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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章

青城是一座坐落在南方的小城。

盛夏七月,下午三点,烈日炙烤大地,正是一整天最热的时节。

林俏跪在林家院子里,影子被拉得很长,纤瘦的脊背已经被毒辣的阳光刺了很久,垂落的长发被汗水浸湿,在不平整的水泥地晕开汗点。

膝盖处钻心的疼,她还是面无表情,挺直了脊背。

林家院子周围,早就围了一圈的人,他们一个个踮起脚,狐疑地朝里望。

谁都知道,林家一家子都是好脾气,要不是前几年遭了横祸,女主人傻了,一家现在还在城里住着呢。

林爱民近两年身体也不好,活生生累出了肝硬化,三天两头往医院跑。

院外的人都不解,林爱民一个自己穿十几块钱汗衫都舍得给大女儿买几百块钱球鞋的人,那般爱护的劲,怎么今天能让她跪着呢。

林俏不知道外边的人在想什么,在议论什么。

她执着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

“刚才上午的时候我听父女俩吵架,好像说俏俏不打算上大学了。多好的成绩啊。”

“成绩好有什么用?”一个中年男人掸了掸身上的瓜子壳,慢条斯理,“考得好不如志愿报得好,再说了现在大学生不值钱了,林爱民那副病样,能供得起读四年大学?”

话音刚落,林初宜走到门口,恶狠狠地瞪回去,重重甩上了门。

林俏已经跪了四个多小时了,全靠意志坚持,脑子里反复跳跃那封邮件。

还有一个月,她就要去深圳了。

林初宜走过去,红着眼眶把姐姐扶起来。

今天整个林家都没人敢说话。

从今年五月份林爱民彻底病倒开始,这个家就变得小心翼翼,每个人都活得像惊弓之鸟。

加上林俏今年高考成绩不理想,家里已经很久没有过笑语了。

这些都还不是最糟的。

谁都没想到,一直到今天还没收到录取通知书的林俏,今天告诉了林爱民一件事。

她放弃了读大学。

林爱民当时整个人急火攻心,站不稳身子,她弟弟眼疾手快把父亲扶住,林爱民整个人都发抖,低吼着让林俏滚。

林俏知道父亲整个人都在暴怒的边缘,没有一丝犹豫,出了房间直挺挺地跪下,直到刚才她妹妹把她拉起来。

林初宜红着眼眶去厨房热菜,她是家里年纪最小的,平时有姐姐和哥哥爱护,热个饭都不娴熟。

林俏看不下去了,上前把妹妹推开,习惯性地热饭,林初宜扫到姐姐渗血的膝盖,更难过了。

她一直都知道,姐姐最大的梦想,就是去厦门读大学。

林俏太累了,垂着眸子盯锅,只记得第二道菜还没热完,原本在客厅里的林爱民宛如一阵风,冲进了厨房。

他忽然爆发,指着林俏,因为怒极,一把夺过灶台上的铁锅,狠狠掷在墙上,咚的一声巨响,未完全收好的汤汁溅在她细白的手臂,顷刻间泛起了红。

“到底谁给你这么大的胆子!”林爱民红着眼咆哮,大手高高扬起,然后颤抖着定在空中。

他脖颈经脉骇人暴起,时隔四个小时酝酿的怒意更吓人。

走进厨房的弟弟和蹲在林俏身后的林初宜都被吓得愣在原地。

这一天的到来,在林俏预想之内,她转身关上煤气灶,整理好思绪,颤了下眼睫:“就是这样做了。”

“就是这样做了?!”林爱民大手用力挥下,一记沉重耳光落到林俏脸上。

耳边轰鸣声响,林俏向后扶住桌角,指尖用力到泛白。

“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林爱民暴喝,气急攻心让他生理性地恶心,“不!是我该死!我让自己的女儿,一声不吭放弃了读大学!我该去死!”

