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近在咫尺,因为惊吓,白皙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碎发从鬓边散落,贴在细腻的颈侧。
一双鹿眼圆睁,蒙着一层迷离的水雾,嘴唇微微张着,因为紧张而轻轻颤抖。
没有平日的温婉沉稳,反而娇弱得如同受伤的小兽。
恰恰是裴雪砚意识里最无法抗拒的模样。
“你……”
所有的克制与冷静,都被这一眼撕碎殆尽,一股温热从小腹窜起,他能听到自己陡然加重的心跳。
“对,对不起,殿下,妾身不是故意的……”林却枝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时,用尽全力终于找回了声音。
手忙脚乱地想从他身上起来,撑在他胸口的手慌乱地想要收回。
该死的。自己怎么会如此不小心,跌到哪里不好,怎地偏偏跌进他怀里,以端王对她的猜疑,肯定又认为她是有意为之的。
冤枉啊!这一次她真的是无辜的啊。
林却枝百口莫辩。徒劳地挣扎愈发明显,推搡着男子身前的肌肉。
可为了进宫面见丽妃,衣裳很是繁琐厚重,一时半会竟然还起不来。
她更着急了,隐隐带上两分哭腔,“殿下,我这就起来。”
而她不知道的是。随着她的挣扎,某些地方一下又一下触碰着裴雪砚的身体。
裴雪砚的呼吸越发地粗重起来,揽在她后背的手臂肌肉绷得坚硬。脑海中有一个念头阴暗地滋生。
——好想在这一刻将她压在自己身上。
“呵……”
“别动……”他受不了这样的刺激,猛地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呼……”闷喘一声后无力地埋首在她颈侧,重重喘息几口。
“别动……”
别再动了。他费力重复。
虽然知道她是他的妻子,行夫妻之事本就应该,但他也不至于轻浮到在如今这种情况。
且既然做了将她休弃的打算,便不该如此折辱她……
林却枝压在裴雪砚身上,不知他心中百转千回。
只想着从他身上起来,这样亲近的肢体接触,让她浑身不适,喉咙中都涌起难忍的焦渴,偏偏裴雪砚不知为何,不像往日那般将她推开,反而揽住腰身,禁锢得她一动不能动。
林却枝怕激怒了他,真的不再乱动,任由他伏在自己肩头,她微微转头去看自己身上的人,竟然莫名看出两分乖巧来。
“殿下……”
半晌,几乎是用了极大的意志力,裴雪砚才压下自己身上的悸动,竭力松开了环住妻子的手臂,与她拉开了一些距离。
宽大的衣袍微微扬起,复而落下,也将自己身体的异常反应稍作遮掩。
林却枝落在一旁,关怀地看着他,一脸无辜:“殿下,你没事儿吧?”
“无妨。”裴雪砚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滞涩,他清了清嗓子,才恢复清明,“坐稳。”
“是。”林却枝后知后觉,脸颊滚烫,心跳如擂鼓,开始低头整理着自己微乱的衣裙和头发。
她从未与男子这般近距离的肢体接触过,让她心慌意乱,隐隐又有些羞耻。
眼看妻子微红的脸色,裴雪砚心中涌起难得的歉意。若是妻子得知自己方才是如何渴望染指她,她应该不会觉得羞耻,而是恼怒吧……
“可撞到了哪里?“
裴雪砚逼迫自己做回君子,问。
林却枝身上燥热,什么也感觉不到,下意识摇头,“没,没有。”
她又问,“殿下可有事?”
她刚刚压在他身上可用了不小的力……
裴雪砚摇头。
他哪里还有心思想什么不适了。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果然抗拒不了妻子啊……
她的样貌,身段,乃至气味,竟然无一处不让他喜欢。
这个认知让他原本就复杂的心绪更加纷乱如麻,哪怕只是想想就忍不住涌动异样的感觉,他闭上眼,竭力压下身体的起伏,淡声道,“你无事就好。”
马车外,车夫已安抚住受惊的马匹,车外的听崖冲里面道:“殿下,王妃,没事吧?”
裴雪砚眉头一拧,似乎终于找到落点,睁开眼沉声朝外问道:“怎么回事?”
