“……真男友?!”
贺兰同学得意扬眉,抿唇一笑。
钟毓也只是浅浅笑意,并没有开口。
“好了,你滚吧。”贺兰同学把人推开了,问钟毓,“午饭吃了吗,要是不喜欢你就叫外卖吧,晚上想吃什么?我是直接去买菜还是拉上你一起?”
“我刚刚问阿丙,阿丙说今天忌安床。重新换一家吧,我买。”钟毓说。
“怎么能要你花钱,哥哥应该的。”贺兰同学说着看了一眼对面的魏思雨,很没风度的蹙眉道,“你能滚远点的吗?帮我看着走廊上的人。”
魏思雨:“……”
钟毓忍不住想笑,但还是认真的说:“我要哥哥以后睡我的床。”
贺兰同学撇嘴,斜睨了一眼问:“阿丙是神婆吗?你还信她的鬼话!”
“信啊,我昨天来找你之前就叫她帮我占卜了,她说成功率百分之九十九,我问她百分之一的失败率在哪,她说看我的决心。哥哥,我可是什么都不想要,只想要你的决心呢!”
“好吧,你买。”贺兰同学笑眯眯的脸上洋溢着满满的幸福,又道,“我联系了客服,会有师傅来搬床的,你把衣服穿好哦。”
钟毓:“……”
贺兰同学又问:“那我们晚上睡哪?去酒店吗?马上节假日,好地方得要早点预定呢!”
钟毓眯眼思考了一下:“这样吧,你回来接上我,然后我们去买菜,然后去我那。你的厨房我一动没动,回头看看有什么能用的,你都带走吧,它们跟着我直接被打入冷宫了,太可怜。”
贺兰同学咧嘴一笑,完全露出的小虎牙太迷人,很板正的人此刻也柔缓的不行,整个身体姿态都是舒展而放松的。
钟毓看到这样的贺兰同学也爱的不行,赞道:“哥哥,你真的太可爱了,我好想你呀!”
贺兰同学撅撅嘴,刚想说:“我也想你。”被魏思雨在旁边咳了一声,“别恶心我,我中午吃的有点多。”
“我还有事,不说了哈,下午大概四点多我就能回来了。”贺兰同学挂断了视频,速度收起灿烂春花,瞪了魏思雨一眼,“有屁快放!”
魏思雨敲了敲手里的文件夹,皱眉说:“貌似我昨天见到的贺兰老师还很正常。”
“对呀,就是昨晚,我们和好了。”贺兰同学感慨一声,“值啊!”又问:“羡慕吗?”
“不羡慕,智者从不恋爱。”魏思雨说,“其实我刚刚本想调侃几句的,告诉弟妹你是怎么洁身自好怎么自虐自残的,可是我没忍心。你打算好了吗?要怎么跟你爸爸交代?”
贺兰同学沉默了。
“是错觉吗,我怎么觉得这小孩有点眼熟?”魏思雨其实很精明,他们这样的霸霸多少有点过目不忘,他方才眉头一皱,其实已经想起来了。
贺兰同学希望他装傻,所以解释:“他是个小网红。”
魏思雨却摇了摇头,看着贺兰同学的目光带上了几分复杂的情感,但全都很尖锐。
“去年年底,我和两个……熟人,去了一个全是男招待的店。他不在,其中一个熟人认识他,点名要他过来。那人是个二世祖,家里有钱又有权,平时很低调,但是玩起来特别疯,要人命的那种。”
“他过了一个多小时才来,外面飘了点小雪花,他还穿着羽绒服,也没化妆。辨识度还是很高的,漂亮又炸眼,气质也很独特。二世祖本来已经不大开心了,见他总算来了也就没发作,点了他两瓶很贵的酒,还给他送了礼。”
“他全程都是在笑的,也许不高兴,但也看不出来为难。要带他出去,他说三个人不行,我举手说我不参与,他就不说话了。没有再叫别的人,他们三个离开的时候都是清醒的,你情我愿。”
贺兰同学望着魏思雨,面无表情,也不说话。
“贺兰兄,这根本不是谈恋爱,你只是他的客人,哄你开心而已。”魏思雨诚恳的说,“其实我完全可以当不知道的,良心这东西也是时有时无,你这个人就是太容易认真了,学术可以,做人没必要的,有句话呢,古人早说过了,是什么我就不重复了。”
“你爸爸虽然控制欲强了点,但至少也没那么变态,你就是找我这样的,爸爸大约也不会强烈反对。”魏思雨说着一笑,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有点混蛋的说,“要不你跟我试试?我也可以很甜很温柔的。”
贺兰同学其实一点都不像他表面上是个温良恭俭让的典范,闻言礼貌的笑了笑:“魏兄,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不言而喻,我本来也是玩儿啊,你情我愿。
魏思雨一咂嘴,皱起脑门道:“果然物以类聚。”
下午是两节大课,贺兰同学控场能力超一流,只要他讲话,当场绝不会听见杂音。但课堂过分严肃了,他也会拉两句题外话将氛围轻松回来,他一般不点名,也不会随机叫人回答问题,一个问题抛出来,会的举手,答对加分。
中间休息的十分钟,也会有学生找他聊天,他不是帅到炸场的类型,但有着很强的人格魅力。他对异性的感觉很淡,却并不厌女,只要没有肢体接触他也很自然。
这样反倒一直叫异性对他感兴趣,禁欲系会让弱势方有安全感,有的女生胆大,什么问题都敢问出口。贺兰同学既不想说谎也要注意影响,所以闭口不谈,光光的手上只肯证明未婚。
下班回去,来搬床的师傅还没到,倒是在停车场遇见了小袁,东吴中秋发的礼品他给送来了。大约送东西是假,要么有难处要求助,要么有坏事要告状,所以贺兰同学也没多说什么,和他一人一半将礼品搬回去,路上听他叽歪。
小袁一路都在说不停,贺兰同学按指纹开门,他也跟在身后,还撒娇一样的拖长尾音叫:“头儿,你要给我们做主啊!”