滔天的怒喝传遍半个村子,兄妹俩从没见过一向温和的父亲发这么大的火,林爱民气到头晕,他不管不顾上前扯住林俏,要把她往家门口拽,搡着她出了厨房。

兄妹俩红着眼眶上前拉住林爱民,妹妹控制不住地哽咽痛哭,弟弟拼尽全力拉着父亲进屋。

脸上火辣辣的疼,眼前一阵又一阵发黑,肩颈处的紧绷骤松,耳边的谩骂还在回响。

林俏本就渗血的双膝,重新重重跪倒,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粗粝石子摩挲膝盖,刻骨的痛。

林家紧闭的大门前,刚浩浩荡荡聚的一堆人沸腾了。

林爱民的指责清清楚楚,到底是不上大学了。

“很多东西都得靠命。”刚才的中年男人不屑道,“林家一家都是倒霉的。”

门口的几个婶子受不了了,狠狠剜过去一眼:“林家一家才不是倒霉的。”

“这还不是倒霉的?”男人不可置信,“家里人傻的傻,病的病,家里穷得跟什么似的,没一个亲戚愿意沾边。”

这话实在是太恶毒,还没等人想出反驳的话。

向西200米的路口处,悄无声息驶入一辆黑沉的汽车。

岑矜看着那路口乌泱泱的人,不轻不重摁了喇叭。

两声喇叭招来不少视线。

定睛一看这车牌号,懂车的瞪了眼,一辆大G正四平八稳地驶过来。

不说青城这地中规中矩的五线小城,少见这样的豪车,光是那京牌也足够吊人胃口。

这辆车,转移了林家门口村民想要知道林家发生了什么的好奇心。

可很快他们就发现,这辆价格不菲的豪车,最后竟然也稳稳停在林家的门口。

有婶子反击:“呦!谁说林家没有亲戚,人家有的是开这大几百万的车的亲戚!”

刚才说话的男人一噎:“指不定哪里来要账的。”

岑矜正对着镜子抹口红,最后上了层定妆粉,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香奈儿连衣裙,她扫了眼车外浩浩荡荡的村民,掏出信息表核对低估:“就是这个地没错啊。”

驾驶位上的人不理她。

岑矜准备开车门,回头对驾驶座上的人笑:“这次这姑娘才十八岁,我亲自挑的,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你不和我一起下去看看?”

下一刻,一道男声响起,如冷泉击玉般清冽,裹着几分不屑:“没兴趣。”

驾驶位上的男人,身姿挺拔,眉眼冷淡,一双凤眸漆黑,鼻骨高挺,薄唇,周身满是疏离。偏裸露在外的一截冷白小臂,精壮又青筋喷张。

用岑矜的话说,这张脸从小到大,把大院周围的女孩迷倒了个遍,偏生人家这谁也瞧不上的气质,又叫人可望不可及。

她撇撇嘴:“得,爱去不去。”

岑矜推门下车,打起自己的遮阳伞,门口村民的目光都聚到她身上,她挤出笑脸,漂亮的脸迷得车前村民一愣,无声无息让开了路。

她踩着高跟鞋一路走进林家院子。

车外的嘈杂越来越重。

什么放弃大学。

什么懂事乖巧。

什么家里困难。

岑政受不了这份嘈杂,加大耳机音量,不耐蹙眉,他扫了眼林家周围灰扑扑的建筑。

岑矜那个半吊子模特公司,还真是什么人都招。

视线在即将收回的边缘顿住,破败的砖瓦缝隙间,有个女孩挺直了脊背跪在地上,露出的一点皮肤白皙,乌发松松扎着,背影纤瘦窈窕。

他收回目光,合上车窗。

最后看了眼,他那不知死活还要往上凑的堂姐。

岑矜不知道自己视若罔闻的弟弟背地里怎么想她,她行走在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心疼自己的最新款JC高跟鞋。

她攥着合同,脸上摆着标志性的微笑,她看着跪在地上的人,听着屋里似有若无的骂声。

忐忑地拍了拍林俏的后背,林俏转身,撞见一张甜美的脸,和线上的面试官重叠,她一颗心坠落谷底。

岑矜眼睛瞬间亮了,她看着面前清艳的女孩,真人比线上好看了太多。

“你就是林俏?”