听崖的声音传来:“回殿下,是容王殿下的车驾,方才打马疾驰而过,惊了咱们的马。”
“容王……”
裴雪砚低喃一声,眸色骤然冷了几分。
他这个二弟,性子张扬跋扈,最是目中无人。当街纵马惊扰王爷车驾,若是常人定要被治罪。可偏偏是皇子,还是如今圣眷正浓的皇子。
此事若由他发作,倒显得他小题大做,没有容人之量。
看来要徐徐图之了。
他压下心头不悦,语气尽量平淡:“无妨,继续走。”
“是。”
一旁的林却枝听见容王二字,眼珠转了转。
话说最近容王隐隐有得势的苗头。
南下治水有功,如今时不时抱着儿女面圣,哄得皇帝眉开眼笑。
到底是真看重假看重不谈。终归在旁人眼中,这位一事无成的二皇子,如今终于登上了皇位的角斗场,这是比旁的都重要的。
林却枝瞥一眼身侧的男子。她自然不会做那见风使舵的墙头草,觉得容王继位可能大,便反水过去。
她见多了八面玲珑趋炎附势的人,哪一个又有了好果子吃。还不如稳稳抓住一条绳子用力,只待事成。心思不放在情爱之事上,林却枝感觉脸上也没那么热了。
也才忽然意识到右手小臂隐隐传来的尖锐痛意,她暗暗伸手过去试探,指尖碰到一抹湿润黏意。
林却枝朝刚刚跌落地方向看去,果然见马车边缘木头露出的尖角,如今染上淡淡的红。
像是枝头梅花。
该死的容王,竟然还伤了她。
林却枝心中气愤,见端王闭目养神,咬了咬牙,袖口轻轻放下,挡住手臂痕迹。
裴雪砚听到妻子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摩擦声,适才放平的心跳又开始躁动,指尖不能自控地摩挲了下。他张开眼,黑沉眸中闪烁着难以言说的情绪,盯着她还在摇曳的袖口,问道:“你怎么了?”
林却枝没想到端王竟然如此敏锐,不过如此细微的动作他就能察觉。
幸而她最会装乖,当即扬起一个真诚的笑脸,柔顺道:“无事,妾身衣袍刚刚被弄乱了。”
说着,她手掌还再度轻轻抚过衣角。
是了,刚刚颠簸之中,妻子鬓发凌乱几分,发簪歪斜,额上渗出几分濡湿热意,更显撩人。
裴雪砚喉结滚动下,咽了咽无法克制涌上的口津,强迫自己挪开要往方才拥过的腰间划去的视线。
闭上眼:“嗯。”
“……”
见裴雪砚又变成那副别人欠他八吊钱的模样,林却枝反而松了口气。
很快马车驶入宫门,在坤宁宫前停了下来。
门前早有宫人候着,见了王爷王妃,行礼之后引着二人入内。
进门前林却枝脚步放慢,细致地整理下仪容。
裴雪砚看着落后一步,步履不停却把妆容整理得十分妥当的妻子,狭长的眉眼眯起。
坤宁宫内,丽妃正端坐在主位上,见二人进来,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
“儿臣给母妃请安。”
“快起来,坐。”丽妃抬手虚扶了一下,目光在裴雪砚身上停留片刻,才转向林却枝,细细打量一番,又笑着点头,“你今日这身衣裳颜色鲜亮,看着精神。”
“娇俏的小娘子,合该穿些明媚颜色。”她拍拍林却枝的手,好不热络,盯着她低垂的眉眼意有所指道,“夫君看了也心生欢喜不是。”
林却枝露出诚惶诚恐的模样,视线往裴雪砚飘去一丝,回来时已经红了脸颊,低声应道:“谢母妃夸奖。儿臣记住了。”
丽妃见她是个有心人,笑意这才真诚两分。
宫人奉上茶点。
丽妃转过头,又问了裴雪砚回京一切可还适应,公务又如何。
裴雪砚只让她放心,都还顺遂。
丽妃这才拍拍心口,又道:“却枝性子沉稳,想必掌家也未曾出错。”
“嗯。”裴雪砚瞥一眼身旁的妻子,淡声道,“一切都好。”
林却枝低眉顺目坐在一旁的金丝楠木椅上,全程一言不发,只偶尔举起茶杯煞有介事地抿几口热茶。
看着气氛虽不热络,却对谈如流的二人,心底不能自控地涌起一抹苦涩。
纵然是天家母子,也有几分真情实意。而她却一无所有。
双眼不合时宜地浮上热意,林却枝作势端起杯盏用茶,热气飘渺扶摇而上,挡住她眉间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