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家族聚餐，小辈们被安排到一桌吃饭，方之白和裴述挨着裴兮，方之白另一边坐着的是裴兮表弟，和他接触不多，人话很少，没恶意。
倒是裴述，从坐下开始就没停过扭来扭去，裴兮实在受不了忍不住开口，“你要是痒就让工作人员带你去洗澡，在这动来动去很影响人”。
“我又没碰到你”，裴述认怂低声道。
裴兮叹了声气，翻了个白眼不再搭理他，听着舞台上的长辈讲话，太长太无聊，每年来来去去都是这些话，他耳朵都起茧子了。
“方之白，好无聊”，裴兮双手托着脸支在桌子上望着方之白，“还有多久上菜啊”。
“我去问一下工作人员”，说着便起身。
裴兮自动跟随，“我跟你一起去”，免得路上遇见那些鬼见愁亲戚，有他在他们不敢放肆。
裴述从方之白出现开始就一直憋着气，要是搁武侠小说里，肯定是练龟气功的好苗子，想要把下午的场子找回来，可裴兮就像方之白身上的挂件似的，寸步不离，他一点机会都没有，裴兮要是女的他都怀疑是不是喜欢方之白，这么护着一个外人。
方之白问了场内工作人员，他们不知道具体的上菜时间，需要问经理，两人推门出去，还有一些旁支亲属在签到，其中有裴兮姑姑，见到两人出来，笑着招手让他们过来，“哎，之白裴兮，你们这么早就到啦，来，到姑姑身边来”。
裴兮没想到姑姑也来，笑着迎上去，“姑姑！好久不见，又变年轻了”。
相比较方之白就稳重很多，礼貌问好，“姑姑，好久不见”。
姑姑被夸得心花怒放，从包包里拿出两个又大又厚的红包，一人一个，“来来来，姑姑早就准备好红包了，先提前给你们了，到时候我要旅游不在国内过年，你们不用去我那拜年了”。
两人分别谢过姑姑。
姑姑看着比自己高一大截的方之白，“哎呀，之白还是一如既往地稳重，高三了吧，听裴延说要出国念大学？”。
方之白看了一眼裴兮，情绪没有变化，才说话，“嗯”。
姑姑点点头，握着他的手拍了拍他手背，“好，把事情办好就好”。
裴延多少和自己亲姐聊过这些，所以两人便心照不宣。
转头对裴兮说：“裴兮又长高了”。
“姑姑，你太敷衍了，夸他就稳重，夸我就长高”，假装吃醋撒娇，逗得姑姑哈哈大笑，“哎哟，你看你现在这样稳重吗？”。
裴兮笑笑不说话。
“里面还没讲完呢”，姑姑望着半开的大门，里面传来不知道哪位亲戚的声音，“我还特意晚来了，就不爱听他们叨叨，还不如早点上菜吃饱肚子”。
姑姑很潮流，思想和当代年轻人同步，向往自由，喜欢无拘无束，和小辈特别聊得来。
“我也是，所以我和方之白偷溜出来问经理什么时候上菜”。
姑姑也不想进去面对那一群老东西，干脆跟两人一起去，“走走走，我和你们一起去，等上菜了我们再进去，我和你们爸妈说，人我先带走了，我们出去散散步，等会再给他们带回来”。
三人就这么明目张胆先提前离席出去躲一躲，让耳根清静一下。
几人出了酒店，找了一家奶茶店坐下，裴兮正在前台点单，方之白和姑姑坐着等。
“裴兮听到你要出国，没什么反应，看来是已经把人哄好了？”。
“嗯，也不算哄好，他好像是自己想清楚的，今天祭祖完回家就和好了”。
“生气这么久，他是很粘你”，晚晴和她通话的时候有提过两兄弟，她多少也知道一些。
*
冬至过完，临近平安夜和圣诞节，校园内掀起一番送苹果热潮，不管是送朋友还是喜欢的人。
江半月在平安夜当天准备了苹果，给秦政和裴兮都送了，秦政还惊讶，“我也有啊？”。
江半月怕裴兮不肯收，所以准备了两份，这样他就不会多想拒绝，“对啊，我们不是朋友吗，朋友送的没关系吧？”。
“啊，是是是，谢啦，不过我没准备，裴兮也没准备”。
“准备什么？”，从外面回来的裴兮不知什么情况，看到自己书桌上摆着一个礼盒，“这是什么？谁给的？”。
“班长给的，今天平安夜，苹果寓意平平安安，可以送朋友也可以送给重要的人”，秦政抢答。
可以送给重要的人？
那是不是也可以送给方之白，以前怎么没听说过。
“噢，谢啦班长”，盯着苹果心里想在想别的。
江半月见他没有往日的推脱收下了，心里开心，连带语调都上扬，“不用谢，大家平安夜吃了苹果平平安安的”。
下午放学，裴兮让白叔载他去了趟超市，超市内挂满了各种圣诞节装饰，有精美礼盒包装好的苹果，裴兮选了一个最好看的。
晚上在房间写题，听到隔壁有动静，捧着他精心挑选的平安果开门过去，蹦到人门前，见到方之白手里拿着的礼袋，脸上的笑逐渐凝固，垂着眼眸，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质问，“谁给你的？”。
“班主任准备的，每人一份，怎么了？”。
