劝说一个人打消某个念头，直接告诉他结果，是最不可行的。
谢文青作为曾经得过‘最佳辩手’的人，当然不会这么蠢，他有一百种方法阻止谢文丛，就等他主动开口。
但谢文丛没有说，或许是还未考虑清楚吧。
转天就是篮球比赛，因为是决赛，大家兴致都很高，纷纷来给自己班加油，观众席上甚至有没上课的老师。
谢文青就是其中之一。
上半场双方打得有来有回，比分焦灼，始终拉不开。
下半场比分出现差距，谢文丛所在班级一直被对方压着打，比分差距从最开始的三四分，到六七分，最后变成十来分。
几次突围都被对方化解，三分球的命中率也比上半场下降不少，战术执行得不够严谨，兼着体力下降，打得有点乱。
传球再次被对方拦截，紧跟着便是欢快的口哨声，对方又投进一个三分球，比分继续扩大。
李潼有些懊恼。
体育委员拍拍他肩膀以示安慰，“不要放弃，我们还有时间，大家不要乱，坚决执行我们的赛前计划。”
双方实力相当，想追比分并不容易，尤其对方现在士气正盛。
三分球出手，在框边弹了两下，跳了出来。
谢文丛想给自己两嘴巴。
上天也不站在他们这一边。
突然，场外出现一道声音，“谢文丛，你行不行啊？”
这声音含着笑意，带着挑衅，在紧张激烈的比赛中格外突兀。
大家纷纷扭头看去，不是别人，正是谢文丛那个亲哥哥，谢文青。
四目相对，谢文丛好像回到小时候，每次自己想学东西学不会，或者想赢对方赢不了的时候，哥哥都会露出这个表情。
那眼中的挑衅，好像在告诉谢文丛，别挣扎了，凭你是不可能做到的。
本来是闹着玩，无所谓输赢，只要哥哥这样看他，谢文丛骨子里那股不认输的劲儿就被激发出来，绞尽脑汁想尽一切办法，非要赢下哥哥才罢休。
男生都好面子，两个人的时候，谢文丛尚且不认输，更何况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更不可能认输。
“赢了呢？”谢文丛问。
“有奖励。”
奖励大家都很感兴趣，李潼问，“什么奖励？”
谢文青的回答很狡猾，“或许是今天没有作业。”
高中生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和考不完的试，没有作业这个诱惑太大了。
对方也眼馋，“老师，你不能偏爱，我们也是你的学生。”
好吧，奖励激励的不光是自己人，还有对手。
‘没有作业’的奖励确实很见效，之后时间，比分慢慢拉近，最后三秒，谢文丛一个三分球出手。
两分分差，若这个球进了，则谢文丛班级胜利，若不进，则对方胜利。
球离手的那一刻，全场安静。
谢文丛目光随篮球在空中划出一条弧线，篮球撞在球框，发出沉闷的‘哐哐’声，他的心跟着狠狠跳了一下。
这场比赛，上天并不眷顾他们。
沉闷的声音响在每个人的耳膜，响在整个篮球场，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目光一致。
篮球在球框弹跳一下后，最后从框中落下。
终场哨声响起。
最后一个三分球进了。
谢文丛的班级以一分之差获胜。
全场爆发出热烈欢呼声。
更兴奋的是场上比赛的五人，大家相互拥抱捶肩庆祝，汗水浸透球衣，笑容灿烂。
比赛是残酷的，有赢就有输，尤其是在一直领先的前提下，被人逆转，心里的憋屈，无法想象，一个个捶胸顿足。
谢文丛大步向观众席走去，压根儿没注意到含羞带怯前来送水的小姑娘。
李潼一扭身，发现好兄弟走了，“去哪？”
当然是去炫耀。
兄弟俩这点默契还是有的，谢文青看他过来起身就走，步子很大，还是被谢文丛堵在靠近出口的椅子上。
谢文丛把他哥摁在椅子上，跨坐在他腿上，双手掐着脖子来回晃，笑问，“往哪跑？往哪跑？”
“恭喜恭喜。”谢文青笑着推他，“起来，身上都是汗。”
他越嫌弃，谢文丛越是往上凑，胳膊在他脸上蹭了蹭，蹭了他哥一脸汗，“奖励呢？”
奖励还没有和老师们商量，刚才不过是谢文青激励他们的借口，“我会尽量和老师们商量的。”当然，要是老师们不同意，他也没办法。
谢文青用力把对方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下来。
谢文丛胳膊和腿齐用，牢牢把人困住，不让他跑，“那是他们的，我的呢？”
谢文青被箍得身子动弹不得，抬头在弟弟汗津津的额头上亲了一下，语气像在夸小朋友，“宝贝，你真棒。”
“哼。”谢文丛松了力道，整个身体趴在他哥身上，汗水沾了个遍，“以后再说我不行试试。”
一百三十斤猪肉压在胸口，谢文青被压的喘不过来气，推他，“赶紧起来。”
“不。”谢文丛耍赖，“你背我出去。”
“旁边这么多人看着呢，你丢不丢人。”
旁边确实有人往这边看，尤其是给谢文丛送水的那两个女生，大概在惊讶平日里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大男孩，在哥哥面前怎么变成了粘人小狗。
