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华要找张强处理尸体的地方,无非是让李明辉开口。换心的证据摆在面前,李明辉知道认不认都一样,最终不过罚款或者5年以下有期徒刑,只要他不供出器官组织。因此想让李明辉开口,就必须有比说出器官组织更具威胁性的东西或事情,例如心脏再次出现问题。
警方在李明辉家里找到他换心后的医疗记录,章华和朱辉两人将记录看了三四遍,章华发现李明辉的发病变化正好与李凤的状态有着明显的关联。
四月十八号,肖岚将李凤捡回,李凤有着短暂的一两天清醒,而这两天里李明辉发病最严重,从噩梦失眠到心脏出现严重排斥,正当众人束手无策时,李明辉突然间好了,这个时间点是十九号早上九点四十五分,他记得这个时间点李凤在听到“心脏”二字后便陷入沉寂。
四月二十六日,庄严送来招魂的柳叶,李明辉再次犯病,并发出一声尖锐诡异的哀嚎,随后不到一小时李凤彻底清醒,而李明辉彻底康愈,心脏好得就像他原本的一样。
这所有时间点卡得分毫不差。
在侦探社休息的时候,章华问李凤:“你现在还能控制你的心脏吗?”
李凤有些茫然。
“那你能感受到你那颗心吗?”
李凤摇了摇头。被丢弃的东西还能管得上?“我那颗心出问题了?”
“没有。”章华苦着脸,他倒是想啊,不说大问题,只要能让李明辉害怕一下就行。“我就想让李明辉的心脏稍稍反常一下。”
李凤沉默了半晌,“或许可以试试,但距离不能太远,最好在一个房间内。”
章华眼睛一亮,“行,这个好办。”
“那什么时候?”
“不急,我还需要一个道具。”
道具就是一小瓶骨骸。
张强手机上的移动轨迹很快就出来了,由于手机款式老旧,定位确实不精确也不太准,但大致的几个主要活动范围还是看得出来的。最集中的两个地方便是张强家和陈佳华福利院附近。
章华看着地图,不由怀疑,难道张强是就地处理尸体的?多琢磨了一会儿,他把目标锁定在福利院附近,这一块区域张强的活动范围明显更大,更集中。
尽管找尸体这事对一个小孩来说不太好吧,但肖天的天赋确实好用。肖岚接到这任务,犹豫了一下,但想到那些可怜的孩子,她点点头同意了。
于是三个大人带着一个孩子,便在福利院、刘宅,还有周边的田野里转悠。找尸体这事肖岚也不好对肖天解释,更没什么东西做引子,只能对肖天说找他福利院的朋友。
小朋友们嘛,大多还是在福利院,在废弃的村子和福利院周围晃悠的时候,肖天便一个劲儿往福利院看。
“不是这个。”肖岚有点无奈。
肖天含着大拇指,一脸天真地看着肖岚。
可出了村子,几人走到田地里,福利院被其他的房屋挡住,肖天就往远处一个小院子看。最先发现肖天视线变化的是李凤,她几次目光从肖天脸上过的时候就发现他的视线改了方向。
“那是哪?”李凤指着肖天看向的小院子。
章华看看李凤,又看了眼肖天,“过去看看。”
院子不大,周边张了许多杂草,地面也和周边不一样比较暗红,“这地上的颜色不会是人血吧。”肖岚下意识将肖天的脸埋在自己颈窝。
“或许不是。”章华走到院子正门。
肖岚和李凤两人跟过去,那双开的大铁门上用红色油漆刷着两个大大的“宰”字。
“是个废弃的屠宰场。”李凤道。
没有臆想中的恐怖东西,肖岚放开的肖天的脑袋,想看看肖天的反应。
肖天在肖岚的臂膀上挪了挪小屁股,左转右转四周看了看,最后看向那大铁门,抬起小藕臂指着铁门咿咿吖吖。
“他这是在说什么?”章华问,肖天的翻译当然找肖岚。
“应该是想要我们进去吧。”凭借她带肖天找人找物的经验,肖岚猜测。
空气中并没有什么异常的味道,章华直接撬了锁,抽掉绑住铁门的铁链子,推开门。
这是个老式屠宰场,左边有暗黑色的大木桌,可以挂上几头猪的大铁架子和大铁钩,地上还有血槽,和几个生锈的铁桶。而左边是一个灰扑扑的连着大圆管的大方炉,一旁还有一个像电闸有许多按钮的操作箱。
“啊、啊、啊吖。”肖天指着铁炉子有些激动。
“知道了,知道了。”肖岚将肖天的小手收回,将他抱紧在怀里,“这是什么设备?”
