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怎么了？不喜欢吗？”男人看了看面色惨白的陆清雪，伸手拉上门，说：“那我们按照你想去的地方走吧。”
“……你，你先等等，我需要去一下卫生间。”陆清雪捂着嘴，伸手拍了拍男人：“卫生间在哪啊？”
男人眨了眨眼，转头朝走廊一侧指：“在那里。”
“哦，谢谢。”陆清雪埋头往过狂奔，进到卫生间就狂吐起来。
刚刚那间房间的景象还浮现在脑海，整体空间偏正方形，中间空阔，四面靠墙全摆着桌子，桌子上摆放着文件笔筒之类的东西，每张桌子中间有一台冰箱。
除那些摆设以外，四面雪白墙壁上溅了不少血痕，白色冰箱上有不少血手印，其中两三个桌子上摆放着断肢，都是手臂。
“你还好吗？”男人跟到隔间外，在门外问。
陆清雪头昏眼花，按下冲水，打开门绕过男人，走去洗手台前。
看着自己手上的纱布，陆清雪突然怒了。
“你帮我把纱布拆了！我要因为这个疯了！我刚才甚至还用它捂过嘴！”陆清雪眼睛瞪得很直，冲去男人面前说着话，可眼睛始终瞪着自己手上的纱布：“就因为包着纱布，我没办法洗手，没办法用手抓着甜点吃，我没办法这样那样，我全都没办法！”
男人看了看陆清雪，又低头看了看陆清雪的手，静止了片刻，说：“可是这个似乎有点脏，我不想碰。”
安静了一阵，陆清雪突然笑了。
他看上去似乎很无语，又似乎很无奈，瞪着眼睛一声一声地往出笑，都像换了个人，显得有些神经质。
“靠我自己，我只能用牙咬掉它，可是很恶心。”陆清雪看了看四周，转身走出了卫生间。
男人跟上去一阵，见陆清雪进了刚才打开过的那间房。
陆清雪眼睛还是瞪直的，转头在房间的桌上搜寻着，直到在一只断肢下看到了剪刀。
他走过去，拨开断肢，拿起剪刀套进手指，开始咔嚓咔嚓地剪手上的纱布。
时至今日，陆清雪被烫伤的手已经成了无法逆转的狰狞，只能等下一次的死亡复活，重新拥有完全健康的身体。
纱布一条条跌落，陆清雪无比嫌弃般甩了几下脚，把掉在鞋上的纱布远远踢开。
等把双手上所有的纱布剪掉，陆清雪低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再次露出神经质的笑容。
“走吧，我现在可以洗手了。”
男人看了看从面前经过的陆清雪，又回头看了看桌上的断肢，地上的纱布和剪刀，最后看了看被那些纱布碰过的门，迈步朝陆清雪跟了上去。
血腥味往门外钻了一段时间，门突然嘭地从里面合上了。
烫伤后不断二次损伤的手导致久久无法愈合，此刻在清水下被认真地搓洗。
有些皮肤未坏死的地方，刚长出来的薄膜被指腹一下就搓得不见踪影，不一阵血水就顺着水流进了雪白的瓷盆里。
“你的手破了。”男人靠近了陆清雪身边，低头看着水龙头下的手。
疼痛感逐渐开始攻击大脑神经，陆清雪手下一顿，疼得浑身抖了抖，然后双眼慢慢睁大。
“……啊！”
陆清雪一下将手从水流中抽离，反应过来连忙用手腕关掉水龙头，疼得双眼挤紧，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
失去纱布的双手本就狰狞可怕，此刻还不断渗着鲜血，血珠从密密麻麻的创口中冒出，汇流成串，往手外划落而去，滴滴答答地砸在地上。
男人看了看陆清雪的脸，说：“现在跟我走，我带你去上药包扎。”
陆清雪疼得话都说不出来，连呼吸都是小口小口地往身体里抽气，男人见状，从头到脚看了一遍陆清雪，然后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陆清雪的脑袋，带着他出了卫生间。
“你的手是需要包扎的，否则无法隔绝细菌，你洗完了手，还要上药，不然伤口会发脓，不能干脆把手砍掉，你的手很好看，无法找到一双相等的手接给你。”
人机般的男人此刻居然变得有些唠唠叨叨，一路都在和陆清雪说话。
在愈发高涨的疼痛中，陆清雪真有些想要把双手砍掉。
进入消防通道下行四层楼后，陆清雪被男人时不时用手指点脑袋，带来带去，最终进到一个房子里，里面坐着一个二十刚出头的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见到有人踢门而入时，年轻人一愣，但看到男人便恢复放松的神情，只是有些疑惑地看了看陆清雪，对男人问：“这是谁？”
“我的玩伴，你帮他包扎手，他的手破了。”
听到玩伴两个字，陆清雪有一瞬间的毛骨悚然，玩什么，玩一房间的断肢吗，说不定那一台台冰箱里也都冻着断肢。
年轻人看了看陆清雪的双手，转身离开办公桌去立柜前：“这不是刚刚弄的，你们认识很久了？”
