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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粥

晨曦漫过窗帘缝隙时,林雾竹是被颈后细微的痒意弄醒的。

他睁开眼,睫毛上还沾着未干的湿意,视线里是熟悉的天花板——浅灰色的墙纸,边角嵌着精致的石膏线,是宋辞沅特意让人给这间卧室重新装的。那年他刚上初中,宋辞沅刚从国外读完高中回来,推开他从前住的那间刷着冷白墙漆的房间,皱着眉说:“太素净了,像间病房,换了。”

那时林雾竹还笑他小题大做,可后来才知道,宋辞沅说的“病房”,是指他小时候总生病,常年泡在消毒水味里,眼神都怯生生的,像株晒不到太阳的草。宋辞沅总说,他得在亮堂些的地方住着,才能长开。

身上的燥热已经退了,只剩下四肢百骸里残留的暖意,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舒展。他动了动手指,摸到额前微凉的皮肤,努力回忆起昨天晚上的事。只记得发情期的热潮像火一样烧得他神志不清,玻璃碎裂的脆响在耳边炸开,然后是门锁转动的轻响,清冽的松竹香破开浓稠的黑暗,漫进他快要窒息的意识里。

颈后忽然传来细微的刺痛,林雾竹倒吸一口凉气,鼻尖里又萦绕起那股熟悉的、带着冷意的松柏气息。他的脸瞬间烧了起来,像被滚烫的开水烫过,连耳尖都红得快要滴血。

不用细想,他也知道昨晚发生了什么。宋辞沅怕他出事,也怕自己失控,只能用临时标记的方式安抚住他失控的腺体,然后就守在床边,直到天快亮才回房。

林雾竹的心跳漏了一拍,胸腔里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又慌又乱,却又奇异地掺着一点说不出的甜。颈后的痒意又冒了出来,他下意识抬手轻轻触碰,指腹刚碰到那处皮肤,就听见“咔嗒”一声轻响,卧室门被推开了。

宋辞沅走了进来。

晨光顺着门缝淌进卧室,落在他身上,像是给周身镀了一层柔和的光晕。男人穿着一身深灰色的家居服,领口松垮地敞着,露出线条干净的锁骨,金丝框眼镜架在高挺的鼻梁上,桃花眼微微弯起,带着浅淡的笑意,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红血丝——显然是没睡好。

“醒了?睡得怎么样?”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又低又磁,像大提琴的最低音,轻轻撞在林雾竹的心上。

“嗯……”林雾竹的声音也有些哑,他看着宋辞沅眼底的红痕,昨晚的记忆又翻涌上来——那阵几乎要将他淹没的热潮,颈后刺破皮肤的酥麻,还有男人圈住他腰时那股不容挣脱的力道,脸颊瞬间烧得更烫了,“哥,我……”

“别动。”宋辞沅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按住他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做过千百遍,“我看看伤口。”

他低下头,凑近林雾竹的颈后。温热的呼吸拂过皮肤,带着松竹香的清冽,林雾竹的身体瞬间绷紧,像只被触碰了敏感处的猫,指尖死死攥住了身下的床单,连呼吸都忘了。

临时标记的痕迹已经淡了,只剩下一个浅浅的红点,像颗落在雪地里的朱砂痣。宋辞沅的指尖轻轻碰了碰那处皮肤,动作轻得像在触碰易碎的琉璃:“还疼吗?”

“不疼了……”林雾竹的声音细若蚊蚋,连耳根都红透了。他心里乱成一团麻,又羞又慌,却又奇异地觉得安心,忍不住在心里嘀咕:这样做真的合适吗?可看着宋辞沅认真的侧脸,又忍不住想,不愧是他的哥哥,总是这样稳妥又温柔。

宋辞沅直起身,摘掉眼镜放在床头柜上,指尖揉了揉眉心。晨光落在他裸露出的锁骨上,那里的皮肤很白,却能看到清晰的青色血管,随着呼吸轻轻起伏。“发情期还没完全过,”他看着林雾竹,桃花眼里的笑意淡了些,多了几分认真,“今天别去学校了,我已经帮你请过假。”

