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博物馆的玻璃幕墙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池缘站在台阶下,仰头看着“历代书画展”的横幅,总觉得那红色的字像用血写的。江砚手里捏着两张早场票,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票根——上面印着的镇馆之宝《寒江独钓图》,正是朴柔说的那幅古画。
“进去吧,别站着当柱子。”江砚撞了撞池缘的胳膊,视线扫过入口处的安检仪,“断念刃藏好了?”
“藏在伞骨里了。”池缘晃了晃手里的黑伞,伞面是纯黑的,看不出任何异样,“青铜面具呢?”
江砚指了指领口,青铜面具被他用根红绳系着,贴在衬衫内侧,只有冰凉的边缘偶尔蹭到皮肤,像在提醒它的存在。“放心,安检扫不出来。”
展厅里很安静,只有讲解员的声音和游客的脚步声。《寒江独钓图》挂在最里面的展柜,隔着三层防弹玻璃,画框是紫檀木的,边角镶着银纹,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幅画是元代的,作者不详。”讲解员正对着一群游客介绍,“画中老翁独钓寒江,水面只露一舟一竿,留白处意境深远,被誉为‘无声之诗’。”
池缘和江砚挤到前排,目光落在画纸上——果然不对劲。原本空无一人的江面上,多了个模糊的人影,站在老翁身后的船尾,背对着观者,头上戴着个青铜面具,轮廓和他们手里的一模一样。
“看到了?”朴柔不知何时出现在旁边,手里拿着个平板电脑,屏幕上是昨晚的监控截图,截图里的画还没有面具人,“凌晨三点十七分,监控拍到画里突然多出这道影子,像从水面钻出来的。”
“三点十七分。”池缘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个时间总在各种副本里出现,“和归墟海的时间锚、我父母实验室的时间点都一样。”
江砚盯着画中面具人的姿势,那人微微侧身,右手似乎握着什么,指缝里露出点银光:“他手里有东西,像是把钥匙。”
话音刚落,展厅的灯光突然闪烁了几下,空调的冷风瞬间变成了刺骨的寒意。画中的水面开始泛起涟漪,老翁的鱼竿猛地弯了一下,像是钓上了什么重物,船身剧烈摇晃起来。
“画活了!”有游客惊呼,纷纷后退。
池缘的青铜面具突然发烫,贴在展柜玻璃上的掌心传来震动,画中的面具人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转过身——
面具下没有脸,只有一片漆黑,像归墟海的黑洞。但黑洞深处,隐约能看到无数细小的光点,像被封印的星辰。
“他在求救。”池缘的声音发紧,“这面具人不是敌人,是被困在画里的。”
展柜突然发出“咔嚓”的脆响,防弹玻璃上裂开一道缝隙,寒意顺着缝隙往外涌,带着股淡淡的腥味,像海水的味道。画中的老翁突然抬起头,原本模糊的脸变得清晰,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两个黑洞,和面具人一样。
“小心!”江砚拽着池缘后退,展柜的玻璃“哗啦”一声碎裂,画中的老翁竟从画里走了出来,手里的鱼竿化作一根铁矛,直刺池缘面门!
“物理攻击对他有效!”江砚抽出伞骨里的断念刃,银光闪过,劈在铁矛上,火星溅到老翁身上,竟烧出个黑洞洞的缺口。老翁发出无声的嘶吼,身体像被水浸透的纸,开始层层剥落。
展厅里的其他古画也开始异动,《清明上河图》里的行人停下脚步,齐刷刷地转向他们;《千里江山图》的山峰上滚下巨石,砸在地板上却没留下痕迹;最诡异的是一幅仕女图,画中女子对着他们抛了个媚眼,嘴角却咧到耳根,露出尖牙。
“所有画都被感染了!”朴柔调出展厅的平面图,“紧急通道在东边,我们去控制室,关闭全息投影!”