男人用手指点了点陆清雪的脑袋，带着陆清雪在椅子坐下，说：“刚刚在游泳池认识。他来找我玩，我答应了他，我猜我不会选择错，事实证明他是一个优秀的玩伴。”
年轻人面朝立柜，寻找包扎用的东西，实际上额头有冷汗滴落，极力控制着双手的颤抖。
“他的手需要上药，需要痊愈，他的手很好看。”男人说着转头看了看陆清雪瘫在腿面上的手。
发现那双腿在止不住地颤抖，男人缓缓地眨了眨眼，看向陆清雪：“你刚刚吐掉了吃进去的食物，我去给你拿新的食物来。”
“好……”陆清雪努力发音后，顿了下，抬头说：“请你再给我拿两瓶水。”
“嗯。你给我开门。”
陆清雪以为是在叫自己，结果发现始终墨迹在立柜前的年轻人很快走过去给男人打开了门。
咔哒一声，门关上了，屋里剩下两个都松了口气的人。
年轻人放松程度远远达不到陆清雪，抬手擦了擦冷汗，端着医用盘走到陆清雪身旁，深呼吸片刻才露出微笑，说：“你好，我来为你上药包扎。”
“谢谢。”陆清雪精疲力竭地靠在椅背上，感觉到脑子里罩了层东西，导致情绪感知不是很正常，一会儿很恐惧，一会儿又空白。
空白显然占据大成，陆清雪吃饭很顺利，并没有想吐也没有食难下咽，就只是抓不了筷子，等一只手先被包好后拿着餐具盒里的叉子吃。
因为创口全被搓破了，又上了药，拿起叉子来非常疼，而且纱布不一阵就渗出血来。
年轻人看了看男人的脸色，提议道：“等他吃完我重新给他包扎一下吧？”
男人坐在陆清雪旁边，垂眼看陆清雪一口口地挖着吃，闻言一顿，转头看了看年轻人，又回头看了看陆清雪渗血的手：“那他下次吃饭怎么办？”
年轻人一愣，一时半会儿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男人得不到回答，又转头去看年轻人：“我说，他下次吃饭怎么办？”
年轻人脑海中各种猜测连篇，已经在极力控制自己的恐惧了：“你说他的手需要痊愈，只能不断换药包扎，不能用别人的手。”
男人思索片刻，微微点头，回头继续看着陆清雪吃饭。
陆清雪觉得自己不能再呆下去了，得尽快到地下车库坐上男人的车，然后等黑煤球没电就离开。
吃完饭，他边被年轻人包手边说：“我们等会儿去地下车库好吗？你带我找到你的车，我们坐在车上。”
男人本就看着陆清雪，闻言静止了片刻，点点头：“好。”
陆清雪松了口气，等年轻人给他包好手，起身和男人离开了房间。
走着走着，陆清雪才想起来陈陈说过的全程不能让其他人看到男人。
现在为止，不说多少人，但已经有刚刚的年轻人看到了，再者男人去拿食物的时候，肯定也见过其他人。
陆清雪心脏一下提起来，忐忑地跟着男人走进消防通道，只能期盼陈陈说的那些话不是任务规则。
不知为何，之后的事情莫名顺利。
在地下车库坐上男人打开车门的车，男人问陆清雪想去哪里，陆清雪只说在车上坐着，男人还打开车载音乐给他听。
隐约感觉到男人有很严重的洁癖，陆清雪坐在车上哪里都没碰，甚至连座椅都没靠。
直到黑煤球传来音乐声，陆清雪彻底松了口气，对男人说：“我要走了，谢谢你愿意让我坐你的车。”
男人转头看着他。
地下车库很亮，但男人看过来是背着光的，可能是长相很冷的缘故，带着刀疤的脸连带着毫无情绪的眼神也变得阴冷起来。
“怎……么了？”陆清雪心里直犯嘀咕，但情绪感知疑似到现在还是不稳定，并没有其他的感受。
“你下次什么时候来找我玩？”男人看着陆清雪的双眼问道。
陆清雪愣了下，吁出口气，扯出一个笑脸：“等我的手好了，我就来找你玩，毕竟手这样很麻烦不是吗。”
男人垂眼想了想，重新移回视线看着陆清雪的双眼，点了点头：“是的，好。”
“嗯，下次见，我走了，你上去吧。”陆清雪伸手指了指车顶：“记得带上你的小黄鸭游泳圈，放在车上可能会被人拿走。”
男人再次垂眼，试图在做出理解，片晌才点点头：“我现在有你了，不需要别的玩伴。”
陆清雪一顿，愣愣地想了想，问：“你的意思是，谁拿走了你的游泳圈，谁就是你的玩伴吗？”
男人这次伸手摸着下巴，理解了更长的时间，最后没肯定也没否定，只是说：“你显然比那些胳膊要完美太多了，你是我的玩伴，这让我感觉到很荣幸。”
“……”陆清雪听得嘴巴微微张开。
男人也伸手指了指车顶：“那些被人拿走的游泳圈我都不会要，每次都是新的游泳圈，这辆车我也不会要了，但是你下次来找我玩，只要你是洗干净的，我愿意让你进游泳池，也愿意让你和我一起玩游泳圈。”
陆清雪都感觉毛骨悚然，这个男人果然有非常严重的洁癖，而且程度是叶枳的那种洁癖都无法比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