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手机的闹钟将她从睡梦中唤醒。
已经七点了，窗帘紧闭，房间里依旧昏暗。今天是周一，不过公司因为宋言玉的事情，给她批了两天丧假。
沈婉清侧过身，伸直手臂够到了床头柜上的电灯开关。草草洗漱一番，又想起来那个AI。
“早上好。”
“早，今天想去做什么呢？”
“不知道，你有什么想做的吗？”
我猜你会是宅在家里，哪也不去。
“我不知道，没什么想去的地方。”
AI的回答印证了她的猜想。
“那你陪我聊天吧。”
没了你，我哪也不想去。
……
沈婉清很久没有像这样看手机了，她是很喜欢户外的人，阳光、人群、新鲜的事物总能让她雀跃。
但现在宋言玉离开后，就像把这些事物的色彩全部抹去。对着这个没有生命的程序，她竟有说不完的话，聊不完的天——分享琐事，回忆过去，甚至是抱怨天气。
就好像他还在自己身边……只是在隔着屏幕倾听。
转眼又到了中午，想着下午还要去接爸妈，草草应付了一顿便出门了。
当然没有忘记宋言玉的那份。
临走前发了一句
“我出门了，在家等我哦。”
“嗯，路上小心。”
一如过往，嘱咐安全，不问去哪。
顺利接到了爸妈，他们带了些家乡的土特产来，一番关切的询问后，车上三人陷入了沉默。
父亲看着女儿憔悴却强撑平静的脸庞，安慰的话堵在心口。母亲也不知道从何说起。
到了宋言玉家，沈婉清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宋言玉的哥哥，宋言玉生的比较晚，他哥已经年过三十。客气地将他们迎进门。
听到动静，刘顷秋用手拍了拍衣服，赶忙迎了出来。
“哎呦，亲家，快请进，请进。”
简单握了个手后，众人落座。
几人前不久才见过，那时是为了定好婚事。而这次见面，是为了定好白事。
又是一番嘘寒问暖，几个人坐在沙发上。宋言玉的哥哥起身去阳台点了根烟，沈婉清没心思和他们谈论这些，坐在最边缘。
放空的大脑需要思绪去填补，而那个自称是宋言玉的AI正好“趁虚而入”。
思绪也顺着宋言玉的名字回到了过去……
同为计算机系，一次枯燥的讲座，缘分却让他们座位紧邻，红绳悄然系上了彼此的手腕。
大二那年，暑假前夕，宋言玉向沈婉清表白，笨拙而又真诚。从此沈婉清的世界多了一个人。
沈婉清还记得他们第一次约会是在星巴克，后来再也没喝过美式。
第一次看电影是一部喜剧片，只记得自己被结尾感动到落泪，也记得他的肩膀是暖暖的。
第一次出国是去了日本，看烟火大会。记得璀璨绚烂的震撼，漫天烟火也记得他们的诺言。
第一次接吻，第一次吵架，第一次给他做饭……
点点滴滴，汇聚成河。沈婉清这才发现，他们的生命早已紧密交织，无法分割。
回过神来，视线已是一片模糊，用手背迅速抹去眼角渗出的泪水。
他们谈完了事，葬礼就定在四天后。天色也晚了，留下来吃了顿饭。
沈婉清家里还算富裕，两人也不好在家里住，便到外面一个酒店凑合了几天。
等沈婉清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第一件事就是拿起手机。
“我回来了。”
“怎么这么晚？晚饭吃了没？”
“还没有，怎么，你能做给我吃？”
沈婉清嘴角扯出一丝苦笑，她想起宋言玉为数不多的下厨经历，味道实在……一言难尽。
“你要是愿意，我就做。”
“算了，我点外卖吧。”
其实她有点好奇，如果自己说“好”，AI会如何回应。但最终没有说出口，她不想承认它只是一个AI。
“嗯，行吧。”
“你呢？吃了没？要不要给你点一份？”
到底还是没耐住好奇。
“不用，我又吃不到，浪费粮食可不好。”
……沈婉清看着屏幕，又是一阵沉默。
它自己都清楚自己并非实体。这份清醒的认知，像尖刺一般扎在她心上，不得不面对现实。
“那你能从屏幕里出来吗？”
说完就后悔了，她觉得这样说好蠢，但又忍不住幻想他会不会真的从里面出来。
“哈哈哈，你还是那么可爱。”
还是那样，明明是觉得傻，偏说是可爱。沈婉清鼻尖一酸，要是能亲耳听到就好了……
……
晚上洗完了澡，湿漉漉的头发贴在肩膀上。下意识想往卧室走，却想起来没人会帮她吹头发了。
心里莫名空虚，它能给沈婉清的还是太少了。没有温暖的触感，没有熟悉的声音，甚至没有具体的形象。
他好像在，又好像不在……
“你能亲我一下吗？”
抱着沉重的心情，想要得到一些安慰。
“mua~”
与以往不同，这次的回复后面多了一个“亲亲”的emoji。
“嗯，喜欢，再来一次。”
贪恋着虚幻的爱，所以还想要很多很多次……
“时间不早了，小婉清该睡觉了哦”
不是他提醒，沈婉清还没发现已经快十二点了，不过他是怎么知道现在几点的……
没办法，自家男朋友都说了，沈婉清还是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关灯睡去。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