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个小时后，张伟醒了。
他是被系统提示音叫醒的——"个人空间已开放，请玩家通过面板传送。"他睁开眼，救生囊里其他人也都醒了，陈雨桐正在揉眼睛，胖子在找他那半包辣条。
张伟点开面板，选了"传送至个人空间"。
白光一闪，他重新站在了那个纯白色的房间里。地板、墙壁、天花板，一色白，干净得让人有点发慌。但这次房间里多了点东西——角落里有一张单人床，床头有个小桌子，桌上摆着一瓶水和一份看起来像压缩饼干的东西。免费补给。
张伟坐下来喝了口水，嚼了两口压缩饼干。味道说不上好，但能充饥。他快速把脑子里关于"都市怪谈·物业费"的初步框架整理了一下，然后打开系统面板，创建了一个多人语音会议室。
链接生成。他复制到群里："点链接进来。三十一人，准时到。"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会议室的人数开始往上跳。刘一帆第一个进来，声音还有点哑："张主管早——哦不对，这地方没早晚。"
然后是周虎，嗓门大得像在敲钟："来了来了！"紧接着是林薇，轻声问了句"能听到吗"；陈雨桐第三个，还在嚼东西；后面陆陆续续涌进来，名字在列表上排了长长一串。最后数了一下，三十一个，一个不少。
"好，人齐了。"张伟说，"第一次复盘会，时长控制在一小时内。我先把流程说一下：第一部分，我回顾上一个副本的核心决策链，每个节点的时间、判断依据、实际结果；第二部分，林薇补充技术路径的细节；第三部分，自由提问和讨论。中途随时可以打断。"
他说完停了一下，等了两秒，没人出声。"好，开始。"
张伟没有用PPT——系统不支持那玩意儿。他就在语音里口述，把从进入主舱到弹射救生囊的整个时间线从头到尾捋了一遍。每一个决策点的环境变量、他当时掌握的信息、选择A方案不选B方案的理由、实际执行中发生的偏离和补救。他说了大概二十分钟，语速不快不慢，清晰得像个在给新人做入职培训的老主管。
他说完的时候，群里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林薇开口了，补充了技术侧的视角。她讲为什么一开始判断备用能源在隔层，怎么发现架构图上没有入口，怎么想到切断主引擎强制切换回路——"我当时其实只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她说，"剩下百分之三十是赌的。"
周虎插了一句："你赌对了不就行了吗？"
"下一副本不能全靠赌。"林薇说，"怪谈类副本的技术变量跟飞船完全不一样，我得重新评估。"
张伟注意到林薇说话的时候群里很安静，比他说的时候还安静——可能是因为技术细节对大多数人来说太硬核了，插不上嘴。
"自由讨论环节，谁先来？"张伟问。
沉默了两秒，刘一帆的声音响起来："张主管，我有个问题。你当时选那五个逃生名额的时候，是故意不选自己的？还是真觉得你留在船上对整体更有利？"
张伟没想到他问这个。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他能想象得到三十个人都在等他的回答。
"两种情况都有。"他说，"第一，留在船上确实对整体更有利，因为引擎舱那边需要有人统筹，如果我也上了逃生舱，剩下来的人大概率在备用能源的坑里转不出来。第二——"他顿了一下，"我当时是见习主管，试用期，如果第一个副本我就自己跑路，下个副本谁还信我？"
"所以你是在'做管理'，不是在'当英雄'。"陈雨桐的声音冒出来。
"对。"张伟说，"管理岗的核心是让别人愿意跟你干。第一个副本的信任资本必须攒，不然后面全是内耗。"
周虎笑了一声："你倒是实诚。"
"实诚不实诚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用。"张伟说，"下一个问题。"
后面又问了七八个问题，有问"怎么分辨哪些人该优先上逃生舱"的，有问"如果周虎当时真动手了怎么办"的，有问"系统评价里扣了那15%的权重如果下次再偏离预设怎么补偿"的。张伟一个一个答，答不上来的就记下来，说"查完再给你们回"。
四十分钟的时候，他把话题切到了下一副本。
"情报预读给我的是'都市怪谈·物业费'五个字，具体细节明天才解锁。"张伟说，"但我先做一个初步框架，你们补充。"
