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辞睁开眼，双脚正踩在满是碎石的地面上，面前立着一扇锈迹斑斑的铁皮大门，红棕色的锈渣蹭在指尖，粗糙硌手。
冷风顺着敞开的衬衫领口往怀里钻，带着一股甜得发腻的腐烂气息，呛得他轻轻蹙了下眉。他抬眼眯了眯，左眼鎏金、右眼绯红的异色瞳在昏沉天光里闪了闪，像两颗切割精致的宝石，嵌在他清隽的脸上格外惹眼。
【欢迎来到“旧宅迷踪”副本】
冰冷的机械音直接扎进脑海，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任务：72小时内查明宅子主人的死亡原因】
【玩家人数：5人】
【提示：真相藏在最显眼的地方，也比你想象的更恶心】
洛辞面无表情地接收完信息，前一秒的记忆还格外清晰——他窝在公寓落地窗旁的沙发里，握着银质小匕首慢悠悠削苹果，果皮卷落的清脆声响让他格外心安。下一秒，虚空里就裂开一道看不见的门，一股蛮力直接把他拽进了这个鬼地方。
他抬手摸了摸左耳垂的鎏金耳坠，坠子上的小红星被风吹得轻轻晃荡，这是他身上唯一的饰品，也是此刻唯一能让他安心的旧物。
“无限流？”洛辞低声嘀咕了一句，语气平静得不像刚遭遇离奇穿越，反倒像在点评今天的天气。
换做普通人，早就慌到尖叫崩溃，可洛辞只觉得新鲜。就像一盘从未下过的陌生棋局摆到眼前，而他，偏偏是个嗜棋如命的棋手。
【是的，玩家洛辞。您已入选无限游戏，通关副本可兑换积分、道具与生存时长】
系统精准捕捉到他的念头，立刻给出答复。
“生存时间？”洛辞追问。
【每位玩家初始生存时长30天，通关增加时长，失败扣除，时长归零将被系统抹除】
“抹除。”洛辞重复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弧度浅得几乎看不见，“倒是干脆。”
铁门突然“吱呀”一声向内敞开，不是洛辞动的手。
门后站着两男一女，个个脸色惨白，浑身透着刚受了惊吓的狼狈。推门的是个戴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手指抖得连握拳都不稳。
“你、你也是被拉进来的玩家？”眼镜男声音发颤，带着哭腔。
洛辞淡淡点头，乌黑的长发被风吹得飘起来，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他察觉到三人的目光格外古怪——怕他、防他，又忍不住盯着他的脸看，满眼惊艳。
他早就习惯了这副目光。容貌精致得近乎不真实，皮肤白得像透了光，五官像是精心雕琢的艺术品，再加上一双绝无仅有的异色瞳，任谁看第一眼都会失神。
“我们刚听到系统提示了，”扎高马尾的女孩二十出头，手指死死攥着衣角，指节都泛白了，“这宅子看着太邪门，我们一起走行不行？人多安全。”
“对，抱团才好活下去！”旁边三十多岁的壮汉连忙附和，强装镇定，眼底的慌乱却藏不住。
洛辞没立刻搭话，目光越过三人，望向身后的维多利亚式三层老宅。深绿色藤蔓爬满斑驳外墙，黑洞洞的窗户像闭着的眼，整栋楼沉在阴翳里，像头蛰伏的凶兽，散发出让人头皮发麻的压迫感。
“都行。”他简洁应下，率先迈步跨进铁门，黑色皮鞋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三人连忙小跑跟上，生怕落单。
小径两旁的花园早已荒芜，干枯的灌木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像枯瘦的鬼手。那股腐烂的甜香越来越浓，洛辞鼻尖微动，分辨出是败落的花香，混着泥土和尸气的味道，让人胃里发沉。
宅邸正门是厚重的橡木门，雕着繁复花纹，大半被岁月磨得模糊，门没锁，洛辞轻轻一推就开了。
门内是挑高的大厅，巨型水晶吊灯只剩破碎的金属骨架，在穿堂风里轻轻摇晃，投下凌乱的阴影。灰尘顺着门缝透进的光柱飞舞，细小的颗粒飘得满室都是。
大厅里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人背对着门口，仰头看墙上的画像，身形高挑挺拔，黑色长风衣的衣摆垂到膝盖。听见开门声，他缓缓转过身。