“你来找我女儿做什么?”

前一句是岑矜问的,后一句是开门的林爱民质问的。

林俏闭了闭眼,她强撑着起身。

无力感充斥全身。

林爱民把人请进客厅,岑矜察觉到了不对劲,但她觉得一定不是因为她,于是笑吟吟地开始介绍手里的这份合同。

“您女儿林俏,和我们公司签了模特合约,一共是两年。”她还在一点点读出来解释,誓要在家长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

丝毫没有察觉到,对面林爱民隐忍到极致的怒气和怨气。

岑矜信心满满地说完福利待遇后,迎接她的不是任何回应,而是一阵纸张碎裂的声响,伴随飘洒的纸雨。

“离开我家!我女儿不可能过去!你们随便几句话把人骗过去,就不怕遭报应吗!”

岑矜先是一愣,然后推开护在她身前的林俏,理了理裙子。她大学毕业开模特公司,光明正大不偷不抢,怎么成骗人的了?

“叔叔,”她冷笑,“没人把刀架在你女儿脖子上逼着她来。”

林爱民仍旧做了一个请出去的手势。

“是我自己报名的。”

林爱民脸色一沉。

“爸爸,是我自己报名的,在填志愿之前。我是成年人了,没有人骗我。”林俏望着林家老旧的房子,忍着眼泪,“我理解您是为我好,可我到现在,也并不觉得自己……”她仰首,一字一句,“觉得自己错了。”

原本吵闹的客厅安静了足足三秒。

“你还不认为自己错了!”林爱民痛心疾首,花白的头发颤了又颤,情绪爆发到顶点,怒极之下,直接抄起桌子上比她头还大的陶瓷大碗。

林俏没有想躲的意思,她站在那里,执拗等待着它落下,她甚至希望砸得越重越好。

耳边是尖叫和惊呼,她选择闭上眼。

陶瓷碎裂的声响炸开,想象中的疼痛和眩晕并没有袭来。或许是在厚重汤碗即将落下的一瞬间,伴随一声嗤笑,有人伸手一把将她稳稳扯了过去。

覆在她手腕上的温度微凉,客厅里原本的潮闷难闻被凛冽辛辣的薄荷味洗涤。

林俏眼睫颤了颤复睁开,林爱民张着嘴,脸上的愤怒瞬间僵住,转为深深的后怕懊悔。他的手还维持着掷出汤碗的姿势,却仿佛被定住一般。

嵌入掌心的指尖松开,林俏悲哀地想,她或许赢了,她用最惨烈的代价赢了自己的父亲。

落日余晖从房屋破碎一角侵入,铺了层昏黄,照亮饭桌上陈年的油腻。

她的身边赫然站着一道身影,林俏才想起转头看刚才拉过她的人。

他逆着光,长着一双傲然清冷的凤眼,一只手插在兜里,一副完全置身这场闹剧的闲适。

他没有看她,乌睫半垂,自然松开了握在她手腕的手,仿佛刚才拉过她的不是他。

岑矜将将松了一口气,抚着胸口,颤颤喊了一声:“阿政。”

岑政漆黑的眸子起了丝波澜,微微颔首,一掀眼皮,眸光冷淡:“你走不走?”