“屠宰场的焚烧炉。”李凤说。她在乡下见过,只不过那些比这个更大更先进一些。
“那……”肖岚想到什么,“我先出去。”说着抱着肖天出了屠宰场,在来屠宰场的小路上站着。
章华戴上手套,拿出一个小瓶子,走到那敞开的焚烧炉前,从里面取了小半瓶灰烬。
然后两人站在焚烧炉前,默默地拜了拜,才从屠宰场里出来。
“拿了什么?”肖岚看章华手里多了个东西。
张华将装了骨灰瓶的袋子抬起。
“怎么只有这么点?”肖岚问。本来瓶子就不大,小半瓶也就二三十毫升的样子。
焚烧炉旁放着一个铁锹和一个肥料桶,锹面和桶内都有类似骨灰的粉末。章华看向小路边肥沃的田地没说话。
屠宰场两侧的田地植物长势比其他地方都好,那些骨灰的去向不言而喻。
肖岚盯着那一颗颗长得极肥嫩的小白菜,“李姐,咱最近只开荤行不?”
第二天,章华拿着骨灰,带着李凤去了警局。
现在的李凤光彩夺目,即便她戴上了眼镜,盘了个很丑的头发,穿着森系的灰色衣裙,也难掩她的美貌。自从下了车,一路都有人向两人投来惊艳、疑惑的目光,于是章华也不停的重复道:“我助理。”
一打开张凌所在房间的门,章华就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我助理。”
张凌只笑,不说话,待看到从章华身后走出来的李凤,瞳孔一震,着实狠狠惊艳了一下。“今天怎么带助理来了?”
章华没答,视线直接看向前方玻璃后的李明辉。李明辉坐在椅子上有些无精打采,前方的灯就照在他脑袋上,明显想睡又睡不了的状态。
“熬鹰?”章昊做了个口语。
“哪能啊,是他自己昨晚没睡好。”张凌无奈地笑了笑。局里有规定,他们好吃好喝好睡的伺候着,这家伙还突然就失眠了。
章华朝李凤看了眼。因为那些本就不幸,又被取走器官,变作菜肥的孩子,他一夜没睡,早上看到李凤和肖岚,同样也是一副没睡好的样子。
“李明辉,我去问几句?”章华说。
“可以。”张凌的头朝审讯室撇了一下。
章华带着李凤来到审讯室,换走了其中一名警员,另外一人拿着纸笔站到两人后方。两人进门的那一刻,李明辉突然莫名有些心慌,他那细小的神情变化没逃过章华的眼睛,章华心中一喜,知道,有戏了。
章华将装着骨灰瓶的袋子拿到灯光下,“李明辉,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骨灰瓶阻挡了部分光线,塑料袋在灯光下闪着光,李明辉却觉得眼睛好受了几分。“是什么?”
“那些被取了器官人的骨灰。”
李明辉瞳孔震了下,“我又没杀人。”
“你这说的,有些器官取了是不会死人,可心脏呢?”章华说着,将袋子往旁边移了一下,刚好能让李明辉看到他身旁的李凤。
灯光没那么刺眼,李明辉才慢慢看清灯光后的李凤。第一眼,他着实惊艳了一番,随后感到有些熟悉,紧接着是莫名的一丝恐慌。他眼神颤动,听见问话的人说道:“你就不怕那枉死的人来找你索命?”
李明辉发觉自己的视线无法从前面这个女人身上挪开。“别吓唬我,我不信鬼神。”话是这样说着,可声音里的一丝颤抖却出卖了他。
“可以不信,但你现在这颗心是别人,别人的东西可没那么好用,你就不怕出问题?”
“不……”后面的话李明辉说不出来,他感到心脏传来一阵剧烈疼痛,而眼前的女人张开了嘴,“你的心是我的。”脑子里电闪雷鸣,他想起那个从心脏走出来的女人,虽然那个女人很苍老,但和眼前这个女人何其相似。听说人死后会变年轻,难道她是这颗心脏的主人!
李凤做的是口语,她的声音只有李明辉一个人听得到。其实李凤自己也不太确定能不能行,她已经完全感受不到那颗心,但听了张队的话和李明辉见到她时的反应,那颗心似乎对她还有反应,于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这样做了,看到李明辉的瞪大的眼神,她知道她成功了。
“怎么?”章华明知故问。他看出了李明辉的痛苦神色,他一点都不担心,因为他知道不会有事。
“我……”李明辉想大喊,想求救,但他只能痛苦的发出一个字音。
“说出器官组织的信息,心脏就不会有问题。”李凤道。
李凤的话旁人听了像是天方夜谭,像是玩笑,听一听就罢了,不过是个外行人在胡乱画饼,医生都无法保证的事,她说没事就没事。
李明辉却不这样认为,李凤的话说完,他明显感到心脏的疼痛轻了许多,立刻开口道:“我说我说,我全部都说。”
李明辉声音急迫,章华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将如何遇到器官组织的人,如何联系,怎么付款……一五一十的全说了。
李明辉托盘而出的时候,章华嫌手酸,拿开的骨灰瓶,灯光再次照到李明辉的头上,可无论灯光是明是暗,他都死死盯着到灯光后面的那个女人,那个会向他索要心脏的女人。