洛辞的呼吸莫名顿了半秒——不是怕，是单纯被颜值震了一下。
男人留着利落的金色狼尾，几缕碎发垂在额前，一双眼睛是纯粹的克莱因蓝，蓝得像深海，眼底还藏着若隐若现的红光，像冰下燃着的火。他的皮肤也是白的，却不是洛辞那种清瘦的苍白，是大理石般冷硬又健康的质感。左耳上一枚黑色十字架耳钉，在昏光里泛着冷光，是他身上最醒目的标记。
金发男人扫过进门的四人，看三个新人时眼神一扫而过，落在洛辞身上却顿住了，克莱因蓝的眼眸微微眯起，眼底红光亮了几分。
“新玩家？”他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点玩世不恭的笑意。
三个新人忙不迭点头，洛辞只是平静回视，异色瞳里没半点波澜。
“我叫莫黎，”金发男人自报姓名，视线始终黏在洛辞身上，“这次副本，总算有个能看的了。”
“洛辞。”他只报了两个字，语气疏淡。
“洛辞……”莫黎低声重复，像在咂摸什么好东西，“名字和人一样，都不错。”
他的目光在洛辞的异色瞳和红星耳坠上停了停，转头看向吓得发抖的三人：“第一次进本？”
三人点头如捣蒜。
“别慌，”莫黎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笑意却没达眼底，“就是个新手小副本，死不了几个。”
这话非但没安慰到人，马尾女孩的脸更白了。
【所有玩家已集结完毕】
【旧宅迷踪副本正式启动】
【72小时倒计时开始】
【当前存活玩家：5/5】
【提示：宅内各处藏有线索，亦暗藏危险，请谨慎探索】
鲜红的倒计时浮在每个玩家视野右上角，数字飞速跳动：71:59:58。
“行了，游戏开始。”莫黎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过来，“自我介绍省了，运气差的话，明天就见不着了。”
他顿了顿，又看向洛辞，语气带了点刻意的亲昵：“不过有的人，我肯定能记很久。”
洛辞没接这话，自顾自环视大厅。深红色墙纸大面积剥落，露出发黑的墙体，木质地板积着厚灰，上面只有几串新鲜脚印，都是刚进门的几人留下的。墙上挂着几幅画，大多是风景，正对着大门的是一幅男子肖像。
画里的男人五十岁上下，穿爱德华时期的礼服，神情严肃，手握拐杖，眼神锐利逼人。
“这是宅子主人？”眼镜男小声问。
“十有**。”莫黎走到画像前，指尖抹掉框上的灰尘，“托马斯·韦斯特，这栋韦斯特宅邸的主人，1897年建的房，死因得我们自己查。”
“你怎么知道名字？”壮汉疑惑。
莫黎指了指画像左下角的模糊签名，又扭头示意壁炉上的铜牌：“看清楚，上面刻着呢。”
“观察力可以。”洛辞难得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认可。
莫黎笑得更肆意：“多谢夸奖。那咱们从哪查起？”
“书房。”洛辞脱口而出，没有半分犹豫，“主人的秘密，大概率藏在书房或者卧室。”
“我也这么想。”莫黎点头，“宅子太大，分组效率高。我和洛辞一组，你们三个一组，没问题吧？”
三个新人面露犹豫，可莫黎身上那股不容反驳的气场压得他们不敢反驳。
“要、要注意什么吗？”女孩怯生生问。
“别死就行，”莫黎漫不经心开口，“对了，找到线索共享，咱们是合作解谜，不是互杀局——至少这个本不是。”
最后一句话，让大厅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多久汇合？”洛辞问。
“两小时后，大厅见。”莫黎叮嘱，“真遇上危险，别死得太难看。”
分组结束，莫黎对着走廊做了个“请”的手势，洛辞没客气，抬脚就往右侧走廊走。走廊两侧房门紧闭，墙上的煤气灯早已熄灭，只有彩色玻璃窗漏进微光，在积灰的地毯上投下斑驳色块。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在空荡的走廊里撞出回响。
走了二十多米，莫黎率先打破沉默：“你一点都不怕。”
这是陈述句，不是疑问。
“怕了能活下来？”洛辞脚步没停，淡淡反问。