门打开,贺兰同学捧着两箱水果左右看了看,没看到人,然后放下手里的东西又走去阳台,美人榻上只多了个抱枕,还是没人。
小袁还在咕咕囔囔的抱怨,贺兰同学却一句也听不见,开了卧室的门,依旧没看见人。
“知道了,我过两来天找俞总问一下。”贺兰同学有些心不在焉。
“别找俞总啊,俞总排面太大管不了这些,到时候还怪我们跟你嚼舌根。”小袁放下东西没动,他没换鞋所以就站在门口了,看贺兰同学走来走去的,貌似找什么,所以问了一句,“头儿,你养猫了?”
“嗯?”问这话时,贺兰同学刚好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门一开,钟毓站在门口无声的挠了挠爪子,“喵——”
贺兰同学心一稳,拉过钟毓的手捏了捏他。
“介绍一下,女朋友。”贺兰同学把人拽出来了,“你见过的,就上次去公司找我的。”
小袁:“!!!”要不是脚下的地毯有定身功能,他已经在上蹿下跳了!
“头儿,你金屋藏娇???”小袁不敢吼。
“没藏,光明正大的。”贺兰同学笑了笑说,“但还是希望不要大肆宣扬,我女朋友是个小明星,别影响他发展。”
小袁听到这几乎要跪了,这种隐秘事也是我一个小喽罗能知道的!!!他看了一眼钟毓,然后机械的举起手转身:“头儿,打扰了,小的先滚为敬。”
随着“砰”的一声关上的门,钟毓转脸呆呆的望着贺兰同学。
“其实你不红也挺好,要不然咱俩就没法这么大大方方了。”贺兰同学问,“我这样是不是不好,会拖你后腿,万一你真的能成为巨星呢?”
钟毓摇了摇头:“没这命,也没那个本事。”又摇了摇被扣住的手腕,“还是被哥哥抓着最实在。”
贺兰同学温和一笑:“走吧,今晚要去女朋友家睡觉了。”
贺兰同学上辈子可能真的是个厨神,这辈子虽然只是兴趣爱好,却完全刻在骨子里一般。他早上走之前还想着把花胶泡在葱姜水里,这会儿进门除了找女朋友,就是看一眼花胶泡发的怎么样了。
然后再看,发现钟毓竟然把碗给洗了,他只是赞赏的“哟”了一声,忍住了去检查干不干净的冲动,能力是一个,毕竟还是个半瞎子。
其实想不看见都难,真不干净,美人虽没有富贵命,可他也不是干这种活的人。
去菜场逛了一大圈,钟毓的眼前几乎都是模糊的,不要贺兰同学拉手,但他一直亦步亦趋的跟着。
“要不要少买一点?”钟毓看贺兰同学的两只手已经拿不下了。
“今天我们吃丰盛一点,要庆祝我们恋爱108天。”贺兰同学说。
钟毓一怔:“真的吗?”
“讨厌,你都没当真。”贺兰同学睨了钟毓一眼,奶声奶气,“哼,生气!”
钟毓:“……”
贺兰同学去买鸡了,活的,现杀现去毛,还叫老板给他剁块,看着十分罪孽深重。
钟毓看不见,也就忽视了血腥残暴的画面,要不然也会影响食欲的。他在一旁拿出自己的手机,然后翻他与贺兰同学的聊天记录。他们也没聊过多少,很容易的就找到了贺兰同学跟他说谈朋友的那一晚,算一算时间,真的是108天。
108天,其实真正恋爱的日子也就几天。
鼻尖突然有点发酸,对自怜自艾又敏感的自己感到深深的抱歉,哥哥这么认真,他为什么不能多勇敢一点?
