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边的矿道狭窄而潮湿,岩壁上渗着水珠,滴在地上发出“滴答”的声言,像在倒计时。走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丝光亮,竟是个废弃的采矿点,地上散落着生锈的矿车和工具,角落里堆着几具白骨,身上还穿着破烂的工装。
“是当年被封的矿工……”老矿工颤抖着走过去,翻看那些白骨,突然发出一声悲号,“小维!是小维!”
他手里的照片掉在地上,照片上的年轻人,和其中一具白骨手腕上的手链一模一样——那是根用铁丝弯的小蛇,歪歪扭扭,却很显眼。
池缘蹲下身,检查白骨周围的环境,发现地上有个用指甲刻的字:“骗……”字只刻了一半,像是突然被打断。
“他想说什么?”江砚皱眉,“谁骗了他?”
老矿工突然想起什么,从李维的白骨手里抽出一张揉烂的纸,展开一看,上面是份矿脉分布图,图上用血圈标出了血玉的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字:“血玉是矿脉核心,有剧毒,接触者会被同化,变成矿道的一部分。”
“剧毒?”池缘的心脏狂跳,“那根本不是宝贝,是毒药!”
“矿长骗了所有人……”老矿工的声音嘶哑,“他说血玉能治病,能让人发财,其实是想让矿工帮他挖出来,他好献给上面的人……”
就在这时,矿道入口传来脚步声,络腮胡带着剩下的人冲了进来,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显然在左边的岔路受了伤,身后的人数只剩下8人,比刚才少了一半。
“原来你们在这!”络腮胡看到地上的白骨,眼睛一亮,“找到血玉了?”
“别找了!”老矿工举起那张纸,“血玉有剧毒,会吃人!”
“老东西胡说八道!”络腮胡一,刀劈向老矿工,江砚眼疾手快,用断念刃挡住,火花溅在两人中间。
“他说的是真的。”池缘举起那张矿脉图,“你们看,这是李维的笔记,他就是被血玉害死的。”
陈博士走过来,拿过矿脉图,用地质勘探仪扫了扫,脸色骤变:“图是真的……这矿脉的核心确实有强烈的辐射,接触超过十分钟,就会出现器官衰竭……”
“那又怎样?”一个戴金链子的男人突然掏出枪,对准池缘,“就算有毒,卖了它也够我花几辈子了!谁挡我的路,谁就得死!”
电子屏不知何时出现在采矿点的岩壁上,显示着“当前人数:10人”,下面的距离显示:“距离第二公里祭品点,剩余0米”。
巨大的吸力再次传来,这次的目标是那个戴金链子的男人——他手里的枪走火,子弹擦过陈博士的胳膊,打在岩壁上,激起一片尘土。
“是他开的枪!他是障碍物!”络腮胡大喊,其他人立刻反应过来,纷纷扑上去,将戴金链子的男人推向吸力的中心。
男人的惨叫声比之前的年轻人更凄厉,他的身体在被吞噬的瞬间,突然炸开,血肉溅在岩壁上,竟和那些血色字迹融为一体,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当前人数:9人”。
池缘看着岩壁上新鲜的血迹,胃里一阵翻涌。他终于明白,这“利益迷宫”根本不是为了找血玉,而是为了让他们亲眼见证,人为了利益可以变得多么丑陋——他们会放弃良知,放弃底线,甚至放弃同类的生命,只为了那虚无缥缈的“财富”。
“第三公里快到了。”陈博士捂着流血的胳膊,眼神里第一次露出恐惧,“下一个祭品,会是谁?”
络腮胡的目光扫过剩下的人,最后落在老矿工身上:“他最没用,让他留下。”
“不行!”池缘挡在老人身前,“他是唯一知道真相的人!”
“那你替他留下?”络腮胡的开,山,刀指向池缘的胸口,“还是让你身边这个小白脸留下?”
