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文丛是被外面的动静吵醒的,他不悦睁眼,假期早上赖床是他的常规操作,看一眼墙上的钟,马上九点,下床趿拉着拖鞋出去。
谢文青穿戴整齐,准备出门。
“大早上干嘛去?”谢文丛打个哈欠。
“去超市。”趁着早上热气没上来,谢文青打算去买点菜,还有一些日用品也该补货了,“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谢文丛挠头的手一顿,“我跟你一起去。”
谢文青换完鞋,手搭在门把手上,回头看他一眼,鸡窝头,宽松短裤,室内拖鞋,眼睛还没完全睁开,“别去了。”
“马上就好,等我五分钟。”话没说完,人已经进了卫生间。
从卧室出来的时候,邋遢汉变成意气风发的帅小伙。
盛夏的天气像一个脾气暴躁的小孩,灼热炽烈,而早上,是坏小孩心情最好的时候,阳光虽耀眼却并不热烈,天空湛蓝高远,是一天中最舒服的时候。
法国梧桐枝叶繁茂,连成一条斑驳的浓荫路。
或许是因为假期的缘故,超市的人很多,兄弟俩不是会生活的人,进入蔬菜区,碰到想买的就直接拿,不懂好坏也不懂挑选,反而是在买零食的时候花费的时间更久一些。
短短工夫,再回去,气温已经上升了几个度,巨大的温度悬殊,让两人在迈出超市大门的一瞬间就出了一身汗。
谢文丛有点后悔,“早知道就不出门了。”
谢文青笑,“怨我了?”
“我这不是为了陪你啊,没良心。”
谢文丛突然想到什么,问,“过几天什么日子,记得吧?”
“什么日子?”谢文青问。
“生日,生日啊,哥哥。”谢文丛有点无语,“你不会真的忘了吧?”正是要礼物,争取福利的年纪,怎么能忘啊。
“哦,哦!”谢文青恍然,他现在一心扑在养孩子身上,哪里还记得什么生日。
谢文丛不满,“你这是什么表情。”
“想要什么礼物?”之前都是爸妈给他们两个买礼物,现在换成哥哥给弟弟买礼物。
谢文丛刚要开口,被旁边跑过来的人打断,“两个帅哥,麻烦问一下,知道这个地方吗?”
是个美女,波浪卷连衣裙高跟鞋,化着淡妆,抓着手机的手还做了美甲,“我给朋友打电话,她没接。”
谢文青看了眼,说,“是隔壁小区,你走错了。”相邻的两个小区名字只有一字之差。
“啊?”美女懊恼,“难怪我找了半天没找到。”
方向感不好或许是女人的通病,谢文青给对方指了路。
“那个,能麻烦你们带我过去吗?”美女艰涩开口,她一个人在这里转悠半天,高跟鞋走得脚疼,天气又热,出了一身汗,实在没精力继续问路了。
这点爱心,两位小朋友还是有的。
美女千恩万谢,“谢谢谢谢,真是麻烦你们了,”
“不客气。”
“你们是去超市刚回来吗?”美女似乎很健谈。
谢文青嗯了一声。
“天气热,大家都不出来,我转了两圈也没看到人,幸好遇到了你们。”美女拿手扇风,“我请你们吃冰激凌吧。”
“不用了。”
“你们俩是兄弟吗?”
“嗯。”
兄弟俩中,谢文丛是比较健谈的那个,但他对于女生,尤其是陌生女人不太感冒,都是谢文青在和那个女人聊。
和陌生人也没什么好聊的,谢文青的话很简单。
美女也不在意,笑了笑,“仔细看,你俩长的还挺像的。”
看到隔壁小区大门后,谢文青指了指,“就是那里,具体的位置你问保安就可以。”
“谢谢谢谢。”美女再次感谢后,走了。
之前的话被打断,谢文丛一直记得呢,回家后又问,“要什么礼物都可以吗?”
