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铃！”早上7点半的闹钟响了。
晨雾与细雨交织，给清晨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雨点透过雾气打在窗户上，哗啦啦的响。地面上积起一层浅浅的水，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雨水打湿了衣角，人群的交谈声混杂着鸟鸣发出闷闷的声音，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
亨利觉得自己的运气真的差的不能再差了。
他，作为一个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历经千辛万苦，好不容易才考入兰达的总部——康特姆控制中心④。
然而老天好像在逗他玩似的，他刚来的第一天，这里就死人了。
死的还是他的直属上司。
亨利站在总部的打卡机前，短暂的接受了一下事实。一旁的机器反复弹出“亨利·斯通已打卡成功”的提示音，显得面前的场景有些许滑稽。
死了也好啊，亨利心想，他正好班也不用上了，直接摆脱打工人的身份，回家告老还乡。
现在他摆脱不了拥挤的人群，出了这么大的事，舆论当然是免不了的。
“我靠，死人了？！”
“快走快走，别盯着死人看……”
亨利混在人群中，被周围的人推推搡搡，人们的恐惧与好奇拧成了一股麻绳，使得亨利夹在在中间，被推着一会儿往前涌，一会儿又往后退。
就在这时，一个裹着碎花衬衫的女人从人缝里硬挤到前排，还差点把亨利撞倒，她拽住旁边人就往外倒：“哎呦，萨根在上①，这不是那个谁——”
“你挤什么挤啊……”
“我跟你说，”那人非但没有在意周围人异样目光，反而说的更来劲了，“他可是那个军事高管啊，你不知道吗？死的真可惜啊，他不是厉害的很嘛，我女儿前几天还还被他骂了呢！”
那人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蜂拥而至的媒体淹没了。
现场仿佛一触即发的火药桶，衬得尸体更加安静了。
他面部表情凝固在某个未完成的瞬间，仿佛他的时间在某一刻被突然按下了暂停键。
这可谓是兰达史诗级的震撼信息，媒体记者按下相机快门的声音此起彼伏。很快，警察迅速将这里用警戒线围了起来，并开始疏散人群。有些人不想走开，他们依然停留在那里站立不动，但也很快就被警察赶走了。
康特姆管理中心的所有人获得了一天假期。
亨利艰难的走出拥挤的人群，他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自己的身体。
他扭过头，看向刚刚的那一片人影，媒体的闪光灯已经将尸体盖住了。
亨利叹了一口气，又默念了一遍死者的名字。
莱克斯韦尔.摩根。
看吧看吧，最好让整个兰达的人都知道他死了。
然后他快步跑向管理中心对面的一个厕所隔间，很快，水龙头刷刷的流水声从里面传来。
5分钟后，亨利推开隔间的门，长呼了一口气，一脸如释重负的从里面走出来。他从背包里翻出一个黑色的帽子，为了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显眼。
接下来要去哪里呢……
一双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哎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亨利的思绪被打断了。
眼前是一个满脸浓密的胡子的大叔，在亨利的认知里，这种人一般要非常阳光灿烂的和亨利说很多他完全不感兴趣的话。
他在大脑里寻找了一下这个人的身影。
他亨利隔壁部门的上司，主要管理有关人力方面的事务，他有时也会参与一些刑侦工作。而且，他似乎还和刚刚的死者莱克斯韦尔有着一层奇妙的关系。
亨利张了张嘴，“前辈”两个字刚到嘴边却又被憋回去了，他最后支支吾吾的说：“您好……请问您是？”
但对方却显得格外热情：“哎呀，小伙子别害羞嘛！我叫凯勒布，也算是你的同事。”他大臂一挥，朝着亨利的肩膀猛拍了一下，“真是不好意思啊，让你第一天来就遇到这种事情，不过你要知道啊，在控制中心工作，发生这种事也是难免的哈哈哈。”
他笑的格外爽朗，死了一个人就像是他刚刚拍死了一只苍蝇。
什么傻大个？亨利在心中默默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他很快调整好了情绪，他没有回答，他看起来像是不知道到要怎么回复，从凯勒布的视角看来活脱脱一副初出茅庐却遇到惊天惨案的模样。
看着亨利这幅模样，凯勒布又说：“哈哈哈，是不是吓到你了，你也别放在心上。”
我当然没有放在心上，亨利想。
但凯勒布可不在意这些，摆了摆手，接着说：“不过呀，我还是要提醒你注意安全，最近这兰达看着安全，但我感觉可是暗流涌动呢。”
“什么？”亨利震惊的回复到，“像是兰达⑤这样的国家，向来是以和平与安全著称的，怎么会暗流涌动……”
“你刚刚不就见到了吗？”凯勒布撇撇嘴，用一副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他换了一种严肃的语气，“某个陷入暗流的牺牲品。”
这人说话怎么像说谜语一样。
“而且，我听说，最近……”他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要让亨利注意到他后面要说的话，“控制中心好像有间谍哦……”
亨利深吸了一口气，震惊地向后退了半步：“这，这……”