“不是投影。”池缘看着老翁剥落的身体里渗出的黑水,和归墟海的雾很像,“是记忆碎片和画中意境结合,形成了实体。”他突然想起什么,将青铜面具对准《寒江独钓图》,面具的红光落在画中的面具人身上,那人手里的钥匙突然变得清晰,是把月牙形的银钥匙,和钟表店老人修过的怀表钥匙一模一样。
“钥匙能打开画的封印!”池缘大喊,“江砚,帮我拿到它!”
江砚的断念刃正与老翁缠斗,闻言突然跃起,踩着展柜的残骸冲向画框,断念刃划破空气,精准地刺向画中钥匙的位置!
“嗤”的一声,银钥匙竟从画里掉了出来,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老翁的身体瞬间僵住,像被抽走了骨头,软软地瘫在地上,化作一滩黑水。展厅里的其他异动也同时停止,仕女图的媚眼消失了,《清明上河图》的行人继续赶路,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池缘捡起银钥匙,钥匙入手冰凉,上面刻着细小的花纹,是个“归”字。
展柜里的《寒江独钓图》恢复了原状,水面上的面具人消失了,只有老翁仍在独钓,仿佛从未动过。但池缘知道,刚才的不是幻觉——画的角落,多了个小小的月牙形印记,像钥匙留下的。
“这钥匙是什么?”江砚收起断念刃,看着池缘手里的银钥匙。
朴柔的平板电脑突然弹出条信息,是博物馆的馆长发来的:“这幅画十年前被人捐赠,捐赠者匿名,只留下个条件,说若有戴青铜面具的人来取,就把画背后的暗格打开。”
三人立刻绕到展柜后面,果然在画框的紫檀木上发现个暗格,形状正好能插进银钥匙。
“开吗?”池缘看向江砚。
江砚点头:“都到这了,没道理退缩。”
银钥匙插进暗格,轻轻一拧,“咔哒”一声,暗格弹开,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卷泛黄的绢布,上面用朱砂写着几行字:
“元至正二十年,海寇掠城,万户张守义携青铜面具投江,以血肉封海眼,画此图记之。三百年后,若面具重现,持月牙钥者,可解海眼之困。”
“海眼?”池缘的心脏狂跳,“归墟海的海眼!”
绢布的角落,还画着个简易的地图,标注着海眼的位置——就在归墟海孤岛的正下方,比他们之前到达的古城还要深。
“张守义。”江砚突然想起什么,“我爷爷的笔记里提过这个名字,说他是元末的抗倭名将,最后神秘失踪,原来是投江封海眼了。”
青铜面具突然飞起来,贴在绢布上,朱砂字在红光中渐渐隐去,浮现出一行新的字:“海眼将破,需以无垢之心补之,持钥者,与守义同。”
“又要献祭?”池缘攥紧钥匙,指节泛白。
江砚握住他的手腕,掌心的温度传来:“别信上面的话。张守义能以血肉封海眼,我们未必需要走同样的路。”他看向朴柔,“能定位归墟海的海眼吗?”
朴柔已经在调卫星地图:“需要潜航器,我认识个朋友有这东西。”她顿了顿,看向池缘,“你父母的实验室里,有套深海潜水服,当年就是为了探查海眼准备的。”
池缘愣住了,原来父母早就知道海眼的存在,他们的研究,从一开始就和张守义的牺牲息息相关。
博物馆的保安终于赶到,看到破碎的展柜和地上的黑水,脸色煞白。朴柔亮出证件,说是特殊事件处理小组的,暂时接管现场。
三人走出博物馆时,阳光正好,却驱不散心底的寒意。池缘低头看着手里的银钥匙,突然想起画中面具人黑洞深处的光点——那或许不是星辰,是无数个像张守义一样,为封印海眼而牺牲的灵魂。
“去取潜水服。”池缘的声音很坚定,“不管海眼后面是什么,总得有人去看看。”
江砚笑了笑,伸手帮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早就说过,你去哪,我去哪。”
远处的海平面在阳光下闪着光,像块巨大的蓝宝石,谁也不知道,那平静的表面下,正沉睡着怎样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