谢文青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放进冰箱,未卜先知,“集训的事不行。”
“为什么?”谢文丛不满,他正想说这个。
“原则不能打破。”放完东西,谢文青开了盒冰激凌,“吴女士也不会同意的,这件事没得商量。”
谢文丛气哼哼的抢走他的冰激凌,“六分钟家长。”
双胞胎出生时间相隔很短,吴女士给两个儿子定的是六分钟,因此,每次大的用身份压人的时候,小的都很不服气,有段时间,谢文丛给他哥起的外号叫‘六分钟。’
最大心愿破灭,谢文丛只能退而求其次,换了双运动鞋,这次谢文青没有拒绝。
吴女士很有仪式感,每年儿子们过生日,都会给他们一个大大的拥抱,然后祝宝贝儿子们生日快乐。谢文丛小时候很喜欢,渐渐长大就不喜欢了,甚至会抗议,太丢脸了,但每次都被吴女士驳回。
以后,再也不会有人扬着灿烂的笑容拥抱他们,祝他们生日快乐了。
又躺了一会儿,谢文丛才起床,刚打开门出来,隔壁的门也开了,兄弟两站在客厅,彼此看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谢文青问,“早上想吃什么?”
谢文丛两步上去,一把把人抱在怀里。
谢文青拍拍他后背,低声说,“生日快乐,我的宝贝……”
吴女士的原词是‘生日快乐,我的宝贝儿子’,谢文青显然不能这么说,他停顿了一下,然后,话就接不上了。
“想吃什么?”
谢文丛在他脸上重重亲了一口,发出响的那种,然后贱兮兮笑着跑开,进了卫生间。
谢文青用睡衣袖子擦脸,嫌弃,“没刷牙别乱亲。”
双胞胎的成长总是充满令人皆笑啼非的事情,比如会亲亲,这个亲亲和性别无关,是小孩子间表达亲昵友好的举动。
谢家两兄弟就是这样,一个把另一个弄哭了,会亲亲表示安慰道歉,两个人吵架了,会亲亲表示和好。
弟弟小时候好哭,哥哥经常哄他,意外发现亲亲后,弟弟就不哭了,之后经常用这个办法。
其实是小朋友被堵住了嘴巴,没法发音,被动止哭。
不能呼吸的感觉很难受,小朋友心里害怕,所以,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里,他都不敢在哥哥面前哭,害怕嘴巴被堵住不能呼吸。
寿星很挑剔,嚷着要吃糖心煎蛋。
谢文青笑了,“你真信得过我的厨艺。”
谢文丛笑的像狐狸,“原来不行啊。”
‘不行’是所有男人的禁忌,谢文青这种不接受激将法的人也不例外。
然后餐桌上就出现了十二个煎蛋,要不是谢文丛拦着,这个数目还会继续增加。
谢文丛看着满桌子糊法不一样的煎蛋,汗颜,“你是故意的,对吗?为了逃避做饭?”
“你以为做饭很简单吗?”谢文青给自己找面子。
谢文丛拿手机查教程,看了一遍,把手机往旁边一扔,开始动手,很快两个完美的糖心荷包蛋出炉。
谢文青目瞪口呆,目光在人和煎蛋之间往返,若不是刚才他就站在旁边,简直以为对方作弊了。
“这很难吗?”谢文丛把铲子塞到他手里,“支配做饭的大脑区域,你用来精通数学了吧,偏科不好啊,谢同学。”
生日这天当然是怎么舒服怎么来,兄弟俩这一天过得很是惬意。
谢文丛坏心眼,知道他哥胆小,非拉着他哥看恐怖片,好在是白天,片子内容恶心大于恐怖,尚在谢文青接受范围之内。
下午稍凉快了些,两人出门买鞋。
孩子对于‘公平’的需求达到什么恐怖的程度,只有双胞胎的父母有资格发言,一个人一个不行,必须一模一样,然后一人一个。
网络上爸爸下班要回两次家的视频,在谢家是真实发生过的。
单位节日发奖品,谢律师抽中一个挂件,不敢拿回家,硬是问遍整个单位,用其他东西和同事换了之后,拿着两个一模一样的才敢回家。
但那是小时候的事情,长大后,两个孩子有了自己的审美,对于追求一模一样没那么在乎了。
谢文丛看中一双板鞋,很满意,谢文青也觉得不错,一人买了一双。
闲逛的时候,谢文丛又看中一款运动手表,谢文青去付钱的时候,他说,“两个。”
“我不用买。”谢文青的手表还好好的,买多了也是放着,浪费钱。
谢文丛很执着,“不行。”
“电子产品放时间长了不好。”
“那我也不要了。”谢文丛不悦。
道理讲不通,谢文青只能答应,“行吧,行吧。”
暑假期间,商场很热闹,转头就碰到了熟人。
男生挽着女朋友的手仿佛触电一般松开,女生也看到了谢文青,双颊通红,不知所措,打招呼不是,不打招呼不是,叫老师不是,叫名字也不是。
还是男生先反应过来,笑道,“放假期间,现在是哥们儿哦,不许告密。”
谢文青笑说,“威胁可不管用。”
“你想干什么?”男生过来伸胳膊搂住谢文青肩膀,“我亲你一下行不行?”
