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降临,光瀑布自远处倾泻而来,把整个广场浇铸成一颗璀璨流动的琥珀。
秦雾垂着眸,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向下眺望,那些每秒都伴随着金钱跳动的绚烂广告屏已然微缩成俄罗斯方块里的像素格。
“Qin,今天的菜不合胃口吗?”Teresa作为东道主很自然地关照客人们。
秦雾回神,说:“没有,菜很好吃,我是因为天气热所以胃口不太好。”
陆荏嘉切了一大块鲜嫩多汁的牛排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含混不清道:“这在我们华国叫‘苦夏’,秦雾这也是老毛病了。”
Teresa问苦夏是什么意思,秦雾只好帮她简单解释了一下。
回头发现陆荏嘉正闪烁着星星眼看向自己。
秦雾:“?”
“没什么,就是觉得你发音真好听。”
秦雾说的是一口纯正英音,可以当口语练习模板的水平,加上她声音略低,开口就有一种慢条斯理的冷感。
虽然陆荏嘉在前两天的会上听她做的汇报时已经夸过了,但还是忍不住听一次夸一次。
秦雾:“……谢谢?”
又有新的菜品端上来,他们边吃边聊,正事聊完后丝滑地转向娱乐八卦。
Teresa还对大屏上的东方帅哥念念不忘,让薇尔帮她找了几个入坑必看视频,又打开了“超界眼镜”的共享模式,固定了一块虚拟屏在桌子正中,让两边的人都能看见。
顾学长:“噢噢噢是这场live,确实经典,我和我女朋友当时在现场。”
陆荏嘉哼了声:“现场怪滚出去。”
三人看得入神,秦雾及时把烤盘上即将烤糊的肉救起来,分到他们面前的瓷盘里。
Teresa赞叹:“他不止长得帅,唱歌也很好听。”
视频放完后自动连播了推荐的视频,刚好是闻屿川生日直播的切片。
画面中的男人坐在车后座,背后车窗大开,北城飞云广场那形似帆船的主建筑巍然耸立着。
无人机群在半空排布出美轮美奂的图案,无数光点聚散流淌,星河倾泻而下,粉丝们的欢呼像层层叠叠的浪。
晚风从窗外倒灌而入,发丝凌乱飞舞,那张脸侧逆着光愈发立体深邃。
遥远的祝福被风裹挟着从背后涌来,像个无形而温暖的拥抱,他抬起手放在耳边,眯起眼,眼尾压着明媚又慵懒的笑,卧蚕渐深:
“听到了,也祝你们天天快乐。”
看到此处,陆荏嘉轻吸了一口气:“我总算知道他为什么粉丝那么多了,而且好多女友粉,平时只看过他的舞台表演,没想到素颜居然帅得如此超凡脱俗!”气质干净,笑起来还有虎牙!
她扯扯秦雾的袖子:“真的很帅对吧。”
秦雾正埋头和盘子里的海虾和贝类作斗争,闻言只轻嗯了声。
顾学长:“你早说你喜欢看闻屿川素颜啊,那我必须给你安利《焚野》的首唱,那真是经典中的神作神作中的经典……”
而Teresa已经把视频的进度条拖回最开始,又看一遍。
左下角翻滚着评论,被实时翻译成英文后变成长长的一串,Teresa眯着眼仔细查看后发现不太对:“他们这是在吵架吗?”