“看把你吓得，我就是随便说说嘛，哎呀，我也是瞎猜的。”说着，凯勒布又用力的拍了亨利的肩膀，导致亨利又向后退了半步。
“哈哈……”亨利抬了抬嘴角，不知是因为尴尬还是无语，他现在只想赶紧摆脱这个胡子大叔。
“对了，您刚刚说的‘这种事难免’，让我更好奇了。难道……曾经这里真的发生过什么很严重的事情？”他再一次摆出一副惊恐的表情。
“你竟然想知道这个？这样，在旁边的巷子有一家很好吃的披萨店，要不我请你去吃，顺便给你讲讲？”
“啊……那还是不麻烦了，吃披萨就算了，我也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我觉得我需要回家休息一下……”
毕竟你要讲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亨利想。
“好好好，是我唐突了啊，你别放在心上。对了……”
目睹案发现场后不要立马睡觉。
“目睹案发现场后不要立马睡觉，可能会精神分裂的。”他摆了摆手，从亨利身旁经过，“你们这些小年轻也要保护好自己，免得……又出现什么……意外。”
亨利点头示意。
和那人告别后，亨利站在十字路口思索了片刻，最终选择了披萨店旁边的一家咖啡馆。
他打算在咖啡厅短暂的犒劳一下自己然后回家休息，他的诉求真的就这么简单。
随着门被推开，提醒客人进店的“叮叮”声响起，亨利和一个奇怪的男人撞上了肩膀。他今天总是和人相撞，他还没来得及注意那人的外貌，那个男人就急匆匆的走了。
亨利回过头，却只看到了他的背影，他有一头显眼金黄色的卷发，黑色的西装打理得格外整洁，一丝不苟，但在那西装下，似乎有着若隐若现的肌肉。
亨利觉得他需要记住这个人。
他的视线随着那个男人的离开移动到窗玻璃上。咖啡店的玻璃映出街对面的信号灯，红灯还剩八码。他用视线环绕了咖啡厅，然后选择了靠墙的位置。
在这里，视线能同时覆盖入口、吧台和洗手间方向。
亨利暗暗在心中给他的选择点了个赞。
咖啡厅中时不时传来断断续续的交谈的声音：
“你说，控制中心是不是真的有间谍啊？”
“鬼知道，我和他无怨无仇，千万不要来杀我啊……”
……
“我好想去吃披萨啊，那家店现在怎不开门，老板是不是被吓跑了？”
“什么呀，老板每天 2 点到 3 点会去城郊市场进奶酪……”
听着这些话，亨利由衷的对控制中心产生了一丝敬意，就算某个位高权重的官员死了，下面的人也可以一边开玩笑，一边传八卦。
这时，服务生走了过来，递给亨利一本有着冗长名称的饮品单，问他要什么，他在服务员的注视下扫了扫，下意识报出了完整名称。又在对方露出困惑表情的瞬间改口，用了更常见的说法。
窗外不断有人走过，身影在玻璃上拉长又断裂。人群的密度让街道显得异常拥挤，有人擦着窗玻璃走过，鞋底节奏不稳定。亨利顺便在心里数了一下步频，随即否定了刚才的判断。
没必要。
这时，服务员将咖啡端上来，咖啡的气味在空气里慢慢铺开，带着轻微的苦与温热的酸，像一层柔软的雾，贴着鼻腔，带来一阵淡淡的咖啡味。亨利没喝，默默的把杯子推远了一点。
他简单思考了一下空余时间的计划，比如怎么犒劳一下自己之类的……
接下来应该干什么呢？
下一秒，咖啡厅的门打开了，“叮咚”的铃铛声从门口传来，打断了亨利的思绪。
亨利的大脑空了一拍，他见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是就在刚刚和他分别的那个胡子大叔。
亨利在心里暗骂了一句，今天的运气也太差了。他真的只想回家休息，现在还要花费心力去敷衍什么胡子大叔。
他站起身来，脑中开始编造一个合理的，他来到咖啡厅而没有回家的理由。
果不其然，凯勒布直直向他走了过来，可他看起来不像是要交谈的样子。他肩膀贴着肩膀，和亨利擦肩而过。
接着，亨利一口都没有喝的咖啡掉在了地上，深色液体在地面扩散，形状像一条错误的时间线。
“西里尔.格雷森，对吧？”
什么？
他怎么会知道这个名字？
除了那句话，凯勒布还在他的身上留下一样其他的东西，是一把小刀。
突然间，一股冰冷刺骨的锐痛从腹部传来，他的身体开始失去控制，温度瞬间被抽走，视野开始模糊，周围的声音也变得遥远又扭曲。
什么鬼？
他能感受到生命一点点蹿出他的身体，但他却无法抗拒，最后的意识像轻烟般飘散开来，慢慢沉入无尽的黑暗之中。
雨还在下。
——
“叮铃铃！”早上7点半的闹钟响了。
晨雾与细雨交织，给清晨蒙上一层朦胧的面纱，雨点透过雾气打在窗户上，哗啦啦的响。地面上积起一层浅浅的水，行人撑着伞，脚步匆匆，雨水打湿了衣角，人群的交谈声混杂着鸟鸣发出闷闷的声音，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附录】
①萨根：归元②世纪中归元教③的神。
②归元：归元Ancoral，全称Retern to the Ancoral，简称 AC。
归元元年 = 1 AC（Ancoral 1）。归元前 = BAC（Before Ancoral）。
③归元教：归元世纪中的主流宗教。
④ 【康特姆控制中心】 The Continuum (TC)
⑤兰达：Landa，［诺兰德］Norland 的简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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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雾与雾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