但男孩子的感情就是这样，会勾肩搭背玩耍，会背着抱着进教室，会课后扮演夫妻，一个娇羞一个色痞。
谢文丛才不在乎，“看就看呗。”
谢文青只能由着他。
李潼大步走过来，“干嘛呢，这么大人了，还撒娇呢，老李他们打算放学去庆祝一下，吃火锅怎么样？”
“OK。”谢文丛没意见。
谢文青，“我一会儿还有课。”
刚打完球，谢文丛累得不想动，趴在哥哥身上装死。
谢文青只好求助李潼，“把他薅起来。”
李潼拽了两下，没拽起来，秉着打不过就加入的原则，把谢文丛往前推了推，自己也坐了上去。
压力双倍，谢文青快废了。
尚宇过来问，“去不去？”左右看看，没自己地了，只好坐在旁边位子，幸好这是在篮球场的塑料椅子，要是在宿舍床铺，他一准跟着压上去。
“去去。”李潼。
体育委员过来，坐在另一边，“老师，我们的奖励呢？”
“现在就去办。”谢文青艰难出声，“你把他俩弄走。”
体育委员身材高大，一手一个把两人扯开，谢文青终于能喘口气，试着活动了下双腿，离开，“我会尽量和老师协商，但是，别抱太大希望。”
身后一片哀嚎，“老师，你不做主啊。”
谢文青虽然不做主，但谈判技术不错，还有什么比逆风翻盘更能建立学生信心的呢？老师们不忍打消学生积极性，成绩好不好不在乎这一天，最后答应。
全班跟着沾光。
马上就有人不乐意了，“我们累死累活打下的江山，他们凭什么坐享其成？”
“我们给你们加油助威了呀，我们一个主外一个主内，你不能挣了钱不管孩子老婆呀。”不知谁捏着嗓子说了句。
引得全班哄堂大笑。
不但他们今天没有家庭作业，隔壁输了的班也没有，他们放学后也去吃饭，美名其曰总结检讨大会。
娱乐嘛，快乐至上。
一场娱乐为主的篮球比赛，输赢并不重要。
放学后，一群人浩浩荡荡向烧烤店出发。
随着天气变热，烧烤店的生意开始红火，大厅的位子完全不够，商家将门外的地方也支上桌子，扯线挂灯，一条街望过去，灯火连成片。
谢文丛他们就坐在门外露天的桌子。
高中生平时被管得紧，不得不遵守各种条条框框，拘束着本性，几杯酒下肚，释放出本性，说笑玩闹的同时，酒也喝了不少。
谢文丛和尚宇玩游戏，一连输了三把，喝了三杯。
出发之前，李潼就接到谢文青信息，叮嘱他看着谢文丛，别人他喝多。他提醒尚宇，“保姆不在，你悠着点。”
谢文丛奇怪，“什么保姆？”
好兄弟的默契体现在方方面面，而做坏事的默契当属之最。
上次李潼生日，谢文丛喝多，化身谢三岁，在场的人无一不吃惊，但事后他们都很默契的没有在谢文丛面前提这件事。静静等待着好兄弟第二次出丑。
尚宇和体育委员玩，指着前面的毛豆，“哥哥，我要吃这个。”
体育委员秒懂，给他拿了一个，贴心的问，“够不够？”
“我还要喝酒。”
“乖，小朋友不能喝酒。”
谢文丛扭头问李潼，“他们是在演谁？”
李潼“他们犯病呢。”
谢文丛若有所思。
尚宇去厕所，有个男生串过来，坐到谢文丛旁边，问，“你今天是不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装什么装。”男生拿杯子碰了碰谢文丛杯子，“就今天给你送水的那个女生。”
某人当时一心找哥哥显摆，压根儿没看到那两个女生。
谢文丛虽然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马上提炼出他的弦外音，问，“怎么，你有兴趣？”
“我就是问问。”男生喝了口酒，自以为掩藏的很好，其实全部暴露在众人面前。
“喜欢就去追呀，大男人扭扭捏捏的。”谢文丛和他碰碰杯，“追上了请我喝酒，追不上也请我喝酒。”
男生叹口气，“我怎么能和你比呀，人家看不上我怎么办？”
“怂货。”谢文丛不理他了。
“你喜欢什么样的女生？”
“我喜欢……”谢文丛顿住，大脑闪过很多词汇，活泼的，温柔的，漂亮的，智慧的，沉稳的，说得来的，有共同语言的，最后像逛商场挑花了眼，挑来挑去最后发现不知道选哪个，“关你屁事。”
“你给我说说呗。”男生不依不饶。
谢文丛不胜其烦，对回来的尚宇说，“把他弄走。”
又玩了一会儿，一群人才解散，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谢文丛去结账，李潼不放心跟了过去，“你没喝多吧？”
“没有。”谢文丛打开付款码，让老板扫。
除生日外，他们聚餐一般是AA制，大家都是学生，不攀比这个，所以，李潼没和他争。结完账，谢文丛把账单发到报平安的临时群里，大家自动转账。
谢文丛虽然没喝多，还是受到酒精的影响，开始犯轴，一个问题想不出，就陷在里面，一直想。
车上在想，回家还在想。
谢文青把蜂蜜水递到他手里，见他发呆，问，“想什么呢？”
看到他哥，谢文丛的思绪又飘到他身上，“你今天说我不行？”
男人，最忌讳的就是‘不行’两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