这次轮到谢文青害怕了,使劲推他,“别别别,我怕晚上做噩梦。”
男生顺势松开他,“想的美,我还怕我媳妇吃醋呢。”
女生瞪了他一眼,碍于旁人在场,没有说话,只是脸更红了。
“行了行了,赶快走吧。”谢文青赶人。
男生走了几步,回头,“学校里也不准提哦。”
“知道了。”
小情侣没走几分钟,两人又遇到三名女同学,不过这次不是他们认出对方,是女同学先认出他们的。
学校外面,不再是统一的校服,女孩子们换上了漂亮的裙子,头发也是精心打理过的,青春明艳,引得不少人侧目。
“老师?你们也来逛街?”虽是在校外,习惯了的称呼没有改过来。
“你们好。”学生太多,谢文青只觉有点眼熟,问,“你们是哪个班的?”
女生无奈,“我们和你弟弟一个班。”
谢文丛属于运动型男孩,对女孩子这方面比较迟钝,在班上不怎么和女生接触,对这三个女生的印象,仅仅是知道名字而已。
“哦。”谢文青有些尴尬。
女生问,“来买东西吗?”
谢文青,“随便走走。”
明明是谢文丛的同班同学,负责发言的却是谢文青。
“我们也是随便逛逛,一起走吧。”女孩子发出邀请,“我请你们喝奶茶吧。”
“不了不了。”谢文青抬腕看表,借口说,“等会儿我们还有事,马上就走。”
“好吧。”女生们失望,“那下次有机会吧,拜拜。”
女生们走远,谢文丛酸溜溜说,“你还真是跟谁都能聊到一起。”
谢文青无辜,“不是你的同班同学吗?人家是来看你的吧。”
走到自动售货机旁边,谢文青打算买瓶水,“你喝什么?”
谢文丛撇撇嘴,“奶茶。”
“你之前不是不喝奶茶的嘛。”谢文青操作机器,买了奶茶和矿泉水,等他把奶茶递过去,谢文丛突然反悔,抽走了他手里的矿泉水。
“喂?”
谢文丛头不回,“请你喝奶茶。”
谢文青快走两步追上他,“不是我付的钱吗?”
“嗯,你掏钱,我请客。”谢文丛强词夺理。
姑姑记得两个大侄子的生日,打电话让他们过去吃饭庆祝,两人拒绝,说另有安排,孩子大了,有些事情不愿意家长参与,谢秀英没有强求,只发了红包,叮嘱他们晚上早点回家,别喝酒。
她这一说倒提醒谢文丛了,去饭店取菜的时候顺便买了几瓶啤酒。
“干嘛?还想不醉不归啊?”
“在家喝,醉了也能归。”
谢文青怕他喝多化形,叮嘱,“不许喝多。”他没工夫应付小孩儿。
逛街出了一身汗,谢文丛进卫生间洗澡,谢文青去取蛋糕。
一局游戏结束,谢文青没回来,两局游戏结束,谢文青还没有回来,谢文丛皱眉,蛋糕店就在小区附近,来回最多十五分钟,现在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