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恂初。”门外传来陌生的声音，“陈长官请你去实验室一趟。现在。”
沈恂初打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白色制服的研究员，表情冷漠，腰间配着武器——不是寻常警卫常用的型号，而是某种她从未见过的能量枪。
“请。”左边那个说。
一路上，沈恂初看到所有路口都有军警把守，学生们被限制在培训营的宿舍楼内，整个培训营笼罩在一种诡异的寂静中。
陈昭的动作很快，在他们走出市政厅的时候就被带回了这里。
作为最初的方碑研究所的市政厅已经荒废许久，留下的材料并不算多。
三百年前共有六块方碑坠落于地球表面。这也是为什么现阶段会划分出“A、B、C、D、E、F”六个区来治理的原因。
研究所的地下三层，她终于见到了陈昭。
他站在一间巨大的实验室中央，周围环绕着数十块全息屏幕，每一块上都显示着她的数据——脑波图、心率、基因序列，还有那个不断跳动的数字。
“你来了。”
他说。
“是你研究了我。”沈恂初补充道，“还有林致。”
陈昭似乎有些意想不到，他的眉毛微微扬起，说：“你去过了？”
“那个基地。”
沈恂初走到他身边，看着他，平静地说：“我也想起来了，老师。”
“你的记忆恢复得比预计的快。”他说，“这说明循环残片正在加速融合。按照这个速度，今晚之前，你就能记起此前所有失败的尝试。”
“真好。”
他脸上的笑容大了些。
“难道不是吗，恂初？”
“你在进化。”
沈恂初道：“你骗了我。”
“我从不骗人。”陈昭微笑道，“我只是选择性地告诉人们部分真相。”
“是你选择了相信，恂初。”
“你把我当作你最敬爱的老师，给我立了一个碑，甚至还时不时的去祭拜我。”
“可那里的人，却只有我还真正活着。”
他指了指那张金属椅。
“好了好了，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没空在这里叙旧了。”
“坐上去，完成匹配度测试。如果你配合，今晚的结业礼会正常进行。如果你不配合——”
他做了个手势。周围的全息屏幕同时切换画面，显示出这里的每一个角落——宿舍、教室、训练场，每一个地方都有军警驻守。
“这里的所有人，都会成为你任性的代价。”
沈恂初盯着那些画面，最后开口道：“你在用他们威胁我？”
“不。”陈昭摇摇头说，“我在用他们提醒你——你不是一个人在承担这个选择。每一次循环，你都会明白这一点，然后做出‘正确’的决定。”
他走近一步，声音变得柔和。
他开口道：“你无疑是一个善良的人，沈恂初。这是你的优点，也是你的弱点。前六次，你都是因为这个弱点，选择了牺牲自己。这一次，你会怎么选？”
沈恂初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走向那张金属椅，坐了下去。
“很好。”陈昭满意地点头，“那我们现在开始测试。”
与此同时，旧实验楼306室。
兰鹤野蹲在布满灰尘的地板上，面前摊开着那个金属盒里的所有纸张。
他花费了三个小时的时间，按照时间顺序排列这些记录，终于拼凑出了一个接近于真相的事实。
这些笔记，来自至少二十个不同循环时空中的“他”。
每一份笔记的开头都是同样的格式——
【循环第XX次。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又失败了。】
兰鹤野翻阅着，心跳越来越快。他看到自己从最初的茫然，到逐渐发现真相，到试图反抗，到一次次失败，到——
【这一次，我亲手杀了她。】
【她的匹配度达到了98.9%，距离临界值只差一点。方碑似乎正在自动完成剩余匹配，如果让她继续活着，二十四小时内，她就会成为完美的钥匙。】
【我别无选择。】
【但当我抱着她渐渐冰冷的身体时，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它早就算到了这一步。】
【它知道我下不了手，知道我会犹豫，知道我会在最后一刻试图救她。所以它设计了这一切，让我亲手把她推向临界值，再让我亲手结束她的生命。】
【这样，她的死亡就会成为我永恒的创伤。这个创伤，会成为下一个循环里，她匹配度上升的催化剂。】
【我是她完成方碑匹配的最大变量。】
【我们都是它的棋子。我的爱，她的死。一切的一切。都是它计算好的。】
兰鹤野的手指停在纸面上，指节泛白。
他继续往下翻。
每一次，他都在试图打破循环，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直到第3800次。
【我发现了一个漏洞。】
【方碑的核心程序有一个隐藏指令：当两个拥有足够情感纠缠的个体同时接触核心时，会产生一个未授权变量。这个变量不在任何计算公式里。】
【也就是说——如果我和她一起进去，也许能创造系统无法预测的结果。】
【但上一次尝试失败了。我在最后一刻犹豫了。有人告诉我，这样做的下场是循环终结，而她也将不复存在。所以我害怕了。】
【这一次，我不会再犹豫。】
【如果你看到这些，说明我又失败了。但如果她也能看到这些——】
【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记忆。包括我的。唯一真实的，只有此刻你们共同确认的事。】
【还有——】
【我爱你。】
【这句话在循环之外。】
兰鹤野盯着那行字，眼眶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翻。翻到最后一份记录。上面只有一行字。
【它发现了。】
记录到此结束。
他合上笔记，站起身。
窗外，研究所的方向，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他抬头看去，看到研究所上空浮现出一个巨大的紫色光罩，将整栋建筑笼罩其中。
他的心猛地一沉。
那是匹配度测试进入最后阶段的标志。
兰鹤野冲出旧实验楼，向研究所狂奔。
??
