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香心脏发病时要吃药，为了维持秩序，这种处方药都是放在药箱里的。”
“昨天她难受想吃药，小竺便说，那药已经全都吃完了。我们人出不去，补给又进不来，合香在床上躺了一整天，到了傍晚，出去想要透透气……”
然后，她死在了水边。
而扮演“小竺”的女病人被炸死，心脏处有一个洞，那盒本该不复存在的药却洒落地面。
“我懂了，这是小竺的故事线，她把人家给害死了，所以合香报复她！”
他们全都落座后，脸色还在发白的小施总结，“我们之前不是分析了，小竺不像被炸死，更像是被副本规则杀死的？说不定人在这里死掉，会额外触发什么支线，跟死去的NPC一对一pk，她在那儿又被合香彻底送走了呢。”
早餐在沉重的气氛中继续。
宿舍里存粮有限，断电缺盐，冷冰冰的稀粥配上发酸的菜叶，难以下咽。
唐思烬默默吃完，把碗放在一边，上面很快罩上了其他空碗。
小施痛苦地捂着胃。
“我们真的不能离开这儿吗？”她小心地问，“真的没有一条路能出去？”
“能到哪儿去？”尽帆沉郁地开口，“收音机也炸没了，我们连仗打到什么地步都不知道，还不是只能过一天是一天？”
“不要这么悲观！”
红芃横插进来反驳：“尽帆，别的不说，至少元帅V不会放弃我们的！”
小施举手：“元帅V是谁？”
这类不算秘密的背景类信息，都能很轻易从NPC那里问出来。
作为仍处于低层维度的人物，他们并不会觉得对身边人解释背景会奇怪。
山清刚刚还在为合香的死悲愤，听到元帅的名字，语气怪异地扬了起来：
“他是我们无所不能的元帅！”
“我们南水湾最伟大的元帅。”尽帆也扯了扯嘴角，“听说他至少两百岁了，一直坚守在前线指挥战斗，永远都不会死。山清最崇拜他，她还有一个元帅肖像徽章，摔成两半了也留着，还是老师送给她——”
他猛然一顿，像发觉自己说了错话。
红芃却摆摆手：“没事，你们不必这么避忌。”
她语气很平静道：“不管怎么说，爸爸是为国捐躯的。大家只要记得他被征召前教给你们的东西，他就能够安息。最重要的是，我们必须相信南水湾，我们的祖国，会获得胜利，因为每一个人都在尽自己所能地做出贡献！”
红芃是老师的女儿，怪不得一直是她照顾大家、安抚情绪、做饭。
但这位老师已经牺牲，不会在副本小世界中继续出现了。
谈起战争，学生们都很亢奋，只有红芃连那番慷慨陈词都说得有气无力。
唐思烬观察着她，舌尖碰到牙齿，正待开口。
小丑突然从旁边探出头，先他一步笑嘻嘻地问：“你怎么啦红芃，吃不下东西？你也要死掉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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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芃生病了，可能是早上受惊又受凉，此后一早上都强忍着。
尽帆主动留下洗碗，小施赶紧加入，其他人则万分小心地扶着红芃上楼。山清出力最多，将她安排在靠墙的通铺。
“几点了？”红芃躺下来问。
小丑配合地拧亮了手里的老式台灯，供山清照她的闹钟。她无时无刻不揣着它，大声汇报道：
“八点零三分。”
“总报得这么清楚啊……”红芃虚弱地笑了笑。
山清犹豫了一下，把闹钟塞进红芃手里：“我去端水。”
少女身影消失在门口。
唐思烬站在床尾，目光落在了那只闹钟上。
红芃没在看表盘，闹钟正面朝下扣着，背面似乎由什么东西。他刚心念一动，小丑的台灯光就照在了闹钟上，方便他看清上面的细节：
一张橙色的贴画，图案是个南瓜。
山清动作麻利，不仅端来了水，还从储藏间翻出了急救箱，往床边一撂，又跑了。这回她在翻找纸张，离得老远都能听见沙沙的声音。
唐思烬打开药箱，发现里面所有药瓶都一模一样，没有说明书也没有标签。
他翻了两下，耳后忽然一热，小丑凑过来提示道：“随便拿。”
凑得太近，唐思烬感到不自然。
好在小丑像装了个弹簧，说完又立刻缩了回去，和来时一样快。
见唐思烬还是盯着药箱，又说：“你是医生吗？还是你觉得小施像学医的？”
唐思烬摇头。
“那不就得了，这里没人考你的医学造诣。”小丑对着箱子指指点点，“随便用吧，有用就是有用，没用就是没用。”
唐思烬决定接受建议，拿起最上面的药瓶递给红芃。她一边吃药，身子不住地轻轻颤抖。他问：
“你在害怕吗？”
红芃将药瓶放回去。
“我怕死呢。”她倒是很坦诚地回答，“现在这个情况，根本担不起生病呀。再说，我要是不行了，谁来照顾大家？男生们都毛手毛脚的。”
