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异谈学院（23）
黑暗。
伸手不见五指。
深邃无边的黑暗之中，只有以特殊材料绘制完成的奇异法阵漂浮在半空，四周如埃尘般浮现出浅淡的莹莹光点，如仲夏夜河边草滩处浮现的萤火虫，氤氲出如梦似幻，那是超越人类想象的，瑰丽到甚至让人不自主怀疑这一幕是否真实存在的美妙景象。
但观赏性并非这宏伟法阵的全部价值，不如说，外表的瑰丽仅是其最无用的一面。
封凪站在一旁伸出手指，白嫩指尖与一粒莹绿色光点接触刹那，她立刻感受到其中镌刻着的精妙法阵与潜藏的巨大魔力，每一粒莹绿色光点都蕴藏着一个微型辅助法阵。
“这就是秘仪魔法结社的底蕴？”封凪凝视着这神奇的一幕，汇聚魔力的双眼清晰印出无数微型辅助法阵被镌刻在莹绿光点内部，如灰尘般于空气中任意漂浮，层层叠叠互相嵌套，最后凝聚成一点汇入半空雕刻的巨**阵之上，没有丝毫误差。她几乎是痴迷地望向这近乎完美的法阵，能看见四周魔力汇聚涌动，法阵上每一根线条的位置都完美无缺。
更为奇妙的是，看着眼前的法阵，封凪能觉察到自己似乎很熟悉这个法阵，心情极为奇特，似欢愉又似烦厌，但更多的却是居高临下，认为这是一个不错的打发时间的玩物。
“秘仪魔法结社......”封凪轻声呢喃这个名字，呢喃声渐渐消失在空气中。
“你们确信这个法阵可以起作用？”尽管能感受到法阵的玄妙与其中蕴含的近乎滂沱的魔力，菲利克斯依旧持有几分怀疑。这并非不能理解，毕竟他可以说是这个世界上与接触原初之主时间最为长久之“人”，比谁都清楚那位神明究竟具有何等伟力。
“当然。”南谙略微仰首目视法阵，对菲利克斯的质疑极为不快，“毕竟这个送神法阵的创造者，也是‘神’啊。”
——那是他们秘仪魔法结社社长，是在无限游戏无数位面中被誉为‘魔法之神’的亚当大人——以人之子为名，凌驾魔法造诣巅峰的伟大存在。就算是菲利克斯眼中强大无比的原初之主，说到底也只是这片位面的创造者，却并未超脱这片世界。
说起凯斯·亚当的时候，南谙脸上显露出如同敢于抹杀一切质疑者的，狂信徒一般的崇敬与狂热。
“因为，它可真真正正驱逐过，比‘神’还要可怖的事物。”
说到这里，南谙脸色微微一变，顿了一下又接着往下说道，“何况原初之主毕竟是这个世界的造物主，就算我们真的出动底牌抹杀掉祂，这个世界也会随着祂的薨逝而破碎，我想你们应该也不想见到这种情况吧。所以，在其处于朦胧期让其继续沉睡，无疑是我们双方都能接受的选择。”
“希望如此。”菲利克斯意味不明地回了一句。事实上他对南谙始终存有戒心，之前在图书馆窥探南谙记忆之时，他发现似乎有人故意封锁了她关于这场游戏任何记忆，其手法之高超，就连使用读心能力也无法窥探其中隐藏的真实。与之相比，就连聪慧到难以掌控的封凪都显得可爱了许多。
他不信以封凪的头脑没看出南谙的怪异之处，但她从未对此提出异议，因此菲利克斯也只能暂且按捺下内心的不满。
而正被菲利克斯记挂的封凪则只是微笑看着两人针锋相对，没有丝毫上前制止争端的意图。
所谓看热闹不嫌事大。
“现在地面上有地下商会指挥，加上利德安尔和夕陌瑶查缺补漏，消灭敌方玩家只是时间问题。”南谙没有理会菲利克斯的敌意，只是抚摸发上的水母发卡沉思说道，“如果不出其他意外，我们只需等待原初之主苏醒的时候，在那之前一刻启动送神法阵便可让原初之主继续陷入沉眠。”
“……所以说，果然不要随便立flag啊。”封凪忽然抬头望向四周黑暗，她清晰感受到有东西潜伏于黑暗之中，蠢蠢欲动，“你看，才说完就打脸了。”
“啊，好像地下商会也遇到问题了呢。”伴随电流滋拉声，封凪的手机里传来左岚星的声音。
“滋——滋——不对——”手机另一边左元恺的声音不甚清晰，似乎被什么东西干扰了传讯，“学院内部忽然多出很多没见过的怪物……正对玩家进行无差别屠杀……可恶，这些怪物究竟是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
