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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一章

出了宫门,登上回府的马车。

车厢内暖意重新包裹上来。马车驶动后,裴雪砚看着对面依旧端坐的妻子,她正垂眸看着自己的袖口,将方才红痕挡了个一干二净。

“手怎么样了?”他忽然开口。

同行这么久,甚至在坤宁宫还用了膳,他竟全程不察她受伤。她到底是有多能忍?

那伤口分明已经渗血,连同一大块皮肉,撞得泛紫。不是个轻巧的伤势。她却一言不发。裴雪砚眉头弧度更深,感觉自己对妻子的了解还是不多。

他原以为,她这样的女子,若是受了伤,会恨不得扑在他面前哭痛,再不济,也是绞尽脑汁将伤口显露在他眼前,博取两分同情,没想到,竟然会是被外人先察觉。她亦连声都不曾作。

林却枝闻声抬眼,有些意外他会问这个,下意识地将手腕往袖中缩了缩:“无碍,只是轻轻划了一下。”

她倒是当真没有卖惨给裴雪砚的心思。原在侯府里,她若是受了伤,父亲或是旁的人看见,哪里会可怜她,都要嫌她晦气。

时日久了,她便也不敢让人看见她受伤,怕让人嫌弃她娇弱嫌弃她麻烦。说她不过一个庶女,还真妄想一身主子命,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思及此处,林却枝就算再好的性子,也忍不住心中自嘲,难过地扯动唇角,低低发笑。

裴雪砚动了动唇,想要说些什么,可见她转眸一副不想多言的模样,不知为何心气也骤然不顺起来。

他的这位妻子,出身侯府,却总是一副弱不禁风满口谎话的作派。就连别人关心也换不来一句实话。

口中的话绕了一个弯,他没再追问伤口,却提起了另一件事:“今日母妃提及纳妾之事……”

林却枝心头一跳,止住了顾影自怜的心思,抬起眼看他,等待下文。比起伤口,自然还是此事更为重要。

裴雪砚被她灼灼视线盯得有些疑惑。她这么在意吗,嘴角不自觉扬起些微弧度,他语气依旧平淡:“本王暂无此意,你不必为此费心,也不必勉强自己应承母妃。”

林却枝松口气,这话到底是给她的一颗定心丸,至少目前,他不会用纳妾来打她的脸,也不会让母妃的压力落在她头上。

心中舒坦了,林却枝方后知后觉,端王竟然知晓这是他母妃的意思,而今将这些说与她听。是为了让她安心吗?

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也莫名的松快两分。但很快她就压下心中异样。

他君子端方,说这些不过是例行公事,让作为妻子的自己安心行事,更好管理王府罢了。她怎么会自以为是地认为是为了她。

“是,妾身明白了。”她柔柔应声。

————

书房里的烛火燃到了底,蜡油堆叠。裴雪砚盯着摇曳烛火眼神晦暗。

丽妃今日忽然想要让他纳妾,还借了妻子之名,以及昨日下人胡乱嚼舌根,都看得出,妻子不被看重。是了,底下的人一个个眼睛恨不得镶嵌在他身上做事,自然知晓他不喜林氏,如何又会敬重妻子。

说来,是他的不是。无论如何林却枝现在都是端王妃。王府的体面需要维持,内宅的规矩不能乱。

裴雪砚推开椅子起身。窗外夜色浓重,月华银白冷清。他朝外吩咐,“去倾雪院。”

进门的听崖意外地瞪大眼睛,殿下自回王府后从来不曾留宿倾雪院,这个时辰去,难不成……

裴雪砚似乎感觉到他的目光,回眸看去,神情冷漠,感受到刺骨的视线,听崖浑身一抖,立刻回神,听话地取来披风。正要同裴雪砚出去。却忽见裴雪砚身形又是一顿,抬手指向一旁书案,淡声吩咐道:“把里面的药膏带上。”

听崖眼睛瞪的溜圆,难不成是王妃受伤了……他不敢多问,赶忙取了东西过来。

再一并同裴雪砚往正院去。正院里,落雪沙沙,两侧耳房明亮透光,唯独正室烛火微微,只有隐约两盏烛火燃着,在支摘窗上映出朦胧人影。

裴雪砚在回廊上看见这一幕,脚步微顿。

门外,守夜的丫鬟云霓正靠在门边打瞌睡,昏黄灯火下,忽然看见两个人影,她眨了眨眼睛,待分辨出来人,登时瞪大了眼睛,睡意全无,快步迎上去,磕磕巴巴道:“殿下。”

裴雪砚没有看她,视线沉沉扫过里面的昏暗,皱眉道:“怎么这么暗?”

云霓道:“王妃不喜光亮,适才只点了两盏烛火。”

“不喜光亮?”裴雪砚低眸重复了遍,没再多说什么。

正室内,林却枝回了倾雪阁后便摘下一对耳坠,妥帖地放在妆台最下悉心保管。这才进了净室沐浴,而后便躺回榻上刺绣,想着尽早完工,不必再劳心费神。

时下长发披散在肩头,领口带子也未系紧,松松散散地露出纤细的锁骨和一截脖颈。

因这房间向来只有她一个人住,她姿态很是随意,靠在临窗的软榻上,一双笔直的腿骨肉停匀,支在一旁,显出晃眼的白。

青穗轻手轻脚地端了安神汤进来:“王妃,趁热喝了吧。”

林却枝接过,温热的汤药滑入喉间,苦得她眉梢眼角皱成一团。刚放下瓷碗,外间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是南则难掩喜色的声音:“王妃,殿下……殿下来了!”