研究所地下三层。
沈恂初坐在金属椅上，无数细小的探针刺入她的头皮，传递着刺痛和麻痒。周围的全息屏幕上的数据正在疯狂跳动，而她的意识，正在被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
她看到了。
看到了所有的循环。
“还差一点。”
陈昭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沈恂初睁开眼睛，发现光罩已经从紫色变成了深紫色。周围的全息屏幕上，她的匹配度定格在一个数字上。
“还差0.3%。”陈昭满意地说，“马上你就能达到与方碑完美匹配。”
“恂初，是我们创造了人类的未来。”
“那不是创造，是毁灭。”
一个声音从门口传来。
沈恂初转头看去，看到兰鹤野站在门口，浑身是血。他手里握着一把从警卫那里夺来的能量枪，身后还倒着三个昏迷的研究员。
“兰鹤野——”
陈昭没有动，只是站在原地，似乎并不认为兰鹤野会对他构成威胁或终止这一切。
“来得正好。”他说，“99.7%还差一点，而其中最大的变量，不就是你吗？”
他按下一个按钮。
兰鹤野脚下的地板突然裂开，一道紫色的光柱从下方射出，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兰鹤野闷哼一声，身体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得痛苦。
沈恂初想要站起来，但那些探针把她牢牢固定在椅子上。
“别紧张。”陈昭说，“我只是在让他回忆。回忆所有他失去你的瞬间。这些记忆，会成为你最后的0.3%。”
全息屏幕上开始播放画面——
兰鹤野抱着死去的她，跪在废墟中。
兰鹤野看着方碑吞噬她，无能为力。
兰鹤野亲手结束她的生命，然后崩溃。
兰鹤野在无尽的循环中寻找她，可似乎每一次都，都会晚到一步，只是一步。
兰鹤野写下那些笔记，每一份末尾都写着“我爱你”。
沈恂初的眼泪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那些画面太过悲伤，而是因为她明白——
“他不是工具。”
陈昭的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什么？”
沈恂初抬起头，看着他。
“你犯了一个错误。”她说，“你让我看到了所有循环。”
她深吸一口气。
“之前我还不太确定，但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在第一次循环里，是我选择了他作为我的锚点。是我让他爱上我。是我，创造了这个‘未授权变量’。”
陈昭的表情终于变了。
“不可能。你的记忆被重置过——”
“但方碑没有。”沈恂初打断他，“方碑记录了一切。它知道，在所有变量里，只有‘爱’是无法计算的。不是因为爱太复杂，而是因为爱会让人做出连自己都想不到的事。”
她闭上眼睛。
周围的光罩开始剧烈闪烁。那些探针纷纷脱落，全息屏幕上的数据变得混乱。陈昭惊慌地操作控制台，但所有指令都显示错误。
她看向兰鹤野，说：“这一次，我们一起进去。”
兰鹤野艰难地抬起手，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间，整个实验室被紫色的光芒吞没。
只有控制台上，方碑的投影还在闪烁，显示着几行文字。
未授权变量激活
循环程序终止
实验场第7429号——
状态：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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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第 42 章