陆荏嘉和顾学长定睛一看。
【哥哥生日快乐!你真的看到我们的应援了啊啊啊啊!】
【呜呜呜你居然去打卡了我为什么在加班,完美错过!】
【后面拉横幅的是后援会组织的活动我就在那里!圆满了!我们是双向奔赴!】
【天啊这种人追星把脑子追坏了吧这么多钱干什么不好居然用来给明星过生日。】
【家住海边啊管那么宽?人家有钱爱怎么花怎么花好吧】
【要我说闻屿川的粉丝简直像x教一样,几十几百万地砸钱,也不知道这钱合不合法,建议严查!】
【哪儿来的酸鸡,自家正主代言杂志卖不出去所以张口就来是吧?百夜从来没要过串串香一分钱,还总是给大家送周边,你就酸吧。】
【小妹妹几年级啊那么天真?这种大粉无利不起早,不知道靠闻屿川赚了几套海景房了,早和你家正主勾搭上了你还在那儿乐!】
……
陆荏嘉面露难色:“虽然这应援排场是很大,但这也是人家粉丝心甘情愿吧。”
她想起刚刚在楼下碰见的那群粉丝,不少是从其它城市开了好几个小时车赶过来的,每个人脸上的笑容都那么纯粹真挚,所以她也不愿意把人想得那么坏。
“闻屿川黑粉可多了,一天到晚都说些没凭没据的话,毕竟现在造谣成本可太低了。”顾学长仗义执言,“反正我女朋友说她有一次去线下活动,结束得特别晚又很冷,然后那个站姐也去了,给大家买了热奶茶和蛋糕,无论是不是串串香都能领。”
“哇,那这个站姐人真好。”
“对了,秦师妹。”顾学长看向秦雾,“我想问一下像这样一次无人机表演大概需要多少钱?”
秦雾抬眼,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道:“如果是要用来向你女朋友求婚,那可以免费。”
她其实也只是猜测顺带把话题转走,但看顾学长的脸一下子红到脖子根,就知道猜对了。
果然,陆荏嘉和Teresa极其夸张地“哇哦”了一声,Teresa甚至连忙追问他们的恋爱细节譬如怎么认识谁先告的白,把顾学长问得脑袋都要冒烟了。
餐厅的服务员的出现及时拯救了顾学长,往他们每人面前摆上一份巧克力蛋糕,礼貌道:“请慢用。”
Teresa热情招呼秦雾:“你胃口不好的话可以试试这个,这是我吃过最棒的巧克力蛋糕,特别好吃特别开胃。”
秦雾点点头:“谢谢,我还是第一次在饭后吃开胃甜点。”
Teresa笑着作势要打她。
不过相较于烤肉,甜品对她的吸引力显然要大不少。秦雾尝了一口,上层的巧克力慕斯冰凉丝滑入口即化,下层的巴斯克浓郁绵密,中间还有熔岩流心,而最外面裹着的可可粉醇香微苦,恰到好处地缓解了刚才烤肉的油腻。
另一边陆荏嘉也舀起一大勺塞进嘴里,旋即两眼放光:“我同意,这绝对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巧克力蛋糕!秦雾你说呢?”
秦雾垂着眸,用小银勺碰了碰上层的慕斯,看它“duangduang”微晃的状态,轻声说:“其实不是,我吃过更好吃的。”
“噢?是哪家店?”
“忘了,而且可能吃不到了吧。”
陆荏嘉满脸遗憾:“私房甜品吗?倒闭了?”
“差不多吧。”
按闻屿川当时的说法,那蛋糕是他家甜品师做的,全世界独一无二。
也是为嘴刁的巧克力狂热爱好者闻少爷下足了苦工。
她其实已经记不清那块蛋糕的味道,但“最好吃”这个定义一直烙印在记忆里,以至于此后的所有再多再好也比不上它。
*
高二那年,闻屿川的十七岁生日。
这人狐朋狗友一大堆,但真正玩得好的也就那一小撮人,各个出身优渥,其余人想挤进他们那个圈子,少不得要找他那些朋友套近乎。
但也有胆子大的直接找上本人,临近生日,送礼物递情书的络绎不绝。
以至于那几天,秦雾发现学校里总有热闹可以看,有种秘而不宣的鸡飞狗跳之感。
可她没想到,闻屿川会来找她。
“还有空位,你没事的话来凑个数。”他余光轻扫,很随意地说。
“什么空位?”