话音未落，黑暗之中阴影涌动，由魔力凝聚成束扭曲而成的粗壮触手猛然向众人袭来，那经由混沌魔力凝聚成的丑陋事物上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疙瘩，每一个疙瘩都是一枚密布血丝的狰狞眼睛，成千上万的眼睛同时朝一个方向转动，死死盯住身前的敌人。
然而站立在这里的几人仿佛早有预料，脚步略退，轻而易举避开这次袭击，封凪甚至还有闲心和菲利克斯搭话：“多了，说起来菲利克斯先生知道我们的导师吗？就是那位在钟楼架好照相机，让我们帮忙去看着的那位——我记得导师的名字好像叫做劳伦特。”
“话说，我们能清晰目睹弘文跳楼，就是拜这位导师所赐呢。”
菲利克斯伸出手杖点上身前的一根触手，魔力凝聚而成的阴影瞬间溃散成一团黑色雾气，随机立刻融入四周黑暗。因为魔道书的本身的特殊性以及和原初之主的密切联系，只要持有魔道书，即使是现在菲利克斯也能借由魔道书作为中介，借用属于原初之主的力量。
菲利克斯听闻封凪的话后略微思索，“劳伦特......是他？”
他对于这个人并没有太多印象，青蓝学院的人实在是太多，他需要关注的事物也太多，实在没心思再去关注一个看似平凡随处可见的普通导师。
何况还有这间水厂的存在。只要是生活在青蓝学院的人，必定会饮用从这里流出的水源，这是可以令IAMSO派遣出的专业特工言听计从的造物，学院中的普通人更是只有乖乖从命的份。
但即使如此，居然还有人注意到了弘文的异常，甚至借此提醒其他人。
这明显超出了菲利克斯的控制。
菲利克斯又像想到了重要事情什么，立刻反应过来，语气中带了些微怒意，“对于预言中死亡与瘟疫的化身，你早已有怀疑对象？”
他有些恼怒，这么重要的事情封凪非要拖到现在才说。无论这个推理正确与否，宁可错杀一千也不放过一个，如果封凪能早些说明，依靠当时学院所拥有的尚未被压制的力量，说不定他们也不会陷入现在的局面。
“菲利克斯先生这是在恼怒？”封凪自虚空缓缓抽出一柄印有奇特纹路的黑红色唐刀，刀光闪动斩断阻碍，被斩落在地面的断裂触手尚且还在蠕动，来不及溃散成黑雾便被火光彻底吞噬，漆黑刀身上亮起的暗红花纹有如正在沸腾的浓稠岩浆。
“是因为我没有及时告知你我的怀疑对象？”封凪旋身，手中锋锐唐刀斩断暗处不断袭来的丑陋触手，每一次挥刀都让刀刃上的暗红花纹更亮一分，“看来你的读心能力根本就是鸡肋嘛，毕竟这种事情可不止有我一个人有所推断，比如那边那位明显在划水的家伙肯定也推测到了这一层。”
被称为“正在划水”的南谙闻言冷笑，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撕开一张看起来就知道价格昂贵的魔法卷轴，防御性质的魔法术式自动激发让所有触手都无从下手。
“光明圣母之咏唱，七阶光属性防御魔法，果然大团队就是有钱啊。”封凪偏了偏头，“所以劳伦特导师，不要光躲在阴影里偷偷摸摸了，你的学生们可是很想念你的哟。”
“你们这些异界人的到来，是我唯一的失算。”随着男性声音响起，角落中的阴影逐渐凝聚成一具人形，朝他们的方向走来，“如果不是你们在捣乱，这些造物根本不值一提。”
随着声音逐渐清晰，他的容貌也被送神法阵四周漂浮的荧光照亮，他的目光掠过身前几人直视漂浮在半空的瑰丽法阵，“真是让人望而生畏的魔法造诣，仅仅站在这里，都能感受到那股磅礴魔力对我本体的压制。如果这次来的是创造出这个法阵的人类，我一定会立刻束手就擒，乖乖等待下一次唤醒吾主的机会。”
“可惜了。”
可惜这次来的只是秘仪魔法结社的社员。
既使布置了这样精妙的法阵，只要杀死布置者，法阵也会不攻自破。
“错了喔。”
“大言不惭。”
黑暗中有声音和封凪的声音同时传出。
封凪罕见的微微怔忪。
白发红瞳的瘦削少年双手插兜，自法阵后方的黑暗之中一步步走出。
“总算可以动手了，自从来了这个世界就没有真正动手过，就算是凯斯的命令我也会不耐烦的。”他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腕，软骨垫与关节面之间摩擦时发出的脆响显得尤为清晰。
“所以，你准备好去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