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她们坐的华盖马车停在了萧府门口。
这萧府位于盛京内一条相对僻静的致远街上,但周边食宿商铺俱全,也算是生活便利。
玉衡当先跳下马车,掀开帷幔,将苏婉和阮静宜扶下车。
阮静宜抬头望着黑漆木门上高悬的“萧府”二字,忍不住心里发怵,手将衣角攥紧。
苏婉待玉衡将马车安顿好,抬起一只手臂,悬于半空,清了两声嗓子。
“咳咳。”
玉衡立时会意,上前两步,躬身将她的手臂搀住。
“萧夫人,请吧。”苏婉忽然换了个态度,拿腔作态地请阮静宜随她进去。
“是。”阮静宜恭顺配合。
在相府时,阮静宜见苏婉、徐沐晴均是没有什么架子的平易近人,也不讲那么多礼数。不知这会儿摆出这副模样是何深意。
阮静宜心中虽疑惑,却也明白苏婉必然有她的理由,遂只亦步亦趋进了萧府。
守在门口的正是昨天拦住苏婉去路的萧府家仆。
眼见苏婉带着阮静宜进了门,忙上前道:“请几位在此处稍等,我这就去禀告老太爷和老夫人。”
哪知苏婉听了他这话怒目圆瞪,对玉衡扬了扬下巴:“玉衡,给我将他扣下。掌嘴!”
“是!”
说时迟那时快,玉衡便扣住那家仆双手,反剪于背后。
那家仆哪想到苏婉会是这等反应,竭力挣扎:“不知小的犯了什么错!要受如此责罚?”
“玉衡,别管他,给我狠狠的打!”苏婉喝道。
“啪”“啪”“啪”。
耳光声清脆地响起,引来萧府一众家仆婢女围观。
苏婉看着四周那一双双或好奇或畏惧的眼睛,指着那被打的家仆:“此人不识礼数、目无尊长,我替你们主家好好教教他。”
“冤枉啊!小人去通报老爷夫人合乎规矩,如何是不识礼数!”那家仆在被扇的空隙,龇牙咧嘴道。
苏婉一个眼神示意,玉衡便停手提着那家仆的衣领来到苏婉跟前。
苏婉看着他的眼睛,指着身后的阮静宜。
“那你告诉我她是谁?”
那家仆眼睛在阮静宜身上飘过,撇了撇嘴:“是我家主人萧远之妻。”
“那她就是你家的夫人。是也不是?”
那家仆眼睛瞟向一旁摩拳擦掌的玉衡,心不甘情不愿地点头:“是。”
“是你家夫人,便是你的主人。你们谁听过主人归家,要等下人去通禀的道理?”苏婉将声音提高,环视一圈。
一片寂静,那些萧府家仆们都沉默着,没人敢搭她的话。
“你是哪家的女子?怎的这般没有教养?竟闯到别人家里教训别人家的仆人?”
院子另一头,一个威严的声音传来,几个侍女搀扶着一对老夫妇从后院走来,想必就是萧远的父母了。
苏婉感到身后的阮静宜明显瑟缩了一下。
刚刚被打的下人见了这对老夫妻如见了救星,挣脱开玉衡的钳制,跑过去扑通一声跪到老夫人脚边:“老太爷,老夫人,他们欺人太甚,你们可得给小人做主啊。”
看来昨夜时辰太晚,萧远并未来得及将阮静宜夜宿丞相府的事与他们说。
苏婉无视了方才萧父的那句问话,高傲地抬着下巴转身进了正厅,直接就坐到了位于上首的主座。
她双手抱在胸前,悠然自得地透过敞开的厅门望着侍女们搀扶着那对老夫妇缓慢往正厅挪。
不知过了多久,两位老人才颤颤巍巍地站到了苏婉面前。
萧母指着苏婉,气得话都说不连贯:“你......你这泼妇。这里是你坐的位置吗?”
“大胆!”玉衡厉声喝道。“这位是当朝护国大将军苏洪之女、丞相徐尚之媳、禁军统领徐云之妻,苏婉。你们算个什么东西!也敢在我家夫人面前造次!”