林雾竹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往他手腕上瞟——昨晚他失控时攥住的地方,还留着几道浅浅的红痕,在冷白的皮肤上格外显眼。

“哥,你的手……”他的声音带着点委屈的软意,尾音轻轻上挑,又甜又清,像只勾人的小狐狸,清纯里掺着点不自知的妩媚,看得宋辞沅的呼吸顿了顿。

宋辞沅顺着他的目光看了眼手腕,不在意地笑了笑,桃花眼弯起来时,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暖意:“没事,早消了。”他无奈地摇了摇头,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纵容,“没想到我们雾竹力气还挺大。”

他起身想去拿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动作幅度大了些,衬衫领口敞得更开,露出一小片结实的胸膛。林雾竹的目光像被烫到一样收回来,心跳得更快了,连耳根都红得快要滴血。

宋辞沅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拿起西装外套搭在臂弯里,又俯身帮林雾竹掖了掖被角,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宋辞沅先移开目光,声音放得很柔:“你再睡会儿,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门板合上的瞬间,林雾竹才松了口气,瘫回床上,抬手捂住了发烫的脸。昨晚的记忆像被泡了水的宣纸,模糊又清晰——打翻的抑制剂,滚下床时手肘磕在床脚的钝痛,宋辞沅推开门时带着寒气的气息,还有颈后那阵让他彻底放松的酥麻……以及男人圈住他腰时,那股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道。

他知道临时标记意味着什么。Omega的身体会记住Alpha信息素的味道,往后的每一次发情期,只有这股味道能让他安心。而对Alpha来说,给Omega做临时标记,本身就是一种宣示主权的隐晦方式,像在一件珍宝上轻轻刻下自己的名字。

更何况,宋辞沅对Omega信息素的过敏那么严重。

林雾竹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松竹香——是宋辞沅昨晚趴在床边时,落在枕头上的味道。他想起刚才宋辞沅的眼神,心脏像被温水浸过一样,又软又烫。

六岁那年他被送到宋家时,也是这样一个清晨。他缩在管家身后,看着眼前陌生的别墅,浑身都在发抖。宋辞沅穿着件白色的校服,背着书包站在玄关,看到他时,桃花眼里没什么笑意,却还是走过来,把手里的牛奶糖塞给了他,声音温温柔柔的:“我叫宋辞沅,以后你就住我家。”

那时的宋辞沅才十二岁,却已经像个小大人。会在佣人偷偷欺负他时冷着脸教训对方,会在他夜里哭着找妈妈时,把自己的枕头扔过来,皱着眉说“睡我旁边,不准哭”,却会在他睡着后,悄悄把被子给他盖好。这些年,宋辞沅对他一直很好,好到让他几乎忘了自己是寄人篱下的孤儿,可昨晚那种亲密……是不一样的。

林雾竹的指尖又碰到了颈后的红点,那里还残留着宋辞沅信息素的余温,像颗种子,在他的皮肤下悄悄发了芽。

楼下传来轻微的响动时,林雾竹已经洗漱好,换了件宽松的家居服——是宋辞沅去年给他买的,浅灰色的料子,上面印着只歪歪扭扭的兔子,他当时还嫌弃太幼稚,现在穿在身上,却觉得格外安心。

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时,正撞见宋辞沅系着围裙在厨房忙碌的身影。男人大概是洗过澡了,头发湿漉漉地搭在额前,身上换了件和他同款的浅灰色居家服,晨光透过厨房的窗户落在他身上,给那片松竹香的清冽里,掺了点阳光的暖意。宋辞沅回头时,正好对上林雾竹的目光,桃花眼里漾开笑意:“过来,刚煮好的粥。”

林雾竹慢吞吞地走下楼,坐在餐桌旁的椅子上。餐桌上摆着个白瓷碗,里面是熬得软糯的白粥,旁边放着一小碟酱菜,还有个煎得金黄的荷包蛋,边缘焦脆,是他最喜欢的样子。

“手肘还疼吗?”宋辞沅把筷子递给他,目光落在他缠着纱布的手肘上,指尖轻轻碰了碰纱布边缘,动作轻得像在对待易碎的瓷器。

“不疼了。”林雾竹接过筷子,小声说,“谢谢哥。”

宋辞沅没说话,只是坐在他对面,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粥。晨光落在他的侧脸上,金丝框眼镜反射出细碎的光,桃花眼里的笑意温柔得像水。林雾竹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喝粥的动作慢了下来:“哥,你怎么不吃?”