“对新人来说，恐惧能让人谨慎，能多活两天。”莫黎跟在他身侧半步远，距离拿捏得刚好，“但你不一样，你冷静得像刷了十多个本的老手。”
“你觉得我不够谨慎？”
“恰恰相反，”莫黎轻笑，“你从进门就没停过观察：墙纸剥落的程度、灰尘的厚度、画像位置、光线角度，甚至已经在脑子里画了宅子的简易平面图，对吧？”
洛辞停下脚步，转身看向莫黎，两人身高相近，视线直直相对。
“你也是。”他笃定开口。
“优秀的玩家都一个样。”莫黎坦然承认，“我更好奇的是，你第一次进本，这状态太反常了，很有意思。”
“大概我适应能力强。”洛辞转身继续走，在一扇雕花木门前站定，“是书房？”
莫黎扫了眼门上模糊的“Library”字样：“应该是。”
洛辞伸手推门，门没锁，应声而开。
屋内是典型的维多利亚式书房，三面墙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旧书，书脊破损严重。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大书桌，散落着纸张和旧文具，壁炉里堆着冷透的灰烬。
最扎眼的是书桌后的高背椅——上面坐着一具骷髅，穿着规整的礼服，骨架保持着端坐的姿势，双手搭在扶手上，空洞的眼眶正对着门口，像在等候他们。
“得，直接找到正主了。”莫黎吹了声口哨，语气轻松得像在逛博物馆。
洛辞走到骷髅前，异色瞳逐寸扫过骨架细节。骷髅的深灰三件套西装质地精良，虽蒙着蛛网灰尘，依旧能看出当年的华贵，骨骼完整，没有磕碰断裂的痕迹。
“自然死亡？”莫黎凑过来问。
“不一定。”洛辞指着骷髅右手食指指骨，上面有一圈淡黑色印记，“大概率中毒。”
“眼神够毒。”莫黎赞了一句，“还得找更多证据实锤。”
两人分头搜查，洛辞走到书架前，指尖拂过书脊，灰尘簌簌掉落。书籍大多是植物学、历史和法律类专著，能看出宅子主人的学识涉猎。
“洛辞。”莫黎忽然喊他。
洛辞回头，见莫黎站在书桌旁，手里拿着个红色丝绒内衬的小首饰盒，盒内空空如也。
“盒子是空的，有意思的是……”莫黎把盒子转过来，洛辞看到盒底刻着一行小字：致我最爱的星辰。
“挺浪漫，可惜不知道说给谁。”莫黎撇撇嘴，半点没被打动。
洛辞没接话，目光被书架上一本格外显眼的书吸引——它比周围的书新很多，灰尘也薄，明显刚被人动过。他抽出来一看，是本烫金缩写“T.W.”的厚重日记，没有标题。
“找到日记了。”洛辞说道。
“系统送的现成线索，真贴心。”莫黎凑过来，两人一起把日记摊在桌上，小心翻开。
前半部分都是庄园打理、社交应酬、天气记录，笔迹工整却冷漠。翻到三分之二处，内容突然变得诡异：
3月12日
她又出现在花园，穿那条白裙子。我赶她走，她只笑。她不懂，她的出现会毁了一切。
3月15日
仆人们私下议论，夜里听见女人唱歌。我知道是她，必须阻止她，在一切无法挽回之前。
3月20日
我找到了那个盒子，里面是她的星星。她总说那是她的灵魂，可笑，灵魂怎么可能装在盒子里？
3月25日
她发现了。她的眼睛在黑夜里亮得吓人，像头野兽。她说，我会付出代价。
4月1日
最后一次选择。她消失，或者我消失。这个诅咒，必须结束。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被硬生生撕掉，边缘参差不齐。
“‘她’是谁？情人？女儿？”莫黎挑了挑眉。
“不清楚，但肯定和韦斯特的死有关。”洛辞合上日记页。
“诅咒，老套路，但管用。”莫黎随口评价。
话音刚落，书房门“砰”的一声死死关上。
两人同时转身，洛辞下意识摸向腰间，才想起自己没带任何武器，指尖空落落的。莫黎却纹丝不动，只是眯起眼，克莱因蓝眼底的红光闪得更亮。
室温骤降好几度，壁炉里的灰烬凭空飘起，在半空打着旋。
“标准闹鬼流程，”莫黎甚至有点兴奋，“接下来该出血字了吧？”
他话音未落，桌上的日记自动翻页，没有一丝风，纸张却一页页飞速翻动，最终停在空白页上。深红色的液体从纸纤维里渗出来，慢慢凝成狰狞的字迹：
找到我的星星
还给我
否则
你们都留下
血字写完还在微微颤动，像活物一般。
“星星，就是首饰盒里的东西。”洛辞摸了摸耳垂的红星耳坠，轻声说道。