萧母被玉衡的声量吓了个踉跄,转过头求助似地看向萧父。
只见萧父瞬间变脸,恭敬作揖道:“方才不知是徐少夫人驾临,失礼失礼。”
转头又对一直乖乖站在一旁未敢出声的阮静宜道:“静宜,昨日你顶撞婆婆,又夜不归宿,已是失德。今日怎敢劳烦徐少夫人将你送回府中?真是越来越不像话!”
静宜正要福身认错,苏婉将她拦住:“昨日是我让静宜在相府留宿,此事我夫君徐云也已同萧远大人说过,静宜何错之有?”
“至于顶撞婆婆......”苏婉斜眼瞥向垂首站在一边的萧母。“我怎么听说是你们先命人扔了静宜的宝贝疙瘩,她只是质疑为何不先问过她,怎么就成顶撞了呢?”
萧母听了此话气从中来,辩驳道:“就是个破的不能再破的娃娃,看着就晦气,扔了怎么了?我看这么多年她这肚子不争气,就是因为成天在房里摆那么个东西!”
苏婉听了这话只是笑笑,并不回应,纤手抚摸着靠墙的案几上摆的一件古董花瓶。
那花瓶色泽莹润、器型优美,一看就是件价值不菲的稀罕玩意儿。
下一刻。
那稀罕玩意儿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萧母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捂住耳朵,看着苏婉:“那是我家老爷最爱的花瓶,你怎么敢......你怎么敢?”
苏婉掏出手帕擦着手:“我看这花瓶也晦气的很,可能影响到你们家子嗣,便将它砸了,我想老太爷老夫人应该不会介意吧?”
萧父按住已气得发抖的萧母,对苏婉客气着:“徐少夫人今天到我家里,这又打人又砸东西的......究竟有何指教,不妨明示。”
“好,我就喜欢痛快人,萧老太爷。”
苏婉拍了下桌子,站起身:“不瞒你们说,我昨天已与静宜义结金兰,今后她就是我的姐姐,谁要是再敢欺负她,就是和我过不去,和将军府丞相府过不去。听懂了吗?”
萧父浑浊的眼珠移向阮静宜。只见阮静宜双手纠缠在一起,指节发白,快速避开了他的目光。
“懂了,懂了。”萧父点头答应。
“还有,我聘了静宜做我书社的画师,以后她每天都会到我那儿去作画,你们之前让她做的那些洗衣做饭洒扫的活儿都交给别人做。知道吗?”
“这恐怕不行。朵儿还小,离不开静宜。”萧父正待反对。
“我又不是让静宜一直待在我那儿,每日下工后,她还是有很多时间回家陪伴照顾朵儿的。至于其他时候,这不还有你们这对爷爷奶奶吗?”苏婉拍了拍萧父的肩膀。
“可是......”萧父还要说话,被苏婉抬手打断。
“没有什么可是了。此事你们的儿子萧远已然同意,不信他回来后你们自去问他。”
“我书社还有事情,就不久留了。静宜,”苏婉特地和阮静宜打了个招呼,“明日巳时我在相府等你,若你不到,我可就亲自登门来找了。”
“这......”萧父萧母面面相觑。
“我送送你。”阮静宜紧跟着苏婉出了正厅。
“对了,静宜。以后你府中若是再有人不懂规矩,不识大体,就告诉我,我不介意再上门替你管教管教。”快走出门口时,苏婉又故意大声道。
余光瞥见那些藏在角落里偷听的下人们都赶紧低下了头。
待几人下了府门前的阶梯,苏婉总算是卸去所有伪装,拉着阮静宜悄悄问:“我今日这出戏演的可好?”
阮静宜憋着笑竖起大拇指:“惟妙惟肖。我都被吓到了。”
苏婉捏了捏一直梗着的脖子:“他们不是因为自己的儿子在朝廷做官就觉得特别了不起吗?今天让他们见识见识更了不起的。”
阮静宜被苏婉这话逗乐:“你这法子还真是捏住了他们的七寸。”
苏婉出声提醒:“对了,明天记得准时来相府。”
听了她这话,阮静宜又犯了难:“你刚刚是把我公婆吓住了,可是我夫君回来不就全穿帮了吗?”
苏婉伸出一根手指,在阮静宜眼前晃了晃。
“这你就放心吧,有人搞定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