“游艇。”
秦雾窝在空无一人的图书馆自习室,刷题的笔尖一停,才后知后觉明白为什么今年大家的热情比去年还高涨十倍。
因为他家之前新买了艘豪华游艇,这事放在他们这种学校都难免被同学调侃两句“壕无人性”,现在看来,生日会是要在游艇上举办,难怪那么多人挤破头都想去见见世面。
但她没兴趣,摇了摇头,说:“谢了,不去。”
闻屿川皱眉:“理由?”
“吵,而且……”秦雾顿了顿,慢吞吞道,“给你买礼物太贵了,没钱。”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但也的确是事实,他们那帮富二代花钱大手大脚惯了,她咬着牙才能买的礼物放他们眼前指不定要被嘲一句“寒酸”,
闻屿川简直气笑了:“没钱?这两年学校给你几十万的奖学金被你吃完了?”
“给家长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假的,但秦雾闭口不言,闻屿川也就半信半疑,过了会儿才勉强道:“不送礼物也行,人来就可以,生日会么也就图个热闹。”
“非常感谢,但我真的不去,位置让给想去的同学吧。”
秦雾几乎可以预见如果自己去了,闻屿川那些朋友会如何用看大熊猫的眼神看她。
也不是应付不来,但有些麻烦的确没必要。而且那毕竟是闻屿川的生日会,她不想把场面弄得很难看。
她一向很有自知之明,不能融入的圈子绝不硬挤。
闻屿川当然不会把话重复第三次,冷笑了声:“算了,你要真来了,回头我们喝酒打牌你还要扣分告老师。”
“不会,校外的事我不管。”秦雾说,“但还是建议你们适量饮酒,喝多了掉水里就不好了。暑期安全教育的宣传页我这里还有多的,你到时候可以拿去给大家看看。”
闻屿川绷着脸不想理她。
秦雾毫无顾忌地添火:“或者你还是把名额给我吧,我回头卖出去,拿的钱给你买礼物,这样你就能多一份礼物。”
她算盘打得噼啪响,像是非常真诚地给出建议。
“滚。”
少年气哼哼的扭头就走,后脑勺都翘起两根碎发,大概是觉得她这人实在不可理喻。
秦雾看着他远去的背影,摇了摇头,继续埋头做题。
大概是真生气了,闻屿川再也没来找过她,消息也没有。
之后就是期末考,放暑假,坐等年级第一的固定收入到账。
到了6月26日这天,秦雾又觉得自己之前做出了明智选择,因为临海迎来了入夏以来第一场红色预警的大暴雨。
游艇派对大概率要泡汤,总不能真去泡海吧。
她像往常一样替人守着这家二手书店,坐在柜台后面,没精打采地望向屋外。
雨点“噼里啪啦”地打在门口的遮雨棚上,来不及沉入地下的雨水顺着布满青苔的石阶漫上来一点,洇出成片的暗色,晃荡的水影像潮汐涨落。
手边的暑假作业写了一点,字迹鬼画符似的,她实在昏沉得厉害,最后没忍住阖上眼。
丰沛的雨水打湿了一切,地面酝酿着潮气,店铺里老旧木书柜泛着一股子酸涩霉味儿。
而她的身体可能连那些岌岌可危的柜子都不如,说不上哪里疼,但每根骨头都像被拗过一遍,长袖外套黏腻地裹在身上,让她觉得自己也在腐烂发臭。
店里生意不好,平时就没顾客,这种天更不会有人来,她脸颊紧贴着书册,新书的油墨味飘进鼻腔,然后放任自己陷入黑暗。
意识即将散逸之际,她隐约听见些动静,眼皮努力撑开一条缝。
果然上班会让人脑子坏掉而且这周特别忙,周末睡醒了才能爬起来码字。。。
这章还没更完,估计字数又会很多,明天一定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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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Undefine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