“咱们得找一条星星吊坠的项链，”莫黎摊手，“可能藏在任何角落，也可能早就没了。”
“大概率还在，系统不会给死局。”洛辞理性分析。
“聪明。”莫黎笑了笑，忽然盯着他的耳坠，“你的耳坠，很特别。”
“普通饰品。”洛辞淡淡回应。
“绝不是普通东西。”莫黎往前迈了一步，两人距离拉近到不足半米，他指了指自己的十字架耳钉，“在无限游戏里，每个老玩家都会有自己的专属标记，你刚进来就有，太罕见了。”
洛辞没解释，目光扫到书架缝隙——一本法律书凸出来一截，明显是被匆忙塞回去的。他抽走书籍，后面露出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信封。
“线索又送上门了。”莫黎饶有兴致地看着。
洛辞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照片和一张字条。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穿白色爱德华长裙，站在玫瑰园里笑得明媚，脖子上的星星吊坠闪闪发光。字条只有一句话：她永远属于花园。
“星星项链在花园，这个女人，就是日记里的‘她’。”莫黎瞬间理清线索。
就在这时，书房门把手突然自己转动，缓慢地转了一圈又一圈。
莫黎立刻敛了笑意，快步走到门边，把耳朵贴在门板上：“有脚步声，不止一个。”
洛辞也听见了，沉重拖沓的脚步声在走廊里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书房门外。
死寂蔓延了十秒，紧接着是剧烈的撞门声——“砰！砰！砰！”门板剧烈震动，灰尘从门框上不断掉落。
“不请自来的客人。”莫黎语气里的兴奋压不住，这是遇到对手的亢奋。
洛辞看向彩色玻璃窗，二楼的高度，破窗逃生有风险，他在快速计算利弊。
“不用慌，进不来。”莫黎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背对着震得发颤的门，看向洛辞。
“你怎么确定？”
“这是解谜本，不是逃生本。鬼怪只会吓玩家，不会第一天就动手，尤其是在藏着关键线索的房间里，不然游戏没法玩。”莫黎解释得轻描淡写，对游戏规则了如指掌。
撞门声戛然而止，脚步声渐渐远去，消失在走廊尽头。书房重归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你很懂这个游戏。”洛辞开口。
“比你多刷了几个本而已。”莫黎又笑了，眼底的情绪复杂难辨，“但你学的太快了，我对你越来越感兴趣。”
洛辞没接话，把照片和字条放回暗格，只把日记揣进怀里：“先去大厅汇合，问问另外三人的发现，再去花园找项链。”
“听你的。”莫黎点头，弯腰翻了翻骷髅的西装内袋，摸出一枚银色小钥匙，随手抛给洛辞，“你拿着，我觉得你比我用得上。”
洛辞接住钥匙，冰凉的触感落在掌心，他收进口袋，直白问道：“你为什么帮我？”
莫黎的笑容在昏光里显得又迷人又危险，他直白又坦荡：“因为你是个有趣的搭档，还有，我偏爱好看的人和事，你刚好足够好看。”
话里半真半假，洛辞没深究，点了点头，伸手拉开书房门。走廊空无一人，只有灰尘在微光里飞舞。
两人一前一后往大厅走，洛辞能清晰感觉到，莫黎的目光一直落在他背上。那不是同伴间的关照，是收藏家打量珍品的审视，也是棋手看待对手的专注。
而洛辞平静的外表下，心底翻涌着久违的雀跃。这场生死游戏，身边这个叫莫黎的男人，都让他觉得刺激。他一直渴求的，从不是安稳温情，而是这种刀尖上的生存博弈，纯粹又疯狂。
两个骨子里都嗜险如命的疯子，在这场无限棋局里撞了个正着。
真正的游戏，才刚刚拉开序幕。
作者第一次写，不好的话请多多担待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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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