“等会儿再吃。”宋辞沅的目光落在他颈后,那里被衣领遮住了,只能看到一小片白皙的皮肤,“今天觉得不舒服就跟我说,别硬撑着。”

“嗯。”林雾竹点点头,又想起什么,抬起头问,“哥,你今天不用去公司吗?”

“请假了。”宋辞沅说得轻描淡写,桃花眼里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认真。林雾竹的心跳又快了起来,连粥的温度都忘了吹,差点烫到舌尖。

吃完早饭,宋辞沅收拾碗筷时,林雾竹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和餐厅之间穿梭的身影。男人的动作很利落,白瓷碗碰撞时发出清脆的声响,混着窗外的鸟鸣,像支温柔的曲子。他的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暖暖的,却又奇异地掺着一点酸涩。

“哥,我帮你吧。”林雾竹站起身,想去厨房帮忙。

“坐着别动。”宋辞沅从厨房探出头,桃花眼里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味,“手肘还没好,别沾水。”

林雾竹只好又坐回沙发上,拿起旁边的抱枕抱在怀里。抱枕上还残留着宋辞沅的味道,清冽的松竹香混着阳光的暖意,让他想起小时候生病,宋辞沅也是这样守着他,把这个抱枕塞给他,说“抱着就不难受了”。那时他还是个Beta,对信息素没什么感知,只觉得宋辞沅身上的味道很好闻,像雨天里的竹林,干净又让人安心。可现在他变成了Omega,才知道那股味道,是刻在他骨血里的解药。

宋辞沅从厨房出来时,手里拿着个小小的药盒。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打开药盒,里面是支新的抑制剂,还有一管淡绿色的药膏。“这个药膏,”他把药膏递给林雾竹,指尖不经意地碰到他的手背,两人都顿了一下,宋辞沅先移开目光,声音有点不自然,“涂在颈后,能缓解标记后的痒意。”

“哦……好。”

林雾竹接过药膏,指尖还残留着对方的温度,烫得他连忙攥紧了药膏。

“抑制剂放你床头柜了,”宋辞沅又说,他的视线落在林雾竹缠着纱布的手肘上,眉头微蹙,“下午我带你去医院换药,顺便……做个信息素匹配检测。”

林雾竹的心脏猛地一跳,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检测?”

“嗯。”宋辞沅的声音很轻,却带着种不容置疑的认真,“我需要确认一下。”

确认什么,他没说,但林雾竹懂了。确认自己是不是那个能让他摆脱过敏症的Omega,确认……昨晚那个临时标记,是不是命中注定。

客厅里静了下来,只有窗外的鸟鸣声断断续续地飘进来。晨光落在两人之间的地毯上,投下两道交叠的影子,像两只依偎在一起的鸟。

林雾竹低头看着手里的药膏,淡绿色的软管,上面印着陌生的药名。

他想起昨晚宋辞沅靠近时,自己那阵不受控制的依赖,想起颈后那阵奇异的酥麻,还有男人圈住他腰时,那股几乎要将他揉进骨血里的力道。

“哥,”他忽然抬起头,目光撞进宋辞沅的桃花眼里,声音带着点试探的软意,“如果……如果检测结果高于95%呢?”