审了这么久没说的,说出来也很简单。当李明辉被告知再不换心脏便活不过当年,于是联系器官移植登记部门的人,希望能插个队。他联系上的是一个20出头,叫钱途男生。钱途委婉的告诉李明辉插队也没有,心脏目前就没有供体,除非他去黑市买心脏。黑市意味着风险和高额代价,可是生命没有重来的机会时间不等人,李明辉立即就下了决心找黑市,而钱途则给了他一个电话号码。李明辉就是通过这个号码联系上了器官组织的人,本就是死马当活马医,李明辉没抱太大希望,但当器官组织人告诉他,他们能在三个月内为他找到合适的心脏,并且有一年的售后服务,确保他平稳安全地渡过危险期。李明辉心动了,他付了定金,器官组织的人给他寄了一张电话卡,说找到合适的心脏便有人通过这张电话卡联系他,他将尾款付给联系人,便能立即安排手术。
李凤听李明辉说着,心里只有感慨,他所说的那些其实与她无关,他只是一个想活下去的乱投医者,而她只是正好心脏与他匹配上,而她又正好阻拦了那些人伤害天天,阴差阳错天意使然反而使她重获生机。
李明辉的联系人便是王琳琅,后面说的和王琳琅坦白的大致不差,除了款项问题,但两者相比,章华更相信李明辉说的。
李明辉说完,绷着身子坐在那,眼睛直直地看着李凤,像是在祈求。
“有没有问题?”李凤问章华。
“可以了。”章华点头,起身。
李凤也跟着起身,她从桌前绕过去,经过李明辉面前时,轻轻道了句:“它是你的了。”
李明辉突然感到如负重释,身子蔫蔫的软下来,摊在椅子上。
站在两人后面的警员立即上前查看,章华也不禁转头看了一眼。
“没事。”李凤在章华背后说道。
两人回了张凌那边,张凌好奇的打量的两人,“你们使了个什么方法?催眠?”张凌看出些古怪,但是这个古怪他没看明白。
催眠?倒是个好借口。章华点点头。
张凌是不太相信,但是没有更好的解释了,“那骨灰是怎么回事?”
章华将装骨灰瓶的袋子递过去,“福利院和手术地后面那片田地,有一个屠宰场,在屠宰场的焚烧炉里取的。”
张凌马上意会,将袋子接过去。
袋子一交,章华转身就走。
“这就走啦!”张凌一愣。
“接下来是张队你的事,等你抓了人回来审我在来。”
两人往警局外走,迎面两个警员扣着两个人往他们身后的方向走去。章华顿住了脚步,两个警员他不熟,但是被扣着的两人其中一个是张强。张强依旧是满脸的血,有之前的,也有刚受伤新出的,但那眼神却明显是恢复了神智。
张强看到章华只是挑了挑眉,眼神瞬间就被一旁的李凤给吸引了。
与此同时章华感觉身旁的李凤似乎有些颤抖,他以为李凤是害怕张强,毕竟是张强害了她,可章华转头看去,李凤的眼神却是看向张强身后被扣的另一个人,眼神透着冰凉的怒意。被李凤看着的这个人怎么说,老来扮嫩,穿着一身不合时宜的衣服,此时还被拉扯得不成样子,两眼青黑,活像一个跳大神的。
这跳大神的也看到了李凤,眼神一亮,正想说什么,被身后的警员一推,“老实点!”
监视张强的两便衣随后赶了,其中一个是和章华较熟的王猛。
章华朝王猛打了个招呼,将人拦住,“怎么回事?”
“那远房亲戚又来了,一来二话不说趁着张强开门的间隙,冲过去将人打了。”王猛道。
“那张强呢?”章华又问。
张强虽疯,但也不至于任人打,立马反击。两人扭打作一团,远房亲戚眼见打不赢,随手捞了个瓷碗砸向张强的脑袋。张强被砸懵在原处,半晌没有反应,远房亲戚正要趁机再动手,被张强妈叫来的警察冲了进来,将两人分开拦住。张强站在原地,一阵晕眩过去,眼神逐渐清醒。待警察将两人往外带的时候,张强神智清醒的问道:“你们是谁?带我去哪?”
王猛和蹲守的另一人见情况不对,立即现身,出示身份,将两人送来这边。
听完王猛的叙述,章华一挑眉,让道,“正好啊,李明辉也招了,就剩张强了。我就不拦你了。”
等出了警局大楼,章华问李凤,“那个就是张发?”
李凤眼神冷漠,“是。”她以为章华还要问什么,可他转身就走,一个字都没多说。她眼中的冷漠融化,浅浅一笑,那颗心果然是被蒙了窍,早该丢弃的。
客户用代号表示,本就是器官组织头目为了掩藏自己身份的手段,即便抓到张强和王琳琅这样的,及时断尾便能自救,可这也正是他们的弱点,他们自诩的售后给了警方可乘之机,摸到了他们的客户李明辉这个弱点,又通过李明辉供词顺藤摸瓜抓住钱途等Q团19人,从Q团找到组织人员名单,不到半年,整个器官组织落网,除了头目国大逃脱不知踪迹。
头目国大组织里没人知其姓名,听说是名字有个国字,便被组织尊称国大。
“国大?什么鬼名字?”肖岚怀疑这人的审美品味。
“可本事不小。”庄严道。至少这人建立了这么大一个组织,还有能不留痕迹的全身而退。
“放心,他逃脱不了多久的。”章华信誓旦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