出了菜场,又去了一家甜品店,这次是钟毓觑着眼睛挑的,买了个小蛋糕,还有生巧和冰面包,以及一些名字看了也记不住的。这家生意太好,结账的时候还排了半天,他们两个人都没想到一个排队一个去挑选,总要若即若离的靠在一起,生怕别人注意不到。
贺兰同学急着回家做饭,嘀咕钟毓买这些干什么,钟毓生硬的一个字:“吃。”
肯定是店里面的冷气不足,或者是灯光照射的缘故,那么正儿八经的贺兰同学才会脸色不对劲。
钟毓撩人从来不油腻,他就那么冷冷淡淡的,连眼神都是恹恹的,却能把人撩的热情似火燥热难当。
贺兰同学缓了好久,才把自己逼回性冷淡的知识精英。
回家的路上天已经黑了,贺兰同学开的钟毓的小□□要是那边的小区乱停车严重,路不好走,他的车偏大又豪,刮蹭了麻烦。
遇上节假日,又正是一天最堵的晚高峰,能龟速挪动都是幸事。钟毓连了蓝牙,从手机里选的都是甜甜的小情歌,伴着路灯和一路的车尾灯,只叫人感叹从来人情冷漠的城市突然好美,这条并不宽敞的大路就是堵一夜,大约也不会觉得烦躁。
贺兰同学克制着自己不去看钟毓,就怕眼神一对他会情不自禁。余光里钟毓很安静的坐着,偏头看向窗外,半瞎子现在也只是看个光影而已,别人朝他竖中指他都看不见。
“钟毓?”贺兰同学叫了一声。
钟毓笑着回头,问道:“叫我么事?”
贺兰同学也跟着笑,目视前方说道:“想你了呗!”
钟毓“咯咯”的笑了起来,回道:“在的,我在的。”
贺兰同学说:“那你不要走啊。”
钟毓倏然愣住,心念一恸,眼睑缓缓下垂,微微一咬唇,随即浅浅笑起,说道:“不会的。”
到楼下,贺兰同学不走楼梯了,自觉跟着钟毓上电梯,结果门一打开,又遇熟面孔。
“哎,贺兰!”小马哥一脸意外,“好久没见到你了。”
“是啊,我不住这了。”贺兰同学说完发现不大严谨,又补充了一句,“现在是我女朋友住这。”
小马哥:“……”神特么女朋友,你当我是瞎子啊!
瞎子只能继续装瞎,高级厌世脸冷冷不屑一顾。
电梯的灯光比较亮,钟毓还是能看出小马哥惊异的表情的,他也不知道此刻自己是什么心情,可他笑不出来。
和贺兰同学在一起,以后会有更多人是这样的表情。
“小马哥其实不姓马。”等电梯门关上,贺兰同学说了一句。
钟毓没搭腔。
贺兰同学也不说话了,但他情绪不会上脸,没戴眼镜的钟毓什么也察觉不出来。
以为钟毓这个自理能力不强的小伙子会把家里乱的面目全非,其实除了落了一层灰,只有几个行李箱动过。
贺兰同学有过漂泊,也有过短暂的彷徨,他也许没办法跟钟毓共情,可他能体会他的心无所寄。
十年,甚至二十年,钟毓一直是这样过来的,叫他怎么在短时间内全然相信一个人,并且卸下所有的防备?
这么多年在黑暗中挣扎,迷惘的来回辗转,大约也从来没有遇到一个善良人给他指一个方向。兴许他都没办法自愈伤口,就这么鲜血淋漓的敞开着,也不会有人问他一句疼不疼。
“哥哥做饭吧,我把家里打扫一下。”钟毓说。
贺兰同学笑了笑,问他:“你会吗?”
钟毓拿了吸尘器出来,又把扫地机器人通上电。
“好吧,当我没问。”贺兰同学进厨房了。
今天的菜都比较硬,一时半会儿端不出来,光一个花胶鸡即便是放压锅也快不了,发糕也要时间发酵,还有家常版的红烧肉,里面放了鹌鹑蛋和百叶结,在砂锅里慢炖,趁此间隙他还做了两样素菜,也比较费工夫。
等钟毓收拾的差不多了,跑过来盯梢,贺兰同学见他又戴上了框架眼镜,神色有些不自然,赶忙先瞪眼说了一句:“别干扰我!”
实在搞不明白,为什么有的人戴眼镜会这么色啊!
钟毓叉腰站着,有点哈腰驼背,望着贺兰同学酷酷的没反应。他这个表情又欲又带感,攻气十足,明确表示就是:我要!我馋!我饿!你准备好了吗?
贺兰同学表情更不自然了,手一指,强制命令道:“出去!”
钟毓眨巴了一下眼睛,伸指点住了贺兰同学的指尖。
“钟毓——”贺兰同学另一只拿着刀的手都在发抖,整个脑袋都在发懵,理智怎么喊都拉不回来。
“走塞!”钟毓不动手,就用眼神勾人,用低低的嗓音蛊惑人,“我感觉你都不行了,不解个馋晚饭都没心思吃。”
“你行吗?伤好了?”贺兰同学放下厨刀洗手,还把火调小了一点,其实他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嘛。
“老公什么不行?老公什么都行!”钟毓淡淡的笑了起来,小酒窝恰到好处,真的是妖孽啊,此刻不是诱人,而是吃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