小丑故意捣乱，摇晃着台灯。
“你少来。”红芃回身点他，“……山清还小，指望尽帆也不能指望她。要是让那孩子去做饭，她要把厨房给你们炸了……唉，山清其实差点也死了！学校被炸那天她在树林里，穿着雨衣，见了鬼似的慌不择路地跑，最后竟直直跳到河里面，还是被永吉拉上来的。”
“不是说河里有水妖？”
“说的是呢！得亏她命大。”
唐思烬听他们讲话，手背处的疹一阵一阵一阵发痒，他抓了抓。
“你被毒蚊虫咬了吧！”红芃看了一眼就了然，“什么时候咬的？这种蚊虫可讨厌，要是不及时抹药，它会肿成指甲那么大，再消下去要好久好久呢。”
她四处张望片刻，叹了口气。
“抹上一点药，两个小时内就能消得看不见了。可惜药在木月那里……因为只是民间偏方，就没和处方药放在一起，木月把它收在一个白色小瓷瓶，上面贴着了个水波纹贴画。”
“像这样？”小丑突然问。
几人同时看向他手里的瓷瓶。
蓝色的水波纹贴纸，和山清的南瓜贴纸画风如出一辙。
“真是这个！”红芃惊喜地说，示意唐思烬赶快拿来用：“从哪儿找到的？”
“就在架子上，看来木月这回没带它。”小丑愉悦地转着瓶子，凑到唐思烬面前，伸出两根手指按住瓶子：“我给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你要怎么感谢我？”
唐思烬还在琢磨两个贴画之间的关系，就被他给打断了，只好说：
“谢谢你。”
小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一把将瓶子抢回来，亲自挖出了浅红色的膏体，精准在他手背上点了一下。
唐思烬低头看着手背，有些不明所以，干脆又说了一遍：“谢谢你。”
小丑撇了撇嘴，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反应。楼下的二人也上来了，小施跑过来很期盼地看着唐思烬：
“有新发现吗？”
她还是不大敢接近小丑，尽管除了树林里的恶作剧，他其实也并没有哪里可怕。然而他捉弄她似乎上瘾了，见此又拍着手装神弄鬼，并适时露出假笑：
“逗你玩！”
“你消停一会儿。”唐思烬忍不住说。
小施看起来充满感激。
“难得大家都在，我们不如一起做些什么活跃气氛，像一切都正常时那样！”红芃提议道，又朝房间另一边喊道：“山清，你干什么呢？你有什么建议吗？”
山清过来了，之前她一直埋头翻着纸堆，现在手里抱着一摞纸夹。
“我在看我们去年的诗刊。”她说。
“什么诗刊？”小施问。
“我们每人挑自己写得最好的一首诗，合在一起组成的诗刊呀！这房间里的大家不都是诗社成员吗？”
几个病人对视了一眼，心知既然如此，诗集里说不定有新的破局线索。
唐思烬翻开扉页。
那里有一首墨水钢笔写成的小诗，字体细长，没有署名：
《诗序》
那晚我寻你，到熟睡时分
你睡在十字架上
我只得溺亡我自己的活尸
我见遍地空鸣里，雨色阴晦，倒映天空
（我早该知道那不是镜子）
待万物开裂，回去另一端，无惧水流
跟随那
识得路的人
又到了改文名的季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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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友情提示】
这是一个架空世界里的虚构战争，没有现实影射，学生们的祖国跟主角以及你我一点关系也没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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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诗句“寻你到熟睡时分” “溺死我自己的活尸”改编自梁实秋先生《幸而》。
“幸而我是一个恶魔啊！乘我熟睡了的时候，缢死我自己的活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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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诗序-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