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一天，与布莱尔和多琳道别后。
凌予羨走在回别墅的路上，她拒绝了俞景澈给她配的司机接送，她觉得比起那刻板的出行方式，她更喜欢自己一个人走。
近几天天气都很晴朗，雨止在很久之前。
步行、地铁或者公交车，慢一点也没关系，可以有一点时间让她一个人缓缓。
最近的日常有一种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倾向，凌予羨不确定这是不是错觉。
她早在几年前就知道自己有一些无足轻重的小小心理疾病，最起码她是认为无足轻重的。能活活，不能活就不活，就是这样过下去。
都这段时间好事出现得有点频繁了，似真似假。学业事业顺利、友谊发展，甚至还让她拥有了这么一段爱情？
这些放在一个多月前，都是凌予羨所不敢想象的。
这简直就是奢求，她自嘲。
但很意外，都成真了。
凌予羨登上公交巴士，今天走得比较早，离下班晚高峰还有很长一段时间，车上只有零零星星的几个人散落着。
她坐到了第二层第一排的向内走廊侧。
这个位置视角很好，前方的街景一览无遗，随着车辆的行驶溪源流水般铺展开来，是活动的、是自然的。
“噔噔”清脆一声响，是消息提示音。
凌予羨以为是刚刚告别的布莱尔与多琳还有什么话没说完。
随意划开手机屏保，是绿底双重白色气泡。
出国后她就很少用微信了，包括和杜诗萱等国内好友联系也多用whatsAPP等软件，除了外公外婆和刚刚加上好友的俞景澈是例外。
“微信”、“你有一条新消息”，如此重复出现了两遍。
是俞景澈，对方正顶着凌予羨早上发照片时顺手给他改的备注，那是一个有山川和溪流的emoji，也只有一个emoji而已。
凌予羨不太喜欢在这些事情上花心思，看她自己简陋的昵称就可以知道，一般她都是习惯给人备注全名。但这会儿，她觉得给俞景澈备注全名有点古怪的生疏，但过于亲密她也不能习惯。
所以，就这一个emoji，山川河流，表示他是小澈。
是俞景澈的澈，是清澈的澈。
来自对方的两条消息：【图片】【早上好。】
凌予羨点开图片放大来看。
是一张站在高处平视视角的随手一拍，花园里的草木与天空的太阳白云全部被转化成密密麻麻的细小像素点、被收入到一个3:4屏幕方框里。
照片的边角有拍到一小部分阳台布置的地砖和栏杆，凌予羨对它们很熟悉。
那是俞景澈读书时独居的那套别墅、在他房间里的阳台，和几年前一模一样，一点变化也没有。
这张照片是为了回应凌予羨早上发给他的树影与阳光。
是两个不同的早晨，一个伦敦的早晨，一个沪城的早晨。
时差七小时、跨越大洲大洋，这些时间与空间的阻隔就这样被轻飘飘地打碎。
凌予羨坐在大巴车上，抬眼眼前就是复古的欧式建筑、在远景中就像一个一个点在移动的彩色小人、商店广告、路灯、提示牌和树木，走马灯一般向后从她眼前身侧无声渡过。
这是很古怪的常见巧合，凌予羨耳机里播放的音乐再次应上景。
是郭静的《爱情讯息》。
然后凌予羨把这首歌分享出去了，她发给了俞景澈，在一个大脑放空的情况下，她就这么做了。
“相信，要相信，
幸福它终将会越靠越近，
恋爱的人总害怕听见寂寞的声音……”
发送成功。
凌予羨觉得自己的脑子里嗡嗡嗡一阵作响，在她看不见的地方，她的脸憋得通红。
凌予羨找补一般、此地无银三百两地又给对面去了一条消息。
x：【我现在在巴士上听歌，要回家了】
【在伦敦的时间，现在是快要到黄昏了吗？】俞景澈突然极速转弯换了一个话题。
x：【是啊】
是啊，伦敦的冬天天黑得很快，黄昏日落也来得很早，像是赶着赴谁的约一样，匆匆忙就穿上它最为华丽名贵的金色礼服。
等待着，几分钟后，对面那个小溪流发送来另一首歌和一条消息。
是孙燕姿的《日落》。
他说“路上注意安全”。
一分钟一秒钟度过，时间被拉长。
天色渐渐发生转变，整座城市被笼罩在一片橙红金黄色之中。
乘着这美妙的天光，大本钟之下、泰晤士河畔兴许有人们在交谈、相拥、热吻的场景，又兴许只是沉默地坐在公园长椅上发呆，看着太阳沉到海平面下、从视野里消失不见。
天幕被分成纵向一大片一大片的色块，最下面的即将消失殆尽的橙黄色残影，然后往上是一段黄绿的衔接，而最上面的、欲图遮盖住整片天空的是那神秘如深海的蓝。
这一处。
凌予羨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坐到旁边靠窗的空座位，将脑袋靠在玻璃上，体温和玻璃窗的冰凉在互相传递。
凌予羨侧目看着远处的街景，她在耳畔的音乐中放空。
她走在回家的路上。那是一个家。
在另一处。
俞景澈坐在餐桌前，桌上是只需加热的可即食牛奶和三明治。
其实他私底下吃饭并没有那么讲究，但他觉得凌予羨需要。
不管是在什么情况，凌予羨都不应该被随便对待，她得配最好的。
就像好久好久之前被亲人和朋友们宠着的那个小氧。
俞景澈把手机放在餐桌上，刚刚凌予羨分享的那首歌正被外放，在略空旷的空间里还传来丝丝缕缕回声。
这首歌结束后，俞景澈像以往的许多时日里一样，他做好整理便从容出门前往公司。
回到别墅，管家已经很妥当地指挥佣人们准备完晚餐，只等凌予羨用餐结束后、做完后续收尾工作她们便离开了。
凌予羨今晚打算微醺一下。
就像上次那个被葡萄酒扰乱的夜晚，凌予羨其实并不是一个很能喝的人，但从经历了很多事、在卫桉的酒馆兼职、尝过不少品种酒后……
凌予羨发现自己逐渐爱上了醉醺醺的感觉。不过大多数时候她还是会克制的，毕竟上瘾会带来难以摆脱的依赖性，这就是一件很糟糕的事了。但只是偶尔几次放纵的话，这还是可以的接受的。
酒后人是轻飘飘的，仿佛下一秒就要腾空而起，松弛、轻盈且自由，不再有那些世俗的重担压着你的脊梁骨。想梦到何处，心便也随之到了何处。
这是在有限的时间、空间里，为自己铸造的一场无限。
无限的灵感、无限的欢愉，也是无限的孤独、无限的迷惘……
洗漱完毕后，她抱着杯子和酒瓶走进卧室。
苏打水、柠檬汁、冰块、糖浆和薄荷叶，以及一些主角杜松子酒和削成薄片的青瓜贴在透明玻璃杯的杯壁。
青瓜金汤力，一款特调。
按理说这款酒当然是更适合盛夏，但凌予羨今天突发奇想地就想来这么一杯，从大巴车驶入落日那个时候她就产生了这个念头。
她觉得自己此刻就像步入盛夏了，许是卧室里的暖气烧地太烈了吧，像热恋一般的躁动。
我也想醺一下[鸽子]
现在的小澈于小氧是不是就像危险且迷人的酒精。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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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日落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