江砚往前一步,将池缘护在身后,断念刃的寒光映着他冰冷的眼神:“想动他,先过我这关。”
采矿点的空气瞬间凝固,每个人都握紧了手里的武器,眼神在池缘、江砚和老矿工之间来回扫视,盘算着谁的威胁最小,谁最容易被牺牲。
岩壁上的电子屏闪烁着红光,距离数字还在减少,像死神的秒表,敲打着每个人紧绷的神经。
池缘看着周围那些贪婪而恐惧的脸,突然想起老板娘的话——这世上最害人的,从来不是怪物,是人心。
而此刻,这颗颗被利益腐蚀的人心,正在编织一张巨大的网,将所有人都困在这血色的迷宫里,无处可逃。
“50米……”电子屏的红光映在每个人脸上,像抹不去的血痕。络腮胡的开,山,刀离池缘的喉咙只有三寸,刀身的铁锈蹭着他的皮肤,带来尖锐的刺痛。
“让开。”络腮胡的声音像磨过的砂纸,“别逼我连你一起砍。”
池缘没动,只是看着他身后的人——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在发抖,却死死攥着手里的工,兵,铲;穿碎花裙的女人悄悄往络腮胡身后躲,眼神里藏着算计;就连一直冷静的陈博士,也默认了络腮胡的决定,只是低头擦拭着勘探仪上的血迹。
“你们看。”池缘突然笑了,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采矿点,“他拿枪指着我的时候,你们没人说话;他要推老人去当祭品,你们也默认了。你们和那些把矿工封在矿道里的人,有什么区别?”
没人回答。络腮胡的刀顿了顿,似乎被这话刺中了什么。
“小维当年就是这样。”老矿工突然开口,声音嘶哑,“他发现血玉有毒,想告诉其他人,结果被矿长的人按住,眼睁睁看着同伴走进塌方的矿道……他到死都在后悔,没保护好他们。”
他指着李维白骨旁的矿灯,灯座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若有来生,不当逐利人。”
电子屏显示“10米”时,采矿点的地面突然震动起来,岩壁上的碎石簌簌落下。络腮胡的□□“哐当”掉在地上,他捂着胸口,脸色惨白——刚才在岔路被矿石划伤的地方,此刻正渗出黑色的血,像被毒液侵蚀。
“你……你也接触过血玉?”陈博士后退一步,眼神惊恐。
络腮胡没说话,只是死死盯着矿道深处,那里的黑暗中,隐约有红光闪烁,像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是血玉的辐射。”池缘想起李维的笔记,“接触过矿脉核心的人,都会被慢慢同化,变成矿道的一部分。你在左边岔路碰到的不是陷阱,是血玉的能量场。”
络腮胡突然发出痛苦的嘶吼,他的手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石化,皮肤变成和岩壁一样的灰黑色,上面还渗出细小的晶体,像正在生长的矿石。
“救我……”他伸出手,想抓住最近的穿碎花裙的女人,却被对方尖叫着躲开。
“别碰我!你这个怪物!”女人的高跟鞋踩在他的手背上,用力碾压,“都是你害的!要不是你非要找血玉,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
络腮胡的眼神从痛苦变成绝望,最后定格在疯狂上。他突然扑向女人,石化的手指插进她的喉咙,女人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软软地倒下,脖颈处的伤口很快渗出黑色的血,和络腮胡的一样。
“疯子!他是疯子!”戴眼镜的男人转身就跑,却被突然从地下钻出的矿根绊倒——那些矿根像活物一样,迅速缠绕住他的脚踝,往地里拖拽。男人的惨叫声被泥土吞没,地面只留下个不断蠕动的土包,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生长。
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0米”,但这次没有吸力传来,只有采矿点中央的地面裂开一道缝隙,缝隙里涌出红色的雾气,带着股甜腻的腥气,和归墟海的黑晶能量场很像。
雾气中,一块拳头大小的“血玉”缓缓升起,通体血红,表面流动着光泽,像凝固的血液。它悬在半空中,散发出诱人的光芒,仿佛在召唤着剩下的人。
“血玉……真的是血玉!”陈博士的眼睛亮得惊人,忘记了胳膊上的伤口,一步步走向血玉,“只要拿到它,我就能治好我女儿的病……”
“别过去!”池缘想拉住她,却被江砚按住。
江砚的断念刃正微微发烫,他盯着血玉的核心,那里隐约有个模糊的人影,像被封印的灵魂:“那不是玉,是无数死者的怨念凝结成的能量体。你看它的纹路。”
池缘仔细看去,血玉表面的纹路竟不是天然形成的,而是无数细小的人脸,正在无声地嘶吼,其中一张,赫然是刚才死去的穿碎花裙的女人。
“它在吸收死者的能量。”江砚的声音发寒,“李维的笔记没写完——血玉的剧毒不是辐射,是怨念。接触它的人,会被怨念控制,变成新的‘祭品’。”
陈博士的脚步顿住了,她看着血玉里若隐若现的人脸,突然想起什么,从口袋里掏出张照片,照片上是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笑得眼睛弯弯的。
“囡囡……”她的声音发颤,“妈妈不能变成怪物……”
血玉似乎被她的犹豫激怒了,红色的雾气突然变得狂暴,化作无数只手,抓向离它最近的陈博士!