他清了清嗓子："都市怪谈，常规套路是鬼宅、凶灵、诅咒物品。但'物业费'三个字划定了活动范围——场景大概率是小区、公寓楼、居民区。怪谈的核心机制大概率跟'居住'相关，比如交不起物业费会被驱逐，而在这个空间里'驱逐'可能等于抹杀。"
他停了一下："这个副本的通关目标我猜有两种可能：第一种，活过一定天数；第二种，解决小区里的某个核心事件。不管是哪一种，我们的关键资源都会是'信息'——谁住过这个小区，谁见过鬼，规则是什么。"
周虎的声音插进来："不就是个凶宅吗？我拿扳手——"
"周虎，"张伟打断他，"你下个副本别带扳手。怪谈类副本的核心不是物理对抗，是规则对抗。在别人的规则里打别人的仗，打不赢。"
周虎没吭声。但张伟能感觉到他忍住了，没抬杠。
"每个人从现在开始，回忆自己看过、听过、读过的所有都市怪谈类作品，"张伟继续说，"电影、小说、游戏都算。记住那些经典的'规则'——镜子不能照、电梯不能停、半夜有人敲门不能开——明天情报解锁之后我们再筛选哪些可能出现在本副本里。"
陈雨桐插了一嘴："我有预感，'物业费'可能是按月算的，一个月交一次，交不起就出事。"
"有可能。"张伟说，"那就提前想方案——如果物业费是按人头算的，集体凑；如果是按资源算的，提前储备。"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一个听起来很年轻的声音问了一句："张主管，咱们为什么要集体行动？系统又没让我们组队，万一到时候要求'只能活一个'呢？"
张伟认出了那个声音——是之前在引擎舱里问"还复原吗"的年轻男生，戴耳钉的那个。
"好问题。"张伟说，"如果系统要求'只能活一个'，我们会面临结构性困境。但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你们看看群里的三十一个人，上一个是陌生人的三十一个人，现在是你说'咱们'的三十一个人。差别在哪？"
耳钉男生没接话。
"差别在沟通。"张伟说，"无限流副本第一个陷阱永远是信息孤岛。如果所有人各管各的，系统说什么你信什么，那你永远在系统的棋局里。但如果我们三十一个人互相通气，信息差就缩小了，系统的信息优势就削弱了。"
他顿了顿："至于'只能活一个'的规则，如果真有，到时候再拆。先把能做的准备做在前头。未来的事，拆一步走一步。"
会议室安静了。这次安静持续了大概五秒，然后刘一帆说了句"赞同"。
然后是陈雨桐："赞同。"
林薇："赞同。"
周虎闷闷地跟了一句："你说了算。"
后面一连串"赞同"刷过去。张伟听着那些声音，心里算了一下时间——五十分钟，比预算多了十分钟，但该说的基本都说完了。
"最后说一件事，"张伟开口，"排名奖励解锁了情报预读权限的五个人，我们拉个小组。情报解锁后先在小群里过一遍，筛选重点，再同步到大群，减少信息过载。"
"我拉，"陈雨桐说，"林姐、刘一帆、周虎哥、张主管——好了，群建好了。"
张伟点了点面板，确认自己进了小群。五个人的群，名字被陈雨桐改成了"情报先遣组"。
"今天散会，"张伟说，"所有人先休息。明天情报解锁之后，我会在小群做第一轮分析，然后通知大群。"
会议室里的人陆续退出。周虎退出前突然冒了一句："张伟，你那报告到底写了啥，能拿第二？"
张伟还没回答，陈雨桐已经抢答了："两千一百字，四段式结构，引用系统时间戳，我看了三分之一就看不下去了。"
周虎哼了一声："那难怪你能拿第二。写报告你专业。"
他说完就退了，语音频道里只剩"嘟嘟"的退出提示音。
张伟看着会议室人数从31跳回1，然后自己也退了。
他重新靠在个人空间的床头上，拧开那瓶水喝了一口。压缩饼干还剩半块，他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慢慢嚼。
距离情报解锁还有十几个小时。他想了想，给情报先遣组发了条消息："明天情报出来之前，我先列个问题清单，到时候我们对着清单看信息缺口。"
林薇秒回了个"1"。
刘一帆回了个"收到"。
陈雨桐回了个"好咧"。
周虎没回，但张伟看到"已读"两个字亮了。
他关掉面板，躺下来，看着纯白色的天花板。
这片白色干净得让人不太踏实。但至少比起几个小时前那个晃晃悠悠的救生囊，这里有床、有水、有个能躺平的地方。
他闭上眼睛之前最后想的一件事是：物业费。这个词到底对应什么东西，明天就知道了。
在此之前，他得先睡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