岑矜当然走,她一步跨到岑政跟前,眼神没给林俏一个就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林家三个人,充斥着诡异的安静。

林爱民瘫坐在椅子上,五十多岁的男人,眼眶红着。

空气中紧绷着一根弦,那根线如果断了,林家势必还会陷入混乱。

林俏听见他们上车又用力关上车门的声音,她不在乎岑矜怎么看她,可是一直到现在,合同没有签,岑矜看起来也没有要签约的意思。

这根弦必须得断。

她转身冲出房门,向门口奋力跑去。

林爱民的那声威胁怒吼,她全然置之不理。

在一众村民的见证下,准备第二次叩响车窗时,车窗被里边的人豁然打开。

就毫无预防,这么近距离和岑政四目相对,看清他下颚处的一颗细小黑痣。

弯曲在半空的食指让她有那么一点狼狈。

她眼神颤了颤,默默放下手指,尽力忽略这个男人,侧过身对里边的岑矜,不卑不亢组织语言:

“岑小姐,今天的事是一场误会,我爸爸一时担心我口不择言,您不要往心里去。作为一名成年人,去你们公司是我的选择,那个合同您回到公司可以重新给我邮一份过来吗?我签完以后再给您寄过去。”她语气称得上恳切。

岑矜目视前方,双臂抱在胸前,仿佛没听见一般。

岑政识趣将身子向后倾斜,掏出口袋里的打火机,垂眼有一搭没一搭地把弄。

银质打火机一次又一次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让这长达十几秒的沉默不那么难堪,给岑矜无声的拒绝添了抹色彩。

可林俏不能就这么认了,她已经一无所有。

“岑小姐,”她松开咬着的唇,再度开口,“我是真的想从事这个行业,也很感激您给的机会……”

“林俏,我们公司不会接受任何一个,父母以为我们是骗子公司的员工。”岑矜终于开口,懒懒把玩着美甲,上位者姿态尽显。

她在讽刺她的父亲,林俏仅剩的一点自尊被刺痛,还是要弯着腰,听候发落。

“另外我也不想因为签了你,让你原本美满的家庭陷入不和谐。最后,你还很年轻,你有很多种可能。”岑矜话说得不算客气,拒绝意味拉满,看向她的眼神没有温度。

“岑小姐。”林俏语调颤抖,努力拼凑话语。

她不想告诉岑矜,自己在收到公司通过的邮件时,就已经断送了自己的另一种可能。

“我为了进公司真的放弃了很多,我知道是我的自愿付出,和您没有关系,但我还是想请求你,给我一次机会。我的家庭比起美满,更需要的是钱。”

比起和谐更需要钱。

岑矜选择沉默,岑政合上打火机,坐直了身子,接住林俏大部分目光。他侧眸看她:“家庭不和谐,又挣不到钱的多了去,凭什么要给你这次机会?”

他问得比岑矜苛刻得多,加上本就是冷寒的声线,抹除掉一切让林俏可能被选择的希望。

林俏呼吸一窒,随后定定道:“因为现在是我就站在这里,岑小姐把我选中,她比我更知道答案。”

岑政指尖微顿,抬眼扫了她。

这是他们第一次对视,在南方夏天村庄的夕阳下。

一个在车内,把控全局;一个在车外,以一种近乎卑微的姿态,为自己争取机会。

可两双眼碰撞的刹那,却是势均力敌。

“是吗?”岑政挑眉,悠悠道,“那和我也没什么关系。”

“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他指尖点着方向盘,转头和一脸复杂的岑矜对视。

“没有。”岑矜摇了摇头。

“再见。”他开口,不留情地升上了车窗,发动车子。

速度之快,甩出一阵尘烟,林俏被呛得下意识掩鼻后退。

她伫立在一片尘土飞扬中,掩着眼望着远去的车子。

下垂的衣摆被攥紧,这个男人给她留下的第一印象:

高傲。

大家好 !!!

开文啦 整体是一本比较慢热的文

《雾温》这本书总体就是命运多舛 三月份在晋江连载 后来因为我迟迟签约不上 把它签在了别的平台 七月份我终于签约平台 开始后悔没有好好安置雾温 今年十月在别的平台上解约 到如今全文修订 也很感谢大家喜欢

最后让我们一起走进 岑政和林俏的故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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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青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