宋辞沅看着他,金丝框眼镜后的目光很深,像藏着片不见底的湖。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雾竹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到他用一种近乎呢喃的声音说:“那你就是哥的了。”

林雾竹的呼吸顿住了,连心跳都忘了。他看着宋辞沅的眼睛,那里没有了往日的笑意,只有一片深沉的认真,像在宣告一个酝酿了很久的秘密。

晨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投下一小片浅淡的阴影。

颈后的标记又开始发烫,茉莉香的信息素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缠上宋辞沅身上的松竹香,在空气里交织成一股奇异的气息。

这一次,林雾竹没有像昨晚那样恐慌,反而觉得很安心。

他忽然想起六岁那年,宋辞沅把牛奶糖塞给他时,也是这样的眼神——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温柔,和一种“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人了”的笃定。原来有些羁绊,从一开始就埋下了种子。

林雾竹低下头,嘴角忍不住扬起一个浅浅的弧度,像个偷藏了糖的孩子,声音轻得像羽毛,却清晰地落在了宋辞沅耳里:“哥哥,我们会永远在一起的,对不对?”

男人的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转过头,看向窗外。晨光落在他的侧脸,能看到他泛红的耳根,和嘴角那抹再也藏不住的、温柔的笑意。松竹香的信息素悄然释放,温柔地包裹住那抹清甜的茉莉香,在客厅里弥漫开来,像在诉说着一个刚刚开始,却早已注定的故事。

厨房里的白瓷碗还放在水槽里,阳光透过窗户,在碗底投下一圈细碎的光斑。可林雾竹看着宋辞沅的侧脸,忽然想起了一件不得了的事——今天宋父和宋母就要从老宅回来了。

他们一直把自己当做亲生孩子,疼他宠他,去年他生日时,宋母还拉着他的手说:“雾雾啊,等你长大了,想要什么,叔叔阿姨都给你置办。”可他和宋辞沅……这算什么呢?

林雾竹的心脏猛地一沉,刚才的甜意瞬间被恐慌冲散,连指尖都凉了下来。他看着宋辞沅温柔的侧脸,忽然觉得,那股让他安心的松竹香里,藏着他不敢触碰的深渊。他不知道,当父母看到他颈后的标记,看到他和宋辞沅之间再也藏不住的羁绊时,会不会生气,会不会觉得他们伤风败俗,会不会……把他赶走。

毕竟,他从来都不是真正的宋家人。

客厅的挂钟忽然“当”地响了一声,林雾竹吓得一哆嗦,像只受惊的兔子。宋辞沅察觉到他的异样,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松竹香的气息更浓了些:“怎么了?”

“没、没什么。”林雾竹摇摇头,把脸埋进抱枕里,声音闷闷的,“就是……有点怕。”

宋辞沅的动作顿了顿,随即轻笑出声,指尖戳了戳他的发顶:“怕什么?天塌下来有哥顶着。”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柔,“爸妈不是外人,他们……比你想的更疼你。”

林雾竹没说话,只是把抱枕抱得更紧了。他知道宋辞沅是在安慰他,可心里的恐慌像潮水一样,一**地涌上来。他想起小时候被送到宋家的第一天,宋母拉着他的手说“以后这就是你家”,可夜里他还是会偷偷哭,怕自己做得不好,第二天就被送回那个冷冰冰的孤儿院。

这么多年过去,他以为自己早就把这里当成了家,可昨晚那个标记,像道无形的界限,把他重新推回了“外人”的位置。

“哥,”他忽然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如果……如果他们不同意呢?”

宋辞沅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他伸手擦掉林雾竹眼角的湿意,指尖带着松竹香的清冽:“不会的。”他的声音很坚定,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要是不同意,我就带着你搬出去住。”

林雾竹愣住了,他没想到宋辞沅会这么说。男人的桃花眼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片认真,像在承诺一件天大的事。颈后的标记又开始发烫,茉莉香的信息素和松竹香缠得更紧了,仿佛在回应着这份笃定。

“可是……”林雾竹还想说什么,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转动的轻响。

两人同时僵住,像被按下了暂停键。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凝固,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敲在林雾竹的心上,让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没过多久一碗粥就摆在了林雾竹的面前,他拿起勺子尝了一口 ,感绵密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