“小心!”江砚挥起断念刃,银光斩断那些雾手,却被更多的雾气缠绕。断念刃上的银光越来越暗,显然抵不住怨念的侵蚀。
池缘的青铜面具突然飞起来,贴在血玉上,红光与血玉的红光碰撞,发出刺耳的嗡鸣。血玉里的人脸发出痛苦的尖叫,其中一张老年男人的脸渐渐清晰——是当年的矿长!
“是你!”老矿工指着那张脸,眼睛赤红,“是你把小维他们封在矿道里的!你这个畜生!”
矿长的脸在血玉里狞笑:“他们自愿的!是他们贪心,想独吞血玉!我只是帮他们‘留下’而已!”
“留下?”池缘的声音冰冷,“你是把他们当成了培育血玉的养料!”
青铜面具的红光越来越盛,血玉的表面开始出现裂痕,里面的怨念被红光逼得节节后退,露出最核心的东西——不是玉,也不是能量体,而是块普通的铁矿石,上面沾满了暗红色的血,血渍里还嵌着半块工牌,是李维的!
“原来……根本没有血玉……”陈博士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从头到尾都是骗局……”
“是人心的贪婪,把普通的矿石变成了‘血玉’。”江砚的断念刃终于挣脱雾气,劈向那块铁矿石,“怨念因贪念而生,也该由贪念而灭!”
“不——!”矿长的脸发出凄厉的尖叫,随着铁矿石的碎裂,红色的雾气迅速消散,那些被吞噬的人影化作点点星光,飘向矿道深处,像是终于得到了解脱。
李维的白骨旁,那盏矿灯突然亮了,微弱的光芒照亮了岩壁上的字——刚才没刻完的“骗”字后面,被人用指甲补了个“局”字。
电子屏上的数字变成了“当前人数:4人”,然后彻底熄灭,化作一堆黑色的粉末。
采矿点的震动停止了,岩壁上的血色字迹渐渐褪去,露出原本的灰色岩石。络腮胡石化的身体开始风化,最后变成一堆矿石粉末,被风吹散。
“结束了?”陈博士捡起地上的照片,指尖轻轻抚摸着女儿的笑脸,“我们……活下来了?”
“是李维他们,还有那些被吞噬的人,帮我们结束了这一切。”池缘看着那些飘向深处的星光,“他们用自己的方式,拆穿了这个骗局。”
老矿工蹲在儿子的白骨旁,将那半块工牌放进白骨的手心,又把自己的工牌放在旁边,轻声说:“小维,爸陪你回家了。以后咱们爷俩,再也不碰这些害人的东西。”
矿道深处传来微弱的光亮,像是出口的方向。池缘他们互相搀扶着往外走,谁都没有说话,但彼此间的距离拉近了,眼神里的警惕变成了劫后余生的平静。
走到矿场入口时,阳光正好,照在锈迹斑斑的铁门上,将“钱”字的血痕晒成了暗红色。外面的世界车水马龙,和矿场里的黑暗仿佛是两个时空。
陈博士突然转身,对着矿场深深鞠了一躬:“谢谢你们。”她看向池缘和江砚,“我要去接女儿了,以后再也不做发财的梦,守着她好好过日子。”
老矿工抱着装着儿子白骨的布包,一步三回头地离开,背影在阳光下拉得很长,像个终于卸下重担的旅人。
池缘和江砚站在矿场门口,看着那扇缓缓关闭的铁门,门上的锈迹在阳光下闪烁,像无数双看透世情的眼睛。
“人类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来。甚至会放弃其他人的生命。”江砚突然想起陈博士说的话,语气里带着复杂的情绪,“但有时候,他们也能为了守护什么,放弃唾手可得的利益。”
池缘摸了摸口袋里的青铜面具,面具内侧的符号新增了一行:“利欲如矿,能掘出黄金,亦能掘出坟墓。”
他抬头看向远处的天空,阳光刺眼,却让人觉得温暖。或许,这世上从来没有绝对的善与恶,只有在利益面前,每个人做出的不同选择。
而那些选择,终将像矿脉里的石头,被时光打磨,露出最本真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