他来做什么?

林却枝指尖一颤,汤匙在碗上磕出一声“叮”,惊得她倏然抬眼,心口下意识收紧。正想开口吩咐什么。帘子已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掀起。

裴雪砚穿着玄色织金的常服,袖袍微扬,带着一身寒气。不明不暗的烛光勾勒他英挺锋利的五官,看过来的眼神毫无情绪。

“殿下……”林却枝被这眼神冰的呼吸一滞,回过神来,忙要起身行礼,动作牵动了手臂的伤痕,几不可察地蹙了下眉。

“不必。”裴雪砚快步上前,抬手虚按,扫过她苍白的脸,落在她身边喝完的瓷碗上,眼里划过不解,“你身子不适?”

清苦的草药香弥漫整个房间,几乎盖过了她寻常用的冷香,倒是隐约夹杂着妻子刚沐浴过身上的奶香。

莫名有些好闻,裴雪砚鼻尖嗅闻,眼里划过晦涩。

青穗是个机灵侍女,见二人如此情态,自然知晓几分,行了个礼,飞快闪身出去,眼里情不自禁替自家王妃浮现喜色。

林却枝垂着眼帘,避开裴雪院视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只是有些头疼,不碍事的。劳殿下挂心。”

说着没事,可嗓音肉眼可见的沙哑。

裴雪砚的目光未移开,反而走近两步,停在她榻前。

迎着微弱烛火,终于见她赤脚斜坐着,衣襟半解,袒露的肌肤比豆腐都要娇嫩,沐浴过后的双眸水光潋滟,轻而易举引诱人溺死其中。

裴雪砚感觉自己心脏似乎漏跳了一拍,他微一抿唇,喉头几不可察地吞咽了一下,迫使自己视线下移,落在妻子寝衣袖口未能完全遮掩的手腕上。

青紫愈发明显,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巧合的是,伤痕竟然是蝴蝶模样,在她白腻腻的肌肤上一点儿不显难看,反而有另一种风情。

“手怎么样?”他略压下声音问。

林却枝下意识将手往袖中缩了缩,有点怕被他看见,误以为她矫情,含糊道:“没事了,不过是小伤,将养些时日便结痂了。”

“涂药了吗?”裴雪砚继续问,有些意外妻子的不精心。按理说女子看重外表,身上更求无一丝疤痕,她却浑不在意,委实有些古怪。

“没……”林却枝乖巧摇头,全然不知裴雪砚心思。

谁知裴雪砚忽而抬起手,她眼眸一闪,这才发现他竹结般好看的手中竟然拿着伤药。

林却枝眉心重重一跳,不会是想给她上药吧?她缩起手脚,往后移动。

“伸手。”裴雪砚瞥一眼她动作,不知这有什么好躲的,只当是女子害羞罢了,语气也未加商量。

林却枝怔住,有些难以置信地抬眼看他。

烛光下,裴雪砚的眉宇间依旧没什么暖意,深邃的眼眸里,并无爱欲,倒只有一片理所当然的专注,却仿佛一道炙热的火舌,拥有燎原之势,经过之处,被烧毁殆尽。

林却枝被看得头昏脑胀,乃至生出一种浑身衣物尽数被灼烧殆尽,由他眼神描摹的错觉。

她可终于知道什么是叶公好龙了。这些日子,她绞尽脑汁想要爬上端王的床,想要怀个一儿半女,稳住自己的位置。却从未想过,这么做的到底要经历什么样的过程。

是与一个没有感情的男子翻云覆雨,让那男子进入自己的身体留下精种,然后怀胎十月。这是一个多么可怕的过程?只要想想,林却枝都头皮发麻,深觉自己真是愚蠢且狂妄。

如今端王只是靠近过来想要为她上药,自己被他宽大的身体笼罩,就骇得忍不住向后缩。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手腕似乎还能留出近两指的剩余。若是握住她的腰身,怕不是要将她生生捏碎。若是那处顶入她的身体,不知她是否能够容纳。

他只是要为她上药,她就想到了这一步。林却枝被自己的想法弄得哭笑不得,等到对上凌厉的目光,又被吓得咬了口舌尖。

眼见他眼中耐心快要耗尽,即将忍无可忍,林却枝狠下心,终是慢慢将手从袖中伸出,捋起了一小截袖口,露出显眼的红痕,小心翼翼伸到他面前,“那就麻烦殿下了。”

“嗯。”裴雪砚这才在榻边坐下,打开药盒。

清凉微苦的药草气息弥漫开来。闻着就是上好的伤药。

林却枝鼻子自以为无人察觉地轻轻嗅了嗅,觉得很是清新好闻,当做清凉油也不错,提神醒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