噢，不是自己想的那样。
神色如常，“没事，我也给你准备了一个，同学们说平安夜送苹果是希望对方平平安安，给你”。
方之白接过他的苹果放在桌子上，把双肩包放下，拉开拉链，从里面拿出一个透明包装盒装着的苹果，里面还有灯饰，像个小夜灯。
暖橙色的灯光照在裴兮脸上，“给我的？”。
“嗯”。
裴兮捧着那颗发光的苹果仔细端详，“你买的？哪买的，包装这么好看”。
“买的材料，自己装的”，方之白顿了顿，“苹果是买的”。
裴兮明里暗里都被他的用心和重视爽到，压抑不住的嘴角，“哦，我很喜欢”。
“喜欢什么？”，江晚晴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吓得裴兮笑容直接缩回去，回头，“妈妈，你知不知道人吓人吓死人”。
“这也赖我，你乐忘形了”，见他手上捧着发光的礼盒，“谁送的，这么好看”。
“方之白送的”。
江晚晴戳了戳他脑袋，话虽严肃，语气却是调侃，“哥哥给你送东西还喊他方之白，没礼貌，就不能喊他哥哥”。
裴兮撅起嘴巴，卖萌糊弄，不打算应她的要求。
江晚晴看不过眼，叹了声气，罢了罢了，他喜欢就由他去，“算了算了，别撅着个嘴，都可以挂秤砣了，喊哥哥还委屈你了，我走了，你们慢慢聊”。
多管裴兮一分钟，血压都止不住往上涨。
把老母亲气走，裴兮又笑脸盈盈，“我回去写题了”。
方之白洗了裴兮送他的那个苹果，坐在书桌前吃起来，一口下去，清脆香甜，汁水饱满，很浓的苹果香味。
很甜，很甜。
平安夜圣诞节过完，迎来元旦假期。
景州的温度更低，大家都猜今年会不会下雪，看了天气预报说很大几率下雪，景州已经很久没下雪了，都在期待景州的初雪。
每天听着秦政和江半月念叨雪，弄得裴兮心里也心痒痒地期待，假期前一晚写完题已经凌晨十二点，屋内开着暖气，穿短袖都不觉得冷，拉开窗帘看窗外有没有下雪，发现只有窗外的树木枯枝被冷风吹得左右摇曳。
没下雪。
起身去洗漱，洗漱完准备上床睡觉，打开手机看一眼，微信蹬蹬噔进来好几条信息，点开看，是三人小分队群里的信息，秦政发的。
下雪了！
下雪了！
快看窗外。
还附带了一张飘着零星雪花的照片。
裴兮掀开被子穿鞋着急拉开窗帘，真的下雪了！
转身开门跑去方之白房间，直接拧门锁进去，人还没睡，在写题，“方之白，下雪了！”，帮他拉开书桌上的窗帘，倚靠在窗边。
方之白抬头看，窗外飘着雪花，望着趴在窗前看雪的裴兮，像没见过一样好奇，印象里，景州只在裴兮还是小学的时候下过一场雪，后面就没再下了。
“要下去看吗？”，方之白提议。
“可以吗？”，裴兮问。
方之白点点头，看着他短袖短裤的，“回去穿好衣服袜子才可以下去”。
得到允许的裴兮吭哧吭哧回房间捯饬，穿得厚厚的不让一丝风进来，戴了毛线帽和耳罩，戴了手套，装备齐全，毛绒绒站在方之白房间门口等他。
方之白被他的模样可爱到笑起来，“寒假不也去其他地方滑雪，见过这么多次雪，怎么还这么稀奇”。
裴兮搓搓手，“那能一样吗，这是初雪，是我们第一次看的初雪，去滑雪那里的都是厚厚的雪层，意义不一样”。
两人出来后，雪的密度渐渐变大，落下帽子上，像戴了一顶白帽子，裴兮开心地用手去接雪，雪很轻，随风飘荡，有时候还要走位去接，方之白站在原地静静看着他在院子里满地跑，忽然想起网上的一句话。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
他也只是抛掉理智幻想了短暂便不允许自己这样放肆，裴兮只是裴兮，他有他的生活，这份见不得光的情感在他这里终止就行，他不想裴兮沦为家族的笑话和被他们耻骂。
有些事他一个人承受就行，那些阴暗的想法和难挨的岁月不想裴兮知道，他也不必知道。
裴兮把手里接到的雪揉搓成一个小圆，回头看方之白呆呆站在那一动不动，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看，雪”，把小雪团摊开在他面前。
方之白回神，“你刚喊我什么？”。
没听见啊，那没第二次机会咯。
“方之白，看我的战利品”，手掌往前伸了伸，展示自己手搓的雪团。
嗯，很圆的雪团。
方之白的评价。
那声哥。
他也听见了。
“方之白，新年快乐”，裴兮望着他说。
“嗯，新年快乐，裴兮”。
两人互道新年快乐，没说其他，眼神对视，似乎都心知肚明，新年过后，离方之白出国的日子越来越近，谁都不提的话，仿佛